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节

“我们已经从我们的神明中知道了一些事，虽然只是一点，但我们也大概明白你想做什么事了。无畏者，我们会支持你，但我们也想要你和你背后的神明一句承诺。”

陆跃渊仿佛早有预料一般，道：“幽州之地永远存在，他们的人民幸福安康，并且将得到圣皇的庇护。”

浔澜愣了愣：“你......你怎么知道......”

她有点看不懂眼前这个男人，其实她压根没听懂神明们在交流什么，只是神明说怎么做她便怎么做了。

她没有鬼王那么强的地域歧视，不过嘛......连鬼王这种人都认可了，那她也没什么不认可的，她本身就随波逐流。

但陆跃渊显得很郑重，他朝他们三人鞠躬，表示感谢，并且说道：

“希望中州和幽州的矛盾可以化解，同时也希望，不管是幽州还是中州，大家都能在圣皇的庇护下美好的生活。或许以后，我们仍然会有矛盾，会有误解，但对美好的期盼会永远贯穿下去，你们今天赋予我的，我记住了，来日，我会用我的行动来证明，你们的支持并没有错.......”

他伸出手，挨个与代行者们握手，大家都能看到，这个男人燃起的决心和意志。

“外面，就拜托各位了。”他最后抱拳。

【如此一来，我们便算站队圣皇了】

【圣皇和四神，总是要站边的】

【希望我们的选择是对的吧】

幽州三神们窃窃私语，祂们前身虽是人类，但神明之道皆跟幽州有关，祂们本身也是不愿意去开辟世界的，所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这个道理对神明们也是一样。

制定好接应计划，陆跃渊就准备登上仙舟闯入了。

轰隆隆，仙舟驶过虎头大门，陆跃渊问旁边的嫉妒：“你不害怕吗？”

嫉妒笑：“我和我的道侣在一起，不害怕。”

陆跃渊说道：“我很害怕啊。”

嫉妒愣了愣：“代行者大人你很害怕吗？”

陆跃渊说道：“没错，其实我胆子很小的，都说时间能改变一个人的外在，但改变不了那人的本性，我的本性一直都是这样，见什么都怕。”

陆跃渊觉得自己是路边汪汪叫的小狗。

咬人的大狗是不叫的，它们用牙齿利爪来表明自己的态度，而小狗，你别看它汪汪叫得凶，但其实它什么都做不了，那叫声不过是给自己壮胆而已。

陆跃渊也需要壮胆，模拟未来的时候，是系统给他壮胆的。

系统其实很会给情绪价值，它会在陆跃渊迷茫的时候鼓励他，会在陆跃渊失落的时候鼓励他，会在陆跃渊悲伤的时候鼓励他。啊，是了，它真的只会鼓励，但像陆跃渊这样的人，说不定需要的只有鼓励呢？只需要一点点勇气就可以了，只要那一点点勇气，他就会做出他自己都不敢想的事。

周边的空间旋转起来，一切都在变得诡异，陆跃渊看着周边，继续笑呵呵地和嫉妒聊天。

脑海中，圣皇的声音再次无法传达了，陆跃渊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发抖，大概是又害怕了吧，所以他现在需要和嫉妒聊天。

可是在这么一瞬间，真的只是这么一瞬间，他就想到了墨执言，她能和谁聊天呢？陆跃渊发现自己多么幸运，一路上，总是有人庇护他，关心他，在他懦弱的时候给他勇气，可是墨执言没有，她一直待在山谷的执言堂里，没人去看她。

随着他进入这个领域，记忆里关于墨执言的画面也渐渐多起来了。

模拟次数的增多，让他对杀墨执言越来越熟练了，为了报上一次模拟墨执言断他手臂之仇，那一次他假意去和墨执言接触，墨执言看他来了很高兴，她拿出自己新找的棋盘游戏，请他一起玩，但陆跃渊哪有心情玩，他的想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怎么杀了她，给自己出口恶气。

那一次，在当了宗主以后，他还老是去找墨执言，搞得溟怀微都吃醋了，但墨执言看不出来，她就是个低情商的，溟怀微去质问她的时候，她还高兴得拿桃子出来款待。哈哈，傻逼吗这不是？搞得溟怀微都没办法，骂几句就走了，陆跃渊躲在暗处看着，墨执言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桃子在那站着。

可怜啊，是啊，真可怜，但陆跃渊告诉自己，她一点都不可怜，她是上一个轮回砍断自己手脚，把系统干关机的可怕龙娘，是九嶷宗最厉害的九人之一。

他做好了杀她的准备，就像他说的，你要偷袭墨执言，得把她约出来才行。于是他说请她出来玩，她很高兴地出来了，那天第一次没有穿道袍，可惜穿了什么陆跃渊也忘了，他根本没在意，他只想杀她。

他们一起去了中州一个很偏僻的山顶，在那里看日出，墨执言说，我有个秘密，我偷偷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哦。陆跃渊点头，但他根本没有心思听什么秘密，现在一切都准备好了，万事俱备。

她凑过来了，在陆跃渊的耳边说，其实我的洞府里有.......但话还没说完，陆跃渊的手就伸进去，把她的灵海整个都撕扯出来。于是温柔细语变成了痛苦的惨叫，陆跃渊毫不留情，一叠叠大阵，术法，毫不留情地轰击，他不会给她任何书写规则的机会。

