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节

少女参观了一圈，回到议事厅，不得不感慨：“真漂亮，姐姐建造它，肯定花费了很多心思。”

傲慢没说话，算是默认，她请少女坐到她身边，拿出珍贵的灵茶给她倒上。这个茶可比烤鸡店的茶好多了，清香扑鼻，安人心神，少女只饮了一口，就觉得经脉舒张，灵气运转的更加自然了。

少女问：“那么，我开始了？”

傲慢点头，她也想看看少女的真本事：“可以，你随意都行，不用担心灵气耗费，这里有专门汇集灵气的法器。”

少女一瞬间像变了个人，淡淡的蓝光充盈在双眸中，低声道：“千刀万剐，可有憎恨？”

傲慢当即直起身子：“妹妹？”她运转灵气，随时准备镇压，“你没事吧？”

少女的蓝光一瞬间消失，她忽地恢复正常，笑道：“别紧张别紧张，刚刚只是一点副作用。”

傲慢说道：“有点吓人。”她仍然保持着警惕，动作紧绷，像在领地屹立的警惕母狮。

“别紧张，您放心，我不会害您的，所有的事物都在变化中，我只是在观看属于您的变化而已。”她从怀里拿出龟甲，幽蓝色的火焰在下方灼烧，“啊.......真是不妙的痕迹，您所追求的，您所钟爱的.......会把您千刀万剐，杀了您许多次啊。”

傲慢松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看样子，少女是在为她测算未来的道侣。傲慢道：“你可能理解错了，我并不在乎这个，我修炼的道注定了我未来不会寻找道侣。”

是的，傲慢在内心就是这样决定的，要不然，她不会毅然决然地离开家里。她所有的一切都是圣皇带给她的，于是在充满变化的未来，她也会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献给圣皇，她会努力地去拯救祂，得到祂的认可，成为祂的代行者。

这样的她，又怎么可能去和另外一个男人结为道侣呢？这么做，对她不公平，对那个男人不公平，对圣皇也不公平。她刚想说些什么，坐在旁边的少女忽然哭了，眼泪哗啦啦的流淌，怎么停也停不住。

傲慢都惊了，这孩子咋突然哭了？她正纠结要怎么安慰少女的时候，少女主动说：“如此狠心的人.......那万千变化中，居然没有一次放过你，姐姐，你应该离开的，不然，他会把你千刀万剐。”

傲慢愣了愣，说道：“额......我没打算找男人。”

“他从深渊中归来，带着所有的憎恨，虽然不对你，可也让你万箭穿心。”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嘿！”傲慢在少女眼前挥了挥手，“我已经说了，我不会找道侣的。”

“姐姐，请多爱爱自己吧。”少女说。

傲慢说：“我一直都很爱自己啊。”

少女说：“是啊.......你的父亲找了那位卦师，那位卦师说，你父亲的孩子中，有一位将超脱世界，成为他最出色的孩子，于是你父亲便固执地认为，他的孩子中，有人能把家族带向顶峰，可惜啊.......”

傲慢猛地起身，一股冷气从她身上升起，她厉声质问：“你是谁？”

少女呜咽道：“所谓的超脱会带来毁灭，多么可怖的变化，姐姐，千万不要去寻找所谓的爱，那会毁了你的所有。”

傲慢猛地伸手，灵气凝聚，本命法宝刚要现身，少女忽然蹦起，抓住傲慢手腕：“别抗拒，姐姐，让我说完最后的变化。”

傲慢愣住了，一时间没有阻止。

她道：“若是爱杀了你千遍万遍，那还会有爱吗？你的灵魂记住了他的模样，你的身体记住了他赋予的疼痛，最后又被烈焰焚烤，那还会剩下什么？”

“你想说什么？”傲慢问。

少女道：“你是想组建七宗罪吗？是为了圣皇吧。要不跟我走吧，跟我走，说不定你可以逃脱这些变化。”

傲慢道：“你果然知道的不少，你和当年那个卦师是什么关系，你跟踪了我多久！？”

少女松开了手，叹气，起身，“如果有一天，姐姐你想明白了，那便找我吧，我会救你。”她把写好的纸条和龟壳轻轻放在桌子上，“这里有你最想知道问题的答案。”

