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节

系统知道这一点，所以它会特意和陆跃渊做一些事，以此在他那里留下印象。

他们会在到处救火的时候，在某个地方停下来，系统会说，哇，那里有卖糖葫芦的，然后陆跃渊去买两串，他们就在飘着杨柳絮的河边，分享吃糖葫芦的喜悦。

陆跃渊不爱吃糖葫芦，他甚至会在这个过程中惦记自己要做的事。系统表示理解，但它还是恳请陆跃渊陪它做这种事。

毕竟，不管结果怎么样，当模拟未来的次数用完，系统都是要消失的。

它知道这是一件悲伤的事，可是，它也没办法。或许在多年以后，陆跃渊都会忘记它，就像忘掉燕子姐一样，只剩一个模糊的印象。可是它不想只留下那些不好的印象，哪怕是稍微带点酸甜的糖葫芦印象，能留下来的话，那也是很好的。

于是当系统消散以后，现在的陆跃渊想起系统，除了那些糟糕的印象，还有一些酸甜的印象，虽然是薄薄的一层印象，但陆跃渊明白，那是和糖葫芦有关的印象。

所有的记忆到最后都只会变成印象，到了那时，多深的爱也不会存在。

或许，一见钟情让爱萌芽；或许，恍然大悟让爱绽放；或许，生离死别让爱永恒。可是在被时间磨灭后，人们存在的，也只能是印象。

“我是相信爱情的哦，在我看来，爱情是可以存在的，两个陌生人，天南海北的，性格不同，生长环境不同，习俗不同，甚至有可能语言不同。可是因为一见钟情，两个人快速接近彼此，然后对双方各自的性格恍然大悟，最后他们就这样互相陪伴对方，一直到一方死亡，剩下那个才明白了对方对自己有多重要。”嫉妒吧嗒吧嗒地说。

“我已经大了，话本故事你留给小孩讲吧。”陆跃渊语气莫名有点凶。

“嘿呀，也有卖大人看的话本故事啦v.......”嫉妒语气弱了下去，“而且，代行者大人，你就没有一见钟情过吗？”

“有，所以我觉得我自己是蠢货。”

“干嘛这么说嘛。”嫉妒挠了挠头。

陆跃渊不说话，显然他真的这么想。

“可是现在，我就对代行者大人一见钟情了呀，难道我也是蠢货吗？”嫉妒突然打直球。

陆跃渊脸上马上浮现出看蠢货的神情。

“别，别这么看我嘛，你知道我说这句话有多大勇气吗，既要防备被老大揍，也要担心被墨家那帮人听见，他们变态禁欲的，你知道吗？”嫉妒慌张地摆手说道。他们现在就在赶往墨家营地的路上。

陆跃渊对墨家了解，那帮人禁欲的厉害，在模拟未来的时候，他也不止一次地和墨家巨子打过交道，对方是值得尊敬的前辈，但就是对欲望有着极端的根除思想。其实很久之前，墨家不是这个样子的，只是因为妙音仙子，墨家不得不变成这个样子。

对待那样的神明，也只有禁欲这一条路可以走了，陆跃渊又想起对方的恐怖，在神明面前，这样可走的路也显得让人绝望啊。

“不过啊，我说的是真话，代行者大人，我的确对你一见钟情，我也不想骗你，你愿意带我一个人，我很高兴，我在想，这会不会是我仅有的机会，所以我一定要说给你听。”嫉妒晃着脚，这个时候有云遮蔽了太阳，于是那好看的脚上，也蒙了一层阴影，和她的黑色双眸一样，深色幽邃。

第80章：嫉妒，嫉妒

“是么。”陆跃渊自然不会相信这句话，他在思考女孩说这句话的用意。

“您不相信呀，啊哈哈哈，那也正常啦。”嫉妒哈哈的笑着，又看向远方，“从小到大我说话都没什么人信的啦，小时候爸爸妈妈要去隔壁村做生意，我说想和他们一起，但他们根本不听，他们觉得我不需要他们，自己一个人就能过得很快乐，可能是因为我小时候就没心没肺吧，谁会在意一个孩子的哭和笑呢？哄哄就不错啦。”

