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节

神力和灵气，神明的残存和新晋的半神，谁也不肯退让。

灵海忽然寂静了，所有的灵气在她指尖凝聚成一个点。

“再见。”溟怀微轻声道。

那小小的灵气球触碰到了巨人，下一刻，升腾而起的白光便在灵海中沸腾。宛如白色太阳升起的一幕，摧枯拉朽般毁灭一切触及之物。

吼！！！

这一刻，不管是内部的陆跃渊，还是外部等待结果的九嶷宗众人都能听到那声龙吟。

巨人的胸甲在白光中无声消融，像是冰雕被丢进了熔炉。齿轮、链条、装甲板、神力脉络，一层一层地破灭。

“龙，龙神，背叛者，该死！！！”在被毁灭的这一刻，巨人居然发出了人的声音。

“什么？”这一刻，连溟怀微都愣住了。

一颗星辰在死亡前最后绽放的光华，幽蓝与纯白两道光柱纠缠着冲天而起，撕碎了灵海的穹顶，撕碎了高空中的云层，直直地打在天幕之上。天空被打穿了一个洞，洞口边缘燃烧着蓝白交织的火焰，久久不散。

陆跃渊被冲击打得飞了出去，化成实质的灵海接住了他，像软乎乎的棉花。

溟怀微看了一眼化为灰烬的巨人，转身来到陆跃渊身边，问道：“师兄，没事吧。”

“没事，你怎么样，脸色很难看。”陆跃渊道。

“没关系，刚刚那一招耗费了我的本源。”溟怀微呼气说道：“现在得去找云归和云海，不知道为什么，我感应不到她们的位置，我得........小心！”

有一柄环首刀忽然飞来，刺向陆跃渊的后背。

这柄刀太快了，也太突然了，而且不是普通的刀，它已经潜伏很久了，就连溟怀微都没有感应到它，此时突然爆发，灵海根本拦不住。

溟怀微想推开陆跃渊，但是陆跃渊自己躲开了。

“什么........”

噗嗤，那把刀刺入溟怀微的肺腑。

陆跃渊一只手按住溟怀微的肩膀，另一只手顺势抓住刀柄。

“师，师兄？”她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我在呢。”他抓着刀柄，狠狠刺入，穿透她的身躯。

这时她明白了，这刀不是冲着师兄来的，而是冲着她来的。

第47章：我的祝福，我的诅咒

小石头，这是溟怀微很久以前的名字了。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是幸运的，在其他人还在为了生存拼死努力的时候，他们什么都不要做，只需要静静等着老天爷喂饭就好了。

他们是老天爷喜欢的孩子，是天道的宠儿，只要向神明许愿，他们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

小石头应该就是这样的人。

她已经想不起很早以前的事了，也不知道原父母是什么样的，只知道她自己有意识的时候，已经生活在养父母家了。

那是还算富裕的村落，以务农为生，家家皆有田地，另外也有养猪养鸡，小石头的养父母对她不错，不说对她有多好，起码没让她挨饿。

第一次许愿是在小石头六岁的时候，那时养母怀孕了，夫妻两个没有孩子，因此对这个孩子格外看重。小石头能感觉到养父母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了，他们热烈的讨论着这一胎，希望这一胎是个男孩。

男孩，男孩是很重要的，哪怕是在富裕的村子，也需要男人来耕田，充当劳作力。小石头虽然也在帮养父母，可是比不得别家的小男孩，他们都已经可以去弯身插秧，拉牛耙田，唯独小石头不行，她干活太慢啦。

养父母没有怪她，因为父亲很能干，叔叔伯伯们平时也会来帮忙，可是他们还是想要个儿子。

不行女孩也行，只要是自己亲生的，怎么着都行。

小石头很聪明啊，她感觉到有事情要发生了，养父母的态度在一点点改变，于是她许下了自己的第一个愿望。

希望阿爹阿娘只关注她。

没有任何伪装的心意，或邪恶，或善良，这便是小石头的愿望，她的第一个愿望。

第二天，她跟着父亲干农活，小小的脚丫在泥地里烙印，像盛开的花，小叔在田埂边喊了父亲一声，然后她就看见父亲丢下一切往家跑了。

发生了什么事呢？小石头听别人说，娘滑了一跤，她跑回家的时候，家里来了好多人，然后爹娘便再也没有提过孩子的事了，她的愿望实现了，爹娘比任何时候都要关注她。

第二个愿望是她八岁的时候，她的堂姐出嫁，要嫁到另一个村子里，小石头早就知道堂姐和那个少年好了，他们从小就在一起，有时候小石头路过稻田边还能看到他们两个鬼鬼祟祟，她觉得很好的，他们很般配。

