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节

“真实和虚妄，前进和后退，左手和右手，看上去像两个。”陆跃渊说。

“但其实是一个哦，就像阴和阳，他们互相对立，可是又合而为一。你在时间线上蹦跶那么久，肯定也听过一个说法吧，那就是神明们其实都共用着一个本源，这世界上所有的权能都是从那个本源中来。”圣皇说，“嘿呀，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其实我也不知道答案啦。”

“但您总有知道的。”陆跃渊说。

“哎，想问我问题吗？你的态度很凶啊，不过看在你立功的份上，你问吧。”圣皇坐直身体，穿着白丝的两只脚在桌子下摇啊摇。

陆跃渊想了很久，最后才开口：“您埋藏的剑，还有死在那里的人.......”

圣皇说道：“啊.......你发现了啊，是的，你想的没错，我的剑——那把所谓的神器，其实是人哦。这算是我最大的秘密啦，不过我可没有逼迫她，她是自愿成为我的剑的。”

圣皇打了个响指，空白的桌子上悬浮着一个画面，背景看不出是什么年代，一个黑色长发的高个子少女，穿着骨甲，带着青铜面具，手中拿着戈一样的武器，背后燃烧着战火，火光照耀少女的身躯，看上去英姿飒爽。

“她叫姜定驱，是个农户家的女儿，他们家被选择为了人祭，全家都死了，只有她逃出来。那孩子其实可懒了，每日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睡大觉，有时候敌人都打过来了，她还睡得跟个死猪一样。”圣皇轻声说道，“她被我埋葬在那里的时候已经死了，剑只是她的躯壳，剩下那些不过就是一点残存的意识。”

“那剑旁边的那些白骨.......”

“都是她的转世。你相信引力吗？有一种说法是，灵魂是引力的一部分，不管你转生转世多少次，都会被灵魂驱动，那孩子大概也是这样吧。因为不甘心，所以不管转生多少次，不管变成什么身份，都会来到这个地方，不断地研究，直至死去。她在那里死了好多次啦，多到我都数不清了。”

“她想做什么？”陆跃渊问。

“谁知道呢，那孩子的心思我一直都不太清楚。但看样子，应该是想为我报仇吧。她一直在研究身为姜定驱时候的躯壳，也就是那把剑，甚至搞出了【神之律动】，不过看样子，她也没有启动它。可能是放弃了吧。唉，所以说我很讨厌我的信徒们啊，太狂热了，有时候疯狂到我都害怕，我是希望他们别来管我，都去过自己的日子啦，明明转世了，还固执己见，有点可笑了。”圣皇说。

“所以您才会对傲慢他们那么冷淡。”

“神本来就是冷淡的，不光我，其他神明都是一样，除了代行者，信徒们都是耗材啦。”

“您这话说的真过分。”

“什么过分，这就是事实，神明需要信徒的信仰维持力量，本身就是把他们当食物啊，你以为赐福是什么好东西啊，一旦沾染上，生生世世都离不开......”圣皇说道，“我把那孩子葬在那里，本来就是希望她老老实实转世去，谁知道她那么执拗呢，都转世到别的州了，还能找回来。”

“但她的研究的确对我有帮助，若不是我看到了她的图，启动了神之律动，溟怀微的力量不会被削弱那么多，甚至伤到本源。”陆跃渊说。

“这样啊，好吧，可能是她也知道什么了吧。不过现在她应该可以安息了，她的准备有了作用，为她祈福，希望她下辈子投胎能把我忘了。”

“您说她自愿成为您的武器，而傲慢的能力也是......您说会不会。”陆跃渊想到傲慢，他记得对方跟自己说，她之所以要搞七宗罪这个组织，就是模仿上古传说中的圣皇亲卫队。

而且傲慢也有化为刀剑的觉悟，只是不同的是，姜定驱变化的是剑，但傲慢却是刀。

“不可能的啦，我自己的信徒我不知道么？傲慢不会是姜定驱的转世，两个人的灵魂都不一样。”圣皇摆摆手，“所以你来之前我才不想回应傲慢啊，那孩子比姜定驱还会自作主张，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您看着他们一直被我杀死，却不阻止么？”陆跃渊轻声问。

