第2节

溟怀微啊了几声，低下头。

她叹了几口气，像是妥协了：“我，我在谷外等师兄，师兄快去快回。”

这句话带着颤抖的尾音，看上去快哭了。

陆跃渊说：“我要选六欲妙音仙子，也是有原因的。”

“原因？”

这句话让溟怀微微微抬起头，少女的双眸在这个无月无云无风的夜晚格外的亮，当然是有原因的，溟怀微知道，陆跃渊也知道，一个想听，一个也想塑造，只是他们怀揣的心，都不是那年在村子里一样，那般单纯雪白了。

陆跃渊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道：“师祖生前曾经跟我说过，他认为我还是需要一位道侣的，护脉人需要禁欲，规矩极多，所以道侣在护脉人里找，是不现实的。”

溟怀微愣愣地眨眼。

那那那，那样的话，要怎么办呢？溟怀微有些紧张，她大概忘记自己是护脉人了，紧张地等待陆跃渊下一句话，他这么说是要表达什么，现在说这句话又是为了什么呢？

是啊，护脉人规矩极多，要禁欲修行，所以不能有道侣，所以溟怀微和陆跃渊要成为道侣需要想别的办法，那要什么办法呢？说啊，继续说啊，溟怀微等的就是他下一句话，为了那句话，哪怕她与所有护脉人和神明为敌，都在所不惜。

可是陆跃渊却不说了，他笑着拍了拍溟怀微的肩膀，走进山谷。

第4章：圣皇麾下，七罪横行

九嶷宗后山禁地的大阵，传说通往两个地方，一边是存在四神的神界，另一半就是无尽的幽海。

幽海是一片虚无，是世界之外的地方，传说的归墟之境就在那里，但除了神明，没有人去过那里，也没有人知道那里到底有什么。

但是有一点是大家公认的，那就是永劫寂灭圣皇被关押在那里。

永劫寂灭圣皇是一位古老的神明，祂存在的时间太过久远，以至于大家都忘了祂的年代，现在大家对永劫寂灭圣皇的印象来源于那帮狂信徒，那是一帮发誓要释放永劫寂灭圣皇的疯子，是一帮比魔教更疯狂，更不可理喻的存在。

九州之地遍布他们的痕迹，他们喜欢扮演士农工商潜伏在社会里，找到通往幽海的途径，觐见并释放圣皇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他们的确不知道是九嶷宗承担着镇压圣皇的使命，但他们的确盯着九嶷宗，因为他们怀疑九嶷宗的大阵既然可以连接神界，那么就可以连接幽海。

所以他们一直往九嶷宗投放内奸，但是他们在九嶷宗的行动，远没有在其他地方行动来得顺利。

今天是平常的一天，七原罪之首的傲慢日常召开了虚影集会，召集除了暴食以外的其他原罪。

作为目前的首领，且目前是教内实力最强大的存在，傲慢首先发表了自己的失望：

“我们在其他州派系的渗透都非常成功，但我们在九嶷宗却遭到了重大失败，诸位，我想知道为什么，难道现在这么久，你们都没有察觉到原因吗？”

黑暗中，傲慢的身影扭曲模糊，因为是投影，看不出男女。

嫉妒举起手：“我太懂你这种想刨根问底的心情了！接下来我用最直白、最现实、最不兜圈、最硬核、最爽快、最不拖沓、最扎心、最不留余地、最一语中的、最直截了当、最直击要害、最不铺垫、最不客套、最不矫情、最不绕路、最管用、最狠、最准、最稳、最干脆、最强势、最不来虚的、最只讲干货、最只抓重点、最只给结论、最只说事实、最核心、最关键的方式回答你……”

“去你妈的嫉妒，你是不是在青州呆傻了，说话都跟墨家那帮机器人学？”傲慢凭空抓起一团黑暗砸过去，“你们一个个的，天天只知道吃喝拉撒睡，花着组织的经费去他妈干自己的事，跟你们这帮虫豸在一起，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解放圣皇？”

傲慢也是心累。

她是整个组织里唯一一个跟圣皇有感应的，但是前些年，圣皇就不再搭理她了，搞得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行动的好，所以她现在的目的就是重新恢复跟圣皇的联系，如果可以，最好能直接面见圣皇，因此她才盯上了九嶷宗。