堂姐出嫁那天摆席，那是她第一次吃席，鸡鸭鹅猪，香喷喷的肉一盘一盘的上，她吃的满嘴流油，以至于第二天，她在自己家的饭都吃不下，那个时候她就想了，要是能再吃一次就好了。

老天爷回应了她第二个愿望。

没过几天，堂姐就哭着回来了，那个少年好像死了，白布挂了好多好多，她终于又吃席了，只是这次大家都在哭，她也不好意思下筷，只能茫然地坐在那里。

她的愿望总是能实现的，老天是如此钟爱她。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没了心情下筷，看见爹娘好像变得更老了。

愿望啊，愿望啊，可爱的少女闭上眼睛许愿吧，上天会回应你的愿望。

小石头十二岁的时候，有人上门提亲，爹娘在一起商量。

她知道以后，跑过去找她娘：“我不想嫁人。”

娘说：“嫁的好咧，他们家有好大一片水田，还养了很多鸡，你不是最爱吃鸡吗？吃不完的咧。”

小石头不高兴：“我不想要他。”

娘也不高兴了：“那你要喜欢哪个咧，好孩子不要，去嫁山大王吗？”

山大王是说陆跃渊，陆跃渊总是喜欢带着村子里的孩子们乱跑，于是村里的人都这么喊他。

小石头抿着嘴唇，看着娘的脸色，不敢多说，一个人赌气坐在田边。

鸡鸡鸡，屁的鸡咧，她想，要那么多个鸡有的用吗？他们才不会给他吃呢。

她不想嫁人，就为了吃鸡嫁人吗？她很喜欢吃鸡，可是她不愿意这样。

于是老天又回应了她的愿望。

山里发了大洪水，这是这个村子第一次遭天灾，陆跃渊反应最快，他晚上不睡觉在山上爬树，就听见呼啦啦的声音。

“发水啦！”他大喊着往回跑。

他先跑的小石头家，因此小石头家反应最快，因此损失最少。那个求娶的人家倒霉了，一家人都在睡梦中，连同着水田，连同着那些鸡，都去见了龙王。

好大的水啊，她看着，小小的孩子内心在这一刻忽然扭曲起来，好水，真是好水。

这样好的一场水来了，连带着爹娘都说：“山大王也挺好的啊，那孩子皮了点，可是很关心村里人。他也是很好的。”

娘对她说：“你要是喜欢山大王，那就去吧，只要人家肯娶你。”

小石头很高兴，她第一次觉得老天实在是太好了。

可是陆跃渊愿意吗？她内心忐忑，想着去试探。

但一天下来她也没有个机会，陆跃渊身边围着的人真多啊，没办法，她只能趁着对方吃晚饭的时候给他喊出来。

他看见小石头趴在墙头，抱着饭碗走出来，还把碗里的红薯分给她：“吃了么？”

小石头坐在墙头，接过红薯，小口地吃，真甜啊，她说：“我吃过了。”

陆跃渊道：“那你还吃我红薯。”

小石头忐忑不安：“你，你给我的么，那我还你。”

陆跃渊说道：“我开玩笑的，给你啦，你有什么事么？”

这，这个要怎么说，“我........”她迟钝的脑子转不上来，只能卡壳在这。

陆跃渊挠挠头：“你还要？”

“不，我吃饱了，啊，我，我想说之前，就是我爹娘给我找的亲事。”小石头道。

“是那一家？我知道，可怜，哎.......”陆跃渊叹气。

“啊，嗯，嗯.......现在没啦。”小石头说的含糊不清，也不知道是指亲事没了还是那一家人没了。

陆跃渊搞不懂：“那怎么办呢？”

小石头含含糊糊：“啊，嗯，怎，怎么办呢........”