傲慢没有去拿，警惕地看着少女，只要对方多做一点动作，她就会动手。

“再见了，姐姐。”少女露出了悲伤的笑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的身影慢慢地消融在阳光下，甚至还没出院门，人便消失不见了。

傲慢惊魂未定，用所有的法器检查了一遍，确实没人了。什么情况，她碰见鬼了？最后少女离开的手段不似术法，因为没有术法的使用痕迹，那她是怎么离开的？

心神不安，傲慢看向桌子上少女留的东西，那个龟壳不知道是从哪个灵龟身上活活剥下来的，上面有少女幽蓝色火焰灼烤的裂痕——一条竖直的焦褐色细纹，向下延伸，长约一寸，纹路深而直，边缘清晰，没有断裂。兆枝从兆干中段向右斜出，也就是向西边斜出。这条枝纹比兆干细，末端微微分叉，像鸟的尾羽张开。

枝上又有一道极浅的细纹，从分叉处继续向西延伸，淡得像一道影子，若不细看几乎看不见。

她又去看纸上的记录，上面写着：【癸卯日占卜，贞问：“帝会降下使者吗？”卜以后得到的答案：“会降下，是帝选中的使者。”】

我最想知道问题的答案。傲慢愣愣地看着。

如果问她最想知道什么......那绝不会是她的第一位七宗罪成员是谁，也不会是她以后还能不能突破。她想知道，自己和圣皇的感应是不是真的，圣皇会不会选中她为代行者。

龟壳上的裂痕她看不懂，但文字还是看得懂的，这个意思难道说，圣皇是打算选出代行者了吗？

那会是她吗？还有，这个少女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哭着喊得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傲慢把疑问埋藏在内心，收好了龟甲和纸条。

一切的变化......不管怎么样她都逃不出去，最后答案印证了，圣皇的确一直在关注他们，祂也选出了代行者，只可惜，那人不是她。

.........

身体疼痛得不得了。

有什么东西在灵魂深处涌来，好像是一些画面。

血和火焰一起燃烧，那个男人站立在那里，手上流着鲜血。

傲慢努力抬头，只能看见男人模糊的轮廓，旁边还浮着一个光球。

男人说话：“已经够了，差不多躺下吧。”

她说：“.......我还能打。”

男人道：“你境界太低了，虽然临阵突破，让你到了执道境，但我们的差距还是太大了，差不多够了，老是杀你也没意思，我都厌烦了。”

她抬头，努力想看清那个人的面容：“是啊，在你眼里，我们多么不值一提，你想杀就杀，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可是，我不能放弃.......”

男人语气平静：“事实证明，你们什么都做不到，在我杀你们的时候，你信仰的神明在哪里？你口气倒是不小，想要屠神，呵呵，但你现在也只是笑话罢了。”

傲慢愤怒的咆哮：“你高高在上的侮辱什么！？”

她再度爆发，可是男人的手无情地拍下，将她的脑袋按进地面，这一刻，男人比她更加暴怒：“我高高在上？是我想问你，你跟个神经病一样的在做什么，过家家吗？你的人都因为你而死，因为你的愚蠢、傲慢。你以为弑神是什么很好玩的东西？你凭什么！？”

鲜血喷出，但因为地面的关系，糊在鼻口，傲慢剧烈的咳嗽，可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放弃：“.......你说得对，是，都是我的错，是我的傲慢害死了他们，所以现在，我才不能惧怕，不能退缩，我要跟你拼命，下辈子，我还要弑神！”

“那你他妈的等下辈子吧！”

暴躁的男人按爆了她的脑袋，像开瓢的西瓜。这样的画面还有很多，数不胜数，每一次都以她惨死告终。

是啊，傲慢真的是太傲慢了，她根本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她满心欢喜的想要把一切都奉献给圣皇，可是她根本不明白自己走上了一条什么样的路。她是那样的单纯，像是刚刚破壳的小鸟，刚看见蔚蓝的天，就想要学会飞翔。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四神无耻的玩弄世人，这其中就包括她，她偏激的认为弑神可以成功，反而被神明挡刀，阻碍了陆跃渊的道路。