但是，九嶷宗实在是太他妈诡异了，他们投放进去的内奸，一个个悄无声息的被灭，就剩一个暴食在那里，苦哈哈的当着食堂阿姨。

“我来告诉你们为什么我们在九嶷宗受挫，因为他妈的那些个护脉人没一个是人！”

“我们派过去五十个内奸，第一天死在那里的就是三十个，第二天剩下二十个也失踪了，除了暴食，全军覆没。”

“他们全都是和那些外门弟子一样，被护脉人们折磨死的，真是神经病啊，谁家护脉人考核弟子是把弟子灵根拔了扔到炼丹炉里去的？这九嶷宗到底是不是正派啊！？”

九嶷宗的护脉人总共九位，都拥有上古龙神的血统。

九脉分别负责九嶷宗的不同事项，那些护脉人各个权力滔天，她们掌握的九脉之法是九嶷宗的根基，按常理来说，九嶷宗的弟子们是要把这九法都学会的，只要全都学会，他们就可以成为核心弟子，正式成为九嶷宗的一份子。

傲慢以前只知道九嶷宗核心弟子牛逼，但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牛逼，现在她知道了，妈的能过九脉之法的人不说千锤百炼，也算是死里逃生了，那根本就不是人能过的。

也就暴食因为应聘的是食堂阿姨逃过一劫，要不然，她也得死里面。

当然了，暴食也没好过多少，宗门的食材经费早就被上面人贪光了，现在的暴食，都是倒贴钱在那里当食堂阿姨，穷得她不得不一直向组织求救，希望能多打点款。

傲慢在九州各地的渗透经费都是计算好的，现在九嶷宗这边经费开支大大超过她的预算，她也是急眼了，不得不召开这次集会。

“九嶷宗是天下第一宗，本来就不好渗入。”色欲开口，听声音，像是一个彬彬有礼的男性，“我的意思是要不让暴食撤了........啊，宝宝，对不起，我在跟朋友打电话。”

“喂，色欲，我不是跟你说了，组织开会的时候不要让闲杂人等加入进来吗！”傲慢大怒。

“啊好好好，宝宝踢到桌子了是吗？坏桌子，我帮你打它。”色欲看向傲慢，“老大，我有点事，先挂了。”

“色欲，你他妈的.......”

黑影消失，色欲下线。

傲慢大怒，其他原罪们面面相觑。

贪婪挠挠头：“老大，我零花钱不少，要不用我的零花钱吧。”

傲慢脸色一变，柔顺地对贪婪说：“好孩子，上一次用你的钱我已经过意不去了，这次无论如何都不用再用你的了，这是原则问题。”

“没关系吧，反正我不缺钱……”

暴怒突然开口：“贪婪你要不给我一点钱呗，我最近看上了一套装备........”

“你给我闭嘴！”傲慢再次变脸，“暴怒你有脸开口要钱？全组织一半的经费都在你那里，全被你用完了！”

“为了正义.......”

“正你妈个头，给我上一边站着，没让你说话你不准说话！”

嫉妒又举起手：“对不起我错了，这次我用最简洁、最……”

“你也给我闭嘴！”傲慢气鼓鼓的环视一圈，懒惰一直没说话，大概率又找了个傀儡假上线了，真是够了，除了乖宝宝贪婪和好孩子暴食，没一个能让她省心。

万能的圣皇啊，你想想办法啊，就这帮虫豸，她傲慢有一天就算确定了圣皇的位置，也没办法解救啊，真是沟槽了。

傲慢心里正骂着，忽然脸色一变，她收到了暴食的消息。

有人启动了后山禁地大阵，暴食来信询问，组织是不是派去了别的内奸。

除了这个，傲慢还感觉到，与圣皇的感应，正在逐渐苏醒。

第5章：让四神陨落，让尘世燃烧，让龙娘血流成河

眼前灵光转换，呼吸变得困难，空虚包裹着内心，很快便是深邃的黑暗。

陆跃渊知道，他已经进入幽海。

他估计，在和圣皇接触的刹那，那个疯狂的信徒傲慢，应该也能感知到。

在模拟中，她也算陆跃渊的老对手了，虽然陆跃渊从来没承认过这一点，并把她当路边一条一样踢死。

主要是相比起四神和其他派系实力，傲慢搞得动静实在是太不起眼了，她虽然让自己的人成功渗透到九州各个势力，但渗透程度并不深，手下人的能力也不行，她自己虽然呕心沥血，但架不住双拳难敌四手，更别提她连护脉人这一关都过不去。