圣皇这时才看向他，那双金色瞳孔凝视了好久好久，忽然，她莞尔一笑：“可现在，你站在了他们那边，不是么？”

第57章：预言歌

站在他们那边吗？不，陆跃渊不站在任何人那边，他只是想利用他们，而七宗罪里，只有傲慢有用。

“我只站在您这边。”陆跃渊说。

圣皇笑着拍手：“哇，我很高兴你这么说，共同荣耀共同屈辱嘛，不过你也不用隐瞒哦，看得出来你不想把他们拉下水，关于这一点，我和你的心是一样的。”

“但我会用傲慢。”

“那孩子也和你一样，灵魂是高贵和不屈的，说不定你们很配呢？”圣皇尴尬地挠了挠头发，“嘿呀，这话说的，好像是不希望我的代行者和我的信徒在一起所以说酸话一样，不好不好。对了，为了庆祝我们打破第一条封锁，我们庆祝一下怎么样？把你的身体借我吧。”

陆跃渊看见女孩投过来期待的眸光，没有拒绝。

白帝城很普通的一个夜晚，没什么事发生，该热闹的地方依然很热闹，溟怀微睡去以后，由傲慢照看，陆跃渊一个人御气飞行。

他降落在孤零零的山头，月光照在那里，什么都没有，由圣皇接管的身体动起来，拍着手，面对着神器的方向唱起歌谣。

【苍天死，圣皇生，皇座之下七罪臣。

不拜神来不拜天，只拜铁衣与残肩。

其一惰，惰者眠，睡万年，

骨化铁衣梦化渊。

此身不动如山岳，

醒来天地换新颜。

其二妒，妒者泣，血泪干，

镜中照见旧容颜。

万千造化皆可仿，

心有一窍未曾填。

其三怒，怒者焚，火连天，

十方杀业一身肩。

冤魂聚如归巢鸟，

不毁苍生毁自湮。

其四贪，贪者噬，腹中渊，

寰宇吃尽亦无言。

腹纳幽冥三万顷，

金玉虽好肚难填。

其五欲，欲者缠，红丝牵，

渡海无舟身作帆。

甘堕轮回千百转，

只求一顾见君颜。

其六食，食者宴，宴终阑，

天地无存独剩叹。

吃遍红尘烟火色，

唯独自己未曾餐。

其七傲，傲者立，眸如剑，

千重浪起一拳穿。

脊骨铸成撑天柱，

此生不屑与人谈。

七罪数尽又从头，伴君如伴虎狼游。

待到群星归位后，皇座之下是无休】

身体不受控制地拍着手，最后拜了拜，陆跃渊靠意识目睹着这一切，突然发现自己可以操控身体了。

“好啦，庆祝结束了。”圣皇说道：“这是很久以前别人给我唱的预言歌。”

“我以为你的庆祝是用我的身体大吃一顿。”陆跃渊说。

“啊哈哈.......我倒确实很怀念人间的味道啦，只是可能看见了老朋友吧，所以就很想唱歌。”圣皇说道：“我一个人在幽海的时候可没办法唱歌，因为我的嗓子没了，好在现在有你，我可以借你的声音唱歌了。”

陆跃渊问：“你很喜欢唱歌吗？”

“你别看我这样，但我很久以前......得是我孩童时候了吧，那个时候我可是百灵鸟，很多人都喜欢听我唱歌，唉.......现在倒好，没什么机会唱了，当神也有烦心事啊。话说你接受的好快啊，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我很诡异呢。”圣皇说道。

“当然了当然了，你就算这么想也不能说。”圣皇说，“你是我的代行者，应该顾及我的感受，让我伤心的事还是别说了。”

“好。”于是陆跃渊什么都不说。

尘世的场景映入圣皇的瞳孔，祂屹立在幽海处，已经变成实质的双手出现在把手上。那双金色的眸子在漫天飞沙中睁开，像是永不磨灭的太阳。

“待到群星归位后，皇座之下是无休.......”祂喃喃地哼着，没有声音。

飞沙掩盖了一切，幽海之处，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同样的夜，青州也寂静无声。

火焰在外面烧灼，青衣从被子里探出个脑袋，外面很安静。

所以她算是成为修仙者了吗？

如今的她，已经是隐客居士的亲传弟子。

第一天隐客居士教给她的就是背叛，隐客居士表示，忠诚对于修仙者来说是最不值钱的，她现在就要去上演一场背叛，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其实青衣大概猜到她做什么去了，应该是去对那位买她的公子不利吧。