思想上纯粹，行为上无力，于是傲慢一次次的傲慢，一次次的被陆跃渊杀死。

在那些模拟中，陆跃渊当然也想过把他们收为助力......可是，傲慢太傲慢了，没有代行者这个身份，她听不进任何人的话，她会思考，会怀疑，这当然是好事，但过多的思考和怀疑让她陷入深渊。

一次次的杀死她，一次次的模拟。

灵魂遍体鳞伤，两人之间的丝线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

他们也有关系好的时候，其实陆跃渊第一次和傲慢见面相交的时候，两人聊得都不错，可是慢慢的，就出问题了。他们都是那样的坚信，一个坚信圣皇可以解决问题，只要把祂释放出来就好了，另一个在追求真相，怀疑天下所有神明都是一个样。于是在后来的所有模拟中，两人都是决裂。

直到最后一次，直到这......最后一次。

呼.......呼........

傲慢大口大口地呼吸，她现在的意识恢复了，刚刚昏倒的时候，不知道怎的，想起了那位神秘少女遇见的事，还看见了许多奇怪的画面......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她居然在跟死魂的战斗中晕过去了，该死的，这是大忌啊！

那些死魂已经冲上去了吗？她最后的意识停留在被好多个她自己围攻上，然后生死绝境下，她动用了某种东西......那也是奇妙的感觉，和陆跃渊的术法结合到一起，那现在结果呢，她晕过去多久？

眼睛疼痛，一片黑暗，大概是被刺瞎了，下半身在沙地上，上半身倒是温暖，像是泡在汤泉里。

“意识恢复了吗？”是陆跃渊的声音。

“您.......呼，我失败了吗？”傲慢问。

“如果你失败，那我和嫉妒就都死了，你现在可没机会躺在我怀里。”陆跃渊道，“十天时间已经到了，你做得很好。”

傲慢问：“我真的......成功了？”

“当然，你在最后学会了我术法的奥秘，吸收了那些以你为原型的死魂，所以你自己也变强了。嗯......还是先别动好，现在还在治疗中，等差不多你就可以看见了。”

“.......帮到你忙就好，我不想再被你说是在玩过家家了。”傲慢下意识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她感觉抱着自己的人身体僵硬了，就好像被脱光衣服扔到雪地里一样，冰冷得可怕。

不过这样的冰冷也只有一瞬间，很快，那个怀抱又温暖了。

她还想说些什么，但却被陆跃渊打断：“好好休息吧，吸收了那么多死魂，你也该睡个好觉了。”

第106章：渣男（6k）

十天的时间已经到了，陆跃渊画的差不多了。

傲慢很漂亮的完成了她的任务，和陆跃渊想的一样，这家伙只能在生死关头爆种，只是爆种的效果有些太好了，好到让傲慢想起了之前模拟中自己死亡的画面。

过家家已经结束了......

事实上，陆跃渊不久之前对傲慢说过这句话，然而现在傲慢重新提起，陆跃渊丝毫不会觉得是她想起了之前的话，她就是吸收了大量的死魂碎片，从而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

不是每一个神明都必须要见到陆跃渊的面，才能知道他是时间线上的小蚂蚱，真我大帝见证了世间万物的死亡，由祂神国制造出的死魂，本身就是那些死者过客的残留碎片，祂的权能又包含了梦境，自我，黑暗，幻觉等等，傲慢吸收那么多死魂，其中就有自己别的时间线上的死亡碎片。

这也算是陆跃渊的本意了，随着和圣皇一起行动，他早晚会暴露在那两位最强大的敌人眼皮底下，他们会根据他的行为做出调整，其中一件事，就包括了策反傲慢。

陆跃渊不能让这件事发生，首先，他要确保自己和傲慢之前没有隔阂。

那些死亡只是开始，终有一天，他们必须坦诚相见，只有这样才能走到最后。

设定好的大阵修补着傲慢的躯体，陆跃渊又喂她吃下了一些丹药，确认她熟睡以后，才妥善把她完全安置在修补的法器旁。

死亡的画作已经画好，死魂们消散不见，整个天变得昏昏沉沉，有什么东西在快速苏醒。

嫉妒坐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之前陆跃渊告诉她，要在他画作完成之前给他答案，而嫉妒早在两天前就告知了她的答案，答案是，愿意。