这个世界的境界划分没有那么复杂，初境见道，中境执道，终境道我合一，传说道外之境，虽然是简单的四个境界，但更多考验的是人对自己道的选择。

有执念的走自己的道，有血缘的走祖宗的道，有信仰的走神明的道，傲慢走的就是信仰永劫寂灭圣皇的道，她一再宣称，自己早年的时候得到过永劫寂灭圣皇的赐福，并把解放祂作为自己的终身目标。

但也没什么用，依旧是路边一条。

唯一值得在意的就是，那家伙是真的疯子，和她说什么都说不听，在无数次模拟中，陆跃渊想过把她收为麾下，但她死活不从，于是他果断选择弄死，现在来到了现实，陆跃渊反而不这么想了。

说不定很快，他们将会成为同事。

呼呼.......粗糙的颗粒拍打在脸上的感觉。

陆跃渊睁开眼睛，平静地注视眼前的画面。

这是只有黑与白组成的世界，天空徘徊着苍白的沙砾，唯一的王座屹立在这片空白的虚无中，那个硕大的身影就坐在那王座之上，龙吟声起，九条不同颜色的龙如锁链一般把那身影封印在王座上，龙头咆哮，喷吐着的火焰足以毁灭一方世界。

无数次模拟的经历赋予了陆跃渊坚韧的灵魂，他单用灵魂便能抗住龙吟，平静地面对这尊伟大的神明。

有光明刺破黑暗，天空出现了两尊太阳，陆跃渊知道，那是圣皇的双眼，祂的光明，足以撕裂虚空的寂静。

“向您觐见，伟大的圣皇。”陆跃渊行礼，在模拟中他见过傲慢的虚空行礼，所以他也跟着学了学。

“无畏者，你的灵魂经历过时间的洗礼。”很轻的声音，就像在陆跃渊的耳边响起。

光明忽然消失了，黑暗重新降临，等到光芒重新亮起的时候，陆跃渊发现自己在一个小房间里，房间里什么都没有，铁门关得死死的，只有身下的椅子和面前的长桌。

“我对您不敢有任何欺瞒。”陆跃渊说道。

“我的这双眼睛能看透世间万物的本质，能看到你在时间之中的轮回，就像一只蹦跳的小蚂蚱，可是无畏者，我看不透你的灵魂。”声音在后面，圣皇的化身就站在他后面。

“我来是想跟您做个交易......”陆跃渊毫不惧怕。

“你胸有成竹，就好像你很了解我。”声音说，“难道我们认识，你是某位故人的转世？”

有东西伸进了陆跃渊的脑海，大量的画面灌入到他的灵魂，他双眸猛地瞪大，那些画面光速掠过。

血色的黄昏铺满了天空，一个个巨大的身影笼罩天边，天地都是破碎的，大地并不完整，祂们挥手就能破坏天地，接着就是响彻破碎天空的龙鸣声，那个所谓的上古龙神依偎在一位少女脚下，接着就是战鼓震天响彻，地下岩浆喷涌而出，少女的权能惊天动地。

“黄昏时代，让人怀念的时代，从那以后，神的权能不再只属于神，万道归于人间，人也有成为神的可能。你并不惊讶，说明你了解这些，可是无畏者，你属于这幅画面里的谁？龙神的转世，还是那些巨影中的哪一个？”声音轻柔地问。

“我是第一次见........”陆跃渊感受着灵魂里的震撼，勉强开口。

“嗯，你没有说谎，但这让我更好奇了。”声音收回了那股力量。

灵魂恢复了平静，陆跃渊大口大口地呼吸，背后的存在耐心等待，他能感受到对方柔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无畏者，你很奇特，也很有胆量，可是你应该清楚，未来的事情和我无关，就算世界毁灭，也影响不到我。”声音说道。

是啊，永劫寂灭圣皇虽然被封印，可是不死不灭，祂拥有自己的小世界，可以在那里做自己的主人。

因为形态特殊，归墟也影响不到祂，祂根本没有任何理由来跟陆跃渊做交易。

“是的，影响不到您。”陆跃渊点头，“但我仍然想跟您做一笔交易，我帮您解脱，您赋予我力量。”