陆跃渊眨着眼，月光照在他脸上，他露出爽朗的笑容。

“别担心，还会有人提亲的啦。”他说。

第48章：恨明月高悬

陆跃渊很好。

但小石头觉得，他有点太好了。

他身边总是围着一帮人，呼啦呼啦的，一会儿上山，一会儿下河，小石头跟着他们有时候都爬不动，他们太能跑了。

他们干过很多事，偷别家人的鸡蛋，摘人家里的果子，如蚂蝗过境一般，什么都不留。

孩子们喜欢玩闹，村里不缺这一口吃的，大家也都随他们去了。

“我们今天的目标是抓鱼。”小陆跃渊就这样站在石头上指挥，他像是一位将军，“我在河里见到一条好大好大的鱼。”

“我没见过啊。”有个小胖子说。

“你瞎。”小陆跃渊说，“我说有就有，那是龙王的使者，我们要把使者抓过来。”

孩子们面面相觑，小胖子提问：“为什么要抓龙王的使者，那我们把龙王惹怒了怎么办？”

“惹怒了好惹怒了好。”小陆跃渊大笑，“惹怒了龙王就要亲自来啦，我们就可以把龙王也抓住，我还没吃过龙肉咧。”

看吧，小陆跃渊就是这样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没有他不敢干的事，但是呢，大家也喜欢跟着他，好像有他在，孩子们就真的可以抓住龙王一样。那个时候的他们好厉害啊，不会灵气，没有法宝，可是连神明都不放眼里。

小石头知道的，有很多人都喜欢陆跃渊，其中就包括燕子姐，她还比陆跃渊大几岁呢，可是她也喜欢跟着跑。

燕子姐可好了，每次来参加集会的时候，就会给他们带吃的，其中给陆跃渊带的最多，女人就是会对自己喜欢的人偏心，不管她多少岁，而只有女人才能察觉到另一个女人的心意，小石头就看得出来。

也有人向燕子姐提亲，可是燕子姐比小石头刚烈，她说不要，那就是不要，她爹娘拿她也没办法。

小石头觉得，她要是不主动，那陆跃渊就不会来找她提亲了，他会去找燕子姐提亲的。有时候小石头看见燕子姐和陆跃渊在水稻田边走，就像她堂姐和那个男人一样。

不要不要不要，她害怕这个事情，所以她才鼓起勇气来找他，其实陆跃渊给的红薯一点都不好吃，她才不想吃咧。

现在陆跃渊让她别害怕，还会有人提亲的，笨蛋，她是在担心那个吗？

小石头觉得委屈，拿红薯砸他。

“干什么，浪费粮食啊。”陆跃渊接过。

小石头的气一下就泄了，小声说：“我，我没拿稳.......”

“那你还要吗？”

“我吃饱了........”小石头走了。

陆跃渊不明白怎么了，可是他感觉到小石头情绪不高，于是第二天他们吃晚饭的时候，陆跃渊偷偷藏了一个鸡腿，晚上溜到小石头家里，把鸡腿给她。

很好吃啊，那个鸡腿，小石头吃着吃着就哭了，陆跃渊拍着她的脑袋安慰她，然后她就哭得更伤心了。

鸡腿都没有味道了，她今天早上看见燕子姐和他说悄悄话，甚至亲了他一口，小石头觉得自己裂开成两半了，一颗心坠入了深渊，怎么爬也爬不上。

更糟糕的还有，邻村的姑娘也看上了陆跃渊，她比小燕子还主动，直接上了陆跃渊家里。村里的人都在说，山大王有本事啊，让人家女孩子上门来提亲，不得了咧。

好伤心，好伤心，她抬头看着月亮，你也在亮，你为什么那么亮，你又不会发光，凭什么那么亮！

孩子们都渐渐长大了，不再像以前那样，聚起来玩游戏了，成长就是这样，女孩要嫁人，男人要干活，这才符合村子里的传统。

没有聚会，那小石头和陆跃渊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她路过稻田，看见陆跃渊在插秧，燕子姐给他送吃的，是热乎乎的肉饼。

他们要在一起了，就算不在，也会有别人了，晚上她做了噩梦，惊醒大喊：“不要！！”

烛火熄灭，爹娘在熟睡，只有她一个人。

她哭泣：“我不想........”

那她想要什么？老天凝视她，倾听她的内心。

柔和的月光落在她一个人身上，周边黑暗。

我是罪恶的吗？我许下了这样的愿望。我是自私的吗？我许下了这样的愿望。老天真的很宠爱我啊，它满足我所有的愿望，它是如此的溺爱我。

第二天早上，一切都不一样了，小石头身上出现了灵气，整个村子都被惊动了。消息扩散出去，很快邻村也被惊动了，然后就是乡镇，再然后就是白帝城。

不是普通的灵气，那些灵气依偎在小石头旁边，呈现出龙的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