“你家里就你一个孩子？”陆跃渊问。

“不是哦，我有很多哥哥姐姐，我是家里最小的那个，难道代行者大人觉得我是那种会照顾弟弟妹妹的人吗？”嫉妒说。

陆跃渊语塞，的确，嫉妒和傲慢不一样，她看起来就是小时候受宠长大，所以行事无所顾忌的人，而且她长得也可爱，被人宠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其实这一点从七宗罪之间的相处也能看出来，嫉妒古灵精怪，还喜欢模仿机器人讲话，但傲慢还是纵容她，甚至亲自帮她调理经脉。

有一种人，走到哪里都会成为团宠，嫉妒就是这样的人。

“我其实什么忙都帮不上啦，因为那时候年龄小，所以都是哥哥姐姐们帮爸爸妈妈的忙，我只负责混吃等死，后来他们去隔壁做生意了，就是村里的大家照顾我了，虽然爸爸妈妈也有给他们钱，但因为我实在是太调皮了，所以没什么人愿意收留我。后来还是姐姐出面，大家才答应，轮流照顾我。”嫉妒不好意思地笑道，“现在想想，哈哈.......其实是我的错啦，也就邻居家的姐姐受得了我。”

陆跃渊没说话，他想起了自己还在村里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也算是魔丸了，除了溟怀微和那些小鬼头，也就燕子姐相信他了。从某种方面来说，他和嫉妒差不多，只是一个是哥哥，一个是妹妹。

“是的啊，到最后，也就邻家姐姐在意我了，她是卖橘子的，家里有好多好多橘子树，小时候我可害怕橘子了，闻到那股气味就想躲开，爸爸妈妈还觉得我挑食。后来我住在邻居姐姐家，可能是闻习惯了，慢慢就不怕了。偶尔过年过节，爸爸妈妈回来，看见我犯错误想打我的时候，我就会躲到邻居姐姐家的那棵橘子树上，他们找不到我就放弃了，邻居姐姐也会帮我打掩护。”嫉妒也陷入到了回忆，喃喃说道，“唉.......其实橘子树也挺好的，它毕竟不会真的对我造成威胁，也不知道我当初怕什么。”

“你那位邻居姐姐还活着吗？”陆跃渊问。

“没有哦，大家都死光了，我是藏在橘子堆里才活下来的。邻居姐姐家有一个机器人，很粗陋的装置，就是搬运橘子到车上，然后推车出去的。魔教来血祭那天，邻居姐姐把我藏在橘子堆里，让那个机器人推着我走。那就是个很烂的法器啦，魔教的人也没兴趣，我就那样逃过一劫。那天的烟很大，火也很大，但我只闻到了橘子味，嘿嘿，我运气还算好的啦。”嫉妒笑了笑，“所以您问我那天发生的事，我第一个回忆起来的就是橘子的味道。代行者大人，您想起以前的事还能想到什么呢？”

“我记性不好，都忘得差不多了。”陆跃渊说，他的记忆磨损得更厉害，那些村里的人，除了溟怀微，只剩个轮廓了，燕子姐和父母都不例外。

“其实这样不好，人如果没有记忆，就和机器人差不多了，您别看我老是学机器人说话，但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当机器人。而且每天晚上，我都要把所有人的模样回忆一遍，尤其是邻居家的橘子姐姐，橘子姐姐是我对她的称呼，因为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她也没跟我说过，她是个哑巴，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没有孩子，只有一些机器人和好多橘子。村里的人应该也不怎么喜欢她，所以才会把我塞给她。其实一开始，我也不喜欢她啦，她做饭又不好吃，又不会说话，我就喊她哑巴，‘哑巴哑巴，你做饭真难吃，难怪嫁不出去。’啊........现在想想，我说了好多过分的话呢。可是橘子姐姐一点都不生气，不管我做什么，她都会递一个橘子给我。我生气她递橘子，我骂她递橘子，我笑她递橘子，甚至我在外面被人欺负了，回来一个人哭，她安慰我的方式也是递橘子。哈哈.......后来我也给她递橘子了。”

“你也给她递橘子？什么意思？”

“橘子姐姐也会生气的，有一次我在山上玩，一不注意，从山坡上滚下来了，咕噜咕噜，跟个球一样，摔得浑身是伤，然后橘子姐姐就生气了。她每天除了给我做饭，给我上药，便再也不理我了，也不笑了。那个时候我害怕了，害怕橘子姐姐也跟其他人一样讨厌我。于是我就从树上摘橘子给她，又是抱她大腿，又是撒泼打滚，求她原谅我，最后她被我逗笑了，接了我的橘子。从那以后，递橘子就成了我们的约定，谁要是生气了，另一个就要递橘子。”