“呵呵呵呵呵。”

声音低沉地笑着。

这个无畏者身上的因果和龙神有关，他在世俗的身份更是未来九嶷宗的宗主，严格意义上，他算是祂的仇人。

仇人来当自己的信徒吗？祂被封印多年，没有给陆跃渊来一个初见杀已经算祂仁慈了，但这小家伙蹬鼻子上脸，还想当祂的信徒？

正儿八经的信徒傲慢祂都不理，祂会理这家伙吗？

那个声音柔和的笑着，说：“陆跃渊，这是你在世俗的名字吧？我敬佩你的勇气，尊敬你的独特，更欣赏你的精神意志，可是，你似乎仗着理解我就想要在我这里为所欲为？虽说我并不清楚你是从什么渠道了解我的，可是你明显知道你九嶷宗的内幕，就这，你居然还敢来找我。”

祂声音瞬间变得威严：“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你凭什么？凭借你的独特？能纵横时间线的不止你一人，你凭什么......”

“伟大的圣皇。”陆跃渊说，“我将帮您清除龙神的血脉，解脱您的封印，让您的身影重现世间。”

“最重要的是，我要让她们，血流成河。”他说。

声音沉默。

祂的眸光审视时间维度，原来如此，小家伙是在时间线中不断轮回，和那些护脉人相爱相杀，最后甚至要毁灭四神，这才找上的祂。

有意思，祂咧嘴笑起来，这么多年的封印，祂对自由已经无所谓了，但祂想看血流成河，如果能让四神陨落，龙神后代堕落，祂会很高兴。

第6章：刑啊，很刑

神明们有着权能，可以随时浏览时间的维度。

系统曾经告诉过陆跃渊，他的灵魂是特殊的，哪怕是神明，也没办法看透他前世的奥秘，在无数次模拟中，陆跃渊和四神对决，也确信了这一点。

因此他来到圣皇面前，并不惧怕祂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能看到他模拟未来的经过，但看不透他灵魂的前世，这便足够了，陆跃渊的目的就是希望圣皇看到他模拟未来的那些时间线。

永劫寂灭圣皇是一位扭曲的神明，祂爱着人类，但被人类和自己的宠物上古龙神同时背叛封印后，祂的性情就变得扭曲，在漫长的光阴中，祂更想搞事，看血流成河。

在那些未来模拟中，永劫寂灭圣皇从来都没有主动挣脱封印来找陆跃渊麻烦过，本质原因就是，祂很高兴能有一个人出来，搅得世俗天翻地覆。

神明其实并不伟大，祂们更多的是极致的扭曲，永劫寂灭圣皇明显被扭曲的不成样子了，祂对人类的感情甚至说不上到底是爱是恨，总之体现下来，就是有病。

因此在看到陆跃渊那些模拟未来的时间线后，圣皇并不会怎么样，祂不会赞同，也不会反对，但祂肯定想亲自参与。

对这个又爱又恨的世界，对所有的人类，做出属于圣皇的复仇。

那个声音又变得温柔：“解开我的封印，让我重新降临世俗，你不怕我毁灭了他们吗？你在未来一次又一次的拯救世界，拯救人类，可是现在，你却要放出我这个大魔头。”

陆跃渊道：“您不会这么做的，您骨子里还是爱着人类，您只是对那些背叛者恨之入骨，有您在，我只会相信世俗会变得更好，您是伟大的圣皇，不会看着您的臣民步入毁灭。”

那个声音笑：“无畏者，你高看我了，我没有那么伟大，我对他们只有恨意，九嶷宗，龙神的后代，还有那些背叛者。”

陆跃渊恭敬说道：“我并不在乎，如果您的力量足以解决一切，那么您当然可以复仇，您也有资格复仇，届时，您想杀了我还有跟九嶷宗有关的人都可以，我会慷慨赴死。”

圣皇沉默，陆跃渊说的是真话。

“无畏者，我没看错，你真的是最有勇气之人，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圣皇重新打量陆跃渊，他对四神的恨是真的，对龙神血脉诅咒的恨也是真的，这一点，他并没有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