隐客居士已经把她的使命告诉她了，她现在也明白，青鸾的血脉对于青州来说到底有多重要。

但现在血脉带给她的隐患还没有解除，本来隐客居士自信满满的说有办法，但出外转了一圈以后就骂娘回来了，然后就说要教她的第一堂课是背叛。

要打起来了吗.......

其实她现在还有些没习惯，青州的一切都和中州不同，她觉得这里的人都对她不怀好意，这个时候，她就会想起买她的那位公子。

妈妈那边的恩情报答完了，那公子的呢？

她，是不是应该阻止师父........

砰，门打开，那人耷拉着脑袋走进来。

啊，师父回来了。

发生了什么事吗？她下床，胆怯地点开照亮法器，她看见师父的脸色很难看，就好像一夜暴富的人去赌场输了个精光又一夜反贫的人一样，整个人恨不得去跳楼戒赌。

“输了........怎么可能会输呢.......纪成说那次我可是放了水啊，怎么可能那小子.......”

接着一晚上，她一直坐在那喃喃自语。

青衣也没敢睡觉，就这么陪了她一晚上。

到了白天，来送早饭的师姐问了一句师父这是怎么了，青衣如实回答，包括师父喃喃自语的话，吓得师姐把饭菜放下，扭头就跑。

终于，快到正午的时候，隐客居士回神了。

“还是我的赌术不够精进，可恶啊，居然被晚辈超过了。”她牙痒痒。

“师父，您好了吗？”

青衣终于可以和她搭话了：“您一晚上都那样，很吓人，要吃点东西吗？”

“啊，是青衣啊，不用担心，我只是输了而已，等会去找你师兄师姐他们赌几把就好了。”

“好.......”

隐客居士揉着她脑袋：“小青衣，真是为难你陪我了，抱歉哦，对了，你要不要也来赌？”

“我，我也赌吗？”

“对的对的，谁输了谁就要围着竹林跑三十圈同时大喊我是猪。”隐客居士眼睛放光，“要来吗？”

“不，不了吧......”

第58章：可爱捏

九嶷宗针对无鸣峰的调查结束了。

很糟糕的结果，溟怀微，云海，云归，三人失踪，生死不明，怀哉脉无人管辖。

“嗯......我想听听各位护脉人的意思，你们不会真的不管你们姐妹吧。”苏昭然问在场的护脉人化身。

“目前来看，溟怀微不是失踪那么简单，而且我们对她的血脉感应也消失了。”唯一本体在场的危待旦说道，“怀哉海阁目前没人管理，那么就由我......”

“我同意了吗？”“姐姐要独吞灵气分配？那可不行。”“不同意。”危待旦一句话就让场上的化身们彼此争执。

“停一停！”苏昭然说道：“我们得先解决溟怀微的事吧，护脉人失踪问题很严重啊。”

“姐姐不是在吗？那就交给姐姐了。”钟思服看着危待旦笑眯眯的说道。

“我不去。”危待旦变了脸，拒绝的极快。

垂衣殿的会议很快就变成了对怀哉脉的分赃大会，若是放在以前，龙脉监督人们在，四神的代行者在，龙娘们不敢这么放肆，但随着形势变化，现在反而是四神需要龙娘们的站队支持了。

曾经的秩序土崩瓦解，大家都只想赶紧分家，最好能在对方的尸体上多分一杯羹。

能让一位护脉人无声无息的消失，这样的存在可不可怕？可怕！但那又如何，只要他们分家在九州各地，把自己的基本盘稳固一点，那样的存在能把她们怎么样？龙娘们有这样的自信。

当然也有外表贪婪，内心警惕的，比如危待旦，她已经暗地命人调查这件事了。

圣皇的神器，七宗罪，暴食，那晚偷的令牌......危待旦再弱智都猜得八九不离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