“听上去，你跟她的关系比跟你的亲生姐姐和哥哥还要好。”

“嗯，是的吧.......”嫉妒轻声说，“毕竟他们宠我，可是橘子姐姐不一样，她爱我，宠和爱是不一样的，我感受得到。”

“如果她还活着，说不定不同意我加入七宗罪组织呢？”嫉妒说累了，身体顺势向后躺，看着天空。

陆跃渊站在那里，嫉妒讲述的和他用圣皇权能看到的大差不差，这也说明了这孩子没有说谎。但还是那句话，他在她身上感受到的是一种诡异的合理感。

比如她为什么要说这些事，比如她所说的一见钟情，比如陆跃渊看到他们之间的联系线。若是没看到那深红色的线，陆跃渊会觉得是嫉妒在开玩笑。

但他清楚，嫉妒不是，她说话的语气，神态，都不是开玩笑的，她向他投来的眼神中藏着情绪，那是一种连神明都应该感到畏惧的情绪。

第81章：情况真是急转直下啊

温辞棘再次收到关于墨家那边的消息后，她才明白，为什么给墨家的巨子发消息，对方却没有回音。

他死了。

随着他的死亡，墨家彻底陷入了混乱，几个派别的人分别指责对方，内乱爆发，底下的墨家弟子们更是彻底失控。

情况糟糕透了。

面对中州传来的压力，温辞棘本来想的就是调和商帮和墨家的矛盾，可是墨家领导人的死亡，导致墨家分裂，谈判还没开始，他们自己就陷入了内乱。

攻击仙舟列车也是其中一派墨家弟子所为，温辞棘不用详细调查，她用脚丫子想都知道这是有人在挑拨。

至于嫌疑人，毫无疑问就是现在进驻地脉的九嶷宗护脉人，青载芟了。

她本来是这么想的，但当她收到了墨家卧底那边传回来的消息以后，她又改变了想法。

这里面太乱了。

卧底报告说，墨家总部前几天就出现了很多算命的，那些人多半是九变天机老祖的信徒，他们徘徊在墨家占据的城市街道，不断地散播影响墨家的言论。然后就是昨天晚上，有一股血光出现在巨子死亡的地方，疑似是杀生证道天尊的代行者。

九变天机老祖的代行者大概率是没来的，但祂麾下入驻的大量信徒足够墨家喝一壶了，现在墨家这种分崩离析的状态，百分之百和他们有关系。

九嶷宗的人怎么这么坏啊，护脉人进来搞事不够，神明的信徒们也进来搞事。

温辞棘一晚上都没休息好，她不断地派出自己身边最精锐的护卫团，希望能稳定墨家那边的情况。

可惜事与愿违。

巨子暴死，墨家势力内斗，商帮浑水摸鱼，青州一半地盘都陷入到了战火之中。

琅琊帮已经出面了，但在利益面前，底下的商帮根本关不住，而且温辞棘还查到了一件糟糕的事，青州的腐化已经完成了一半，早早过了安全区间。

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张牌倒了，其他牌都跟着倒下，原本墨家在还能制衡一下商帮，但墨家势力大幅度缩水，其他商帮见利忘义，落井下石，他们的行为，甚至加快了青州归墟的进度。

之前还会做的表面功夫，早就没了，现在只有利益二字。

没有人意识到青州至少一半的土地上方，出现了红蓝两种颜色，他们只会为了他们眼里的利益，斗得死去活来。

阴谋，算计，利益，杀戮，鲜血......九变天机老祖和杀生证道天尊两位神明的虚影在青州上空若隐若现，半数土地上的青州人情绪被点燃，战火遮蔽了天空，以至于哪怕侍女停止了地脉能量转化，归墟合并进度还在提升。

糟透了，真是糟透了。

温辞棘算了算手上的牌，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上桌的资格了。

她的动作还是太慢，就算她解决了青载芟，把对方赶出去，也没办法制止四神信徒们对青州的渗透。

毕竟青州的两位神明，实在是太拉了啊。

温辞棘长叹一声，趴在桌子上。

砰砰砰，这时候，外面有人敲门。

不等她反应，门就打开了，景行舟探个脑袋：“还在忙吗？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休息？