她愿意成为陆跃渊的道侣。

于是在最后两天，傲慢打的天地不知为何物的时候，嫉妒陪着陆跃渊一起画画。

道侣应该做一些什么事呢？他们应该双修，开放彼此之间的灵海，交换术法，或是做一些更加私密的事。

但嫉妒对此完全空白，成为道侣对她而言是一件不得了的事，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没关系，陆跃渊会引导她。

这两天，圣皇都庆幸，好在自己的心脏被封印了，要不然祂真会忍不住冲进来活劈了陆跃渊这个渣男。

没见过他这么熟练的，嘴上引导着人家小姑娘跟自己热火朝天，手上不带停的画自己的死亡画面，爱情和毁灭居然能同时进行。

在圣皇眼里，调戏几乎成为了陆跃渊的一种权能，他只需要用语言和态度就能调动整个氛围，让你心甘情愿地沉浸在他塑造的爱情氛围里。

只是许诺？不，许诺太低端了，他并没有许诺，可是你就是以为，你会和他永远走下去。

连圣皇都不得不惊叹于陆跃渊的这种特殊才能，更别提嫉妒了。

若是圣皇双眼的权能看到的红线是真的，那么嫉妒便是在已经沸腾的爱意里煲汤，若是假的，那也没关系，她一定会心甘情愿地沉沦下去。

那么，陆跃渊所看到的丝线，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对方是否掌握着某种能屏蔽圣皇的权能？陆跃渊看向少女的双眼，那里全是他的倒影，其中毫无疑问有着溢出的爱意。

隐晦而又深邃，被陆跃渊调动着，可仍然保守，因为过于沉重了。

纯粹的爱......怎么可能？

陆跃渊不相信，哪怕是神明都做不到。

嫉妒......

她到底是什么人？

而嫉妒也感觉到了陆跃渊的恐怖，即便明知他说的话百分之九十九可能是谎言，却仍想赌那百分之一的真实。

他身上的魅力带着时间的味道，像是已经酝酿多年的老酒。

在这个世界，少女们总是喜欢修炼已久的修仙者，他们青春永固，举手投足间便能毁灭山河，更重要的是，他们蕴含着一种自信，修炼的越久，这种自信就越深。少女们都是老酒鬼，就喜欢这种酝酿多年的酒。

嫉妒也不例外，一开始，只是陆跃渊单纯的在说，但慢慢的，嫉妒就下意识地靠近了，一种美味的灵魂，你渴望他的庇护，又渴望他像个孩子一样在你怀里哭泣，你好借机抚平他的伤疤。

对于酒鬼们来说，从酒被拿出来的时候，喝酒便已经开始了。他们要细细地打量瓶身，然后啵的一声打开瓶盖，感受酒香从鼻孔吸入，窜到天灵盖的曼妙，这时候也不急着倒，要一点点的，如同侍奉伟大的神明一样，舔着酒瓶边的残存，哪怕把木屑和泥土一同吞入也没关系。

嫉妒说，我爱你，眼看她就要扑上来咬陆跃渊的耳朵，好在......

时间到了，傲慢那边结束了。

陆跃渊也结束了画作，真可惜啊，两天，不多不少，要是嫉妒早点打赢就好了。

现在她只能眼巴巴看着，陆跃渊处理好傲慢的伤痕，如同悟道者一样坐在画的中间，等待着神明的降临。

隐忍吧隐忍吧，到现在，嫉妒才惊觉，自己身上和陆跃渊诞生的红线。

但她甘之如饴。

她并不排斥，只是期待着后续，于是就这样眼巴巴地看着。

等待着新的欢愉。

陆跃渊在等待真我大帝降临的过程中，也在思考嫉妒的真实身份。

至少，他可以排除妙音仙子了......若是背后有这位神明的影子，嫉妒现在可不会只眼巴巴地看着。那么，她会是谁，伶素弦，四神同行者，至今没有暴露权能的青载芟，还是......别的什么鬼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