温辞棘抬起头，一脸黑线的看着他，现在情况都糟糕成这样了，她哪有时间休息。

现在青州唯一可控的势力，只有琅琊帮和学宫，但其实，由于大部分商帮势力脱离琅琊帮掌控，导致琅琊帮内部虚弱，现在温辞棘能依靠的只有学宫。

她当然可以让隐客居士直接用一人伟力去把这些神明信徒都杀掉，也可以用武力强迫限制商帮，但这么做，很可能会变成神明之间的战斗。

一旦开启神战，那青州就彻底完了。

不说光是神选者他们就处理不了，别忘了，还有一个青载芟虎视眈眈呢。

综上所述，青州情况真的急转直下。

她起身，用法器确定无人监听，然后把景行舟拉进来，关上门，放出结界。

“我们逃吧。”温辞棘说，“这些年，我在其他州都有安排，离开这里，我们一样能活得很好。”

景行舟看着她的眼睛，他知道，她是认真的。

嗯.......

这么想也没错，对于青州人来说，如果这个地方不适合做生意，那么换一个地方就好了。

可是唯独这件事，是不可以用做生意的逻辑来思考的，幼年时，在景行舟成为衡钧府君代行者的那一刻，他便明白了这件事。

倒不是说，他是什么热爱故乡的人，事实上，他比任何人都讨厌青州，他讨厌这里的风俗，讨厌这里的战乱，讨厌这里的见利忘义，所有东西他都讨厌，青州向小时候的他咆哮，于是他也愤怒地咆哮回去。

“不行的啊，温辞棘，我们是逃不掉的，青州一旦沦陷，这个世界崩溃就是早晚的事，四神和祂们的信徒，他们会在新世界作威作福，可是我们不行，我们已经跟这个地方绑定了。我们的魂在这里，以后的尸首也会在这里，没办法啊，谁让我从小就是在这里长大呢。”

温辞棘说道：“可是，我们有机会，大不了我们也投......”

景行舟摇头：“那还是算了吧，当四神的奴隶有什么意思呢，衡钧府君是交易之神，祂的交易本身就是不可信的，那四神的就能信了？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他从怀里拿出某件法器放到了桌上，然后伸手，摘下了温辞棘琅琊帮副帮主的身份令牌。

温辞棘抬手按住他。

两人对视。

最后，是温辞棘用力，缓缓压下了他的手，然后她的身体挺得笔直，拿回了副帮主的身份令牌，重新戴在自己身上。

景行舟双眸动容。

景行舟是没有机会的，身负诅咒的他，无非是早死晚死而已，但温辞棘不一样，她是可以抛下他，还有琅琊帮的所有人逃走的。

可是她没有。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翻开那些情报，思考破局的办法。

景行舟行礼，默默地向衡钧府君祈祷。

【一杆铜秤定权衡，言是心价莫敢轻。

金契不锁自由意，万市瞳开善恶明。

商旅来往皆稽首，府君阖目不须睁。

青鸾啼处歌如镜，照尽人间买卖声】

第82章：桀桀桀桀

通讯符箓如实汇报了青州现在的情况。

学宫的客房内，傲慢面色凝重地听着符箓里人员的汇报。

她甚至还通过一些法器，观测了青州各地的情况，的确很糟糕。

七宗罪渗透青州，除了七宗罪之一的嫉妒，还有一些下级人员，是傲慢亲自组建的情报单位，只对傲慢负责。

原本傲慢已经打算和暴食在学宫里好好游玩一番，等着陆跃渊的消息，没想到陆跃渊的消息没回来，反倒是这些人首先联系了她。

哪怕不是青州本地人的傲慢，在听完汇报后，也立刻意识到，青州马上就要被战火席卷了。

【墨家的巨子死了，墨家现在陷入内乱，商帮也开启了战端，如果您和嫉妒还没有到墨家地盘，那么请立刻注意这一点】

【另外我的人注意到，有一股意义不明的药物正在通过商帮向青州本地销售，我怀疑是大德真君的信徒们搞的，请您小心】

傲慢把上述情报进行汇总，用符箓发给陆跃渊。

而对于傲慢的汇报，陆跃渊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知道了，所以呢？

他们下一步怎么做？

就这么干看着吗？

傲慢放出神识，位于竹林里的学宫，现在还是很安静的，隐客居士带着弟子们在瀑布那边讲礼仪之道，鬼知道讲礼仪之道为什么要去瀑布那里，她看见隐客居士不怀好意的封了弟子们的灵气经脉，然后一个个踢他们下水。

这师父当的也是够不正经的。

至于暴食，那家伙更完蛋了，她居然真的开始给学宫那帮弟子做伙食，而且还乐此不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