大半的山头都被摧毁了，墨执言躺在坑里，血肉模糊，下半身都烂掉了。她眼中带着泪水，看着陆跃渊没有说话。陆跃渊嘶吼着问，我师祖是怎么死的？她也没说话，啊啊了半天，最后说，不知道。

“我这一脉的人都死光了，全都死光了，只剩我一个，你是什么狗屁的护脉人，你一点都不公平！”陆跃渊向她咆哮，他觉得自己也变成了恶魔，“你有本事就去抓凶手啊，你去抓啊，你他妈什么都没干，谁是你的朋友，谁他妈要跟你玩，你就是个双标的怪物，你就是个恶魔！”

墨执言愣愣地看着，她没有力气说话了，陆跃渊的诅咒术法让她的肉体和灵脉逐渐崩烂，她只能拼命地蠕动嘴唇。对不起，陆跃渊看出了她想表达的意思，但他不愿意再看了，他发疯一样地举起刀。

割裂血肉么嘿，敲打骨头呀么嘿，最好的朋友呀，成了烂肉呀么嘿。陆跃渊嚎啕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就跪倒在坑洞中间，几乎要哭死在那里。这一次不会是哭死的吧？系统吓得连忙出来安慰他，又是唱歌，又是鼓励。

明明是她啊，是她砍了他的手臂，是她打的他几乎濒死，可是为什么，现在痛苦的是他呢？他们是个狗屁的朋友啊，成年人的世界，哪里有朋友了，哦，玩个游戏，吃个狗屁桃子，他们就是朋友了，朋友是什么廉价的东西吗？

可是为什么如此痛苦，为什么，这种撕心裂肺的感觉是从何而来的，疼痛和感情难道也是一体两面吗？

为什么非得是他，换个人不行吗？如果每个都要这么痛苦，如果每个都要经历这么多磨难，那他能怎么办？他就是个本性胆小的人啊.......

不知道多少个轮回后，陆跃渊抱着墨执言的尸体，给她葬在桃花树下。

他吭哧吭哧着，用铁锹亲手挖着她的坟墓，嘴里哼着自己改编的歌。

【割裂血肉么嘿，敲打骨头呀么嘿，

最好的朋友呀，成了烂肉呀么嘿。

剥下脸皮么嘿，缝成枕头呀么嘿，

夜半听见他呀，在耳边磨牙呀么嘿。

挖出眼珠么嘿，泡进酒里呀么嘿，

喝一口就醉呀，醉里他还在呀么嘿。

抽出筋来么嘿，织成围巾呀么嘿，

天冷围上它呀，像他抱着我呀么嘿。

敲碎牙齿么嘿，串成风铃呀么嘿，

风一吹就响呀，说的都是恨呀么嘿。

埋进土里么嘿，长出蘑菇呀么嘿，

采来煮成汤呀，喝完他就活呀么嘿。

活在我胃里么嘿，活在我血里呀么嘿，

最好的朋友呀，再也分不开呀么嘿。】

第111章：一个很甜的桃子（5k）

镜像反转的空间。

接着，有什么破碎的声音，幽蓝色的火焰降落，仙舟咆哮而出，降临在了地底某处。

有东西闯入了。

巨大的猛虎睁开眼睛，闭着双眼的墨执言镶嵌在它胸膛上，安静地沉睡。

吼！

它扬天嘶吼。

死魂的尸体在周边堆满，一条条规则如法则一般，在空间漂浮。

恐怖的权能围绕，没有任何事物可以接近。

青载芟召唤出来的机关造物和死魂，硬是没有办法突破这个领域，猛虎盘踞自己的领地，厮杀所有闯入者。

墨执言如殉道者一般死寂。

她没有声息，也没有自己的灵气，好像真的快死了一样。

陆跃渊站在仙舟上眺望。

和溟怀微的情况一样，血脉中的诅咒已经完成了具象化，墨执言已经没办法控制了，她的权能完全开展。

多么美丽的野兽，站在那凸起的山石上，展露着自己健美的肌肉，两条龙须如丝带一样飞舞。

而就是这样俊美的野兽，它的胸口有着那位沉睡恬静的美好少女，她的头发已经完全放下了，柔顺乌黑，道袍破裂，裸露的身体只有虎皮颜色一样的龙鳞。

暴力的美学吗？陆跃渊抬头看，它上方悬浮的法则条令数不胜数。

现在这里是它的主场。

神明，是极端的存在，上古龙神当然也是，它的极端如同诅咒一样流传在血脉里。其实这么多次模拟，陆跃渊已经明白神明是什么了，诅咒无处不在，会影响神明本体，会影响神明后代，当然也会影响信奉它们的护脉人。

斩掉诅咒，恢复理智，以人类的身份活下去。

陆跃渊看着对面低吼警告的猛虎，轻轻笑了笑。

墨执言，执言脉的护脉人，其权能是【裁决】，继承之法为讼言法，继承名为狴犴。

本来是想先收拾青载芟的，没想到居然先和墨执言对上了。

那么他的工作也开始了。

猛虎的眸光，牢牢锁定了仙舟上的陆跃渊，它瞬间就明白陆跃渊是自己的敌人。

四神的虚影，在它身后若隐若现。

嫉妒吓得缩在陆跃渊身后。

那猛虎视角凝视过来的时候，她根本不敢露头，好像那是个什么恐怖玩意一样。

“这东西看着比溟怀微的还难搞。”

脚步声伴随着声音靠近，是傲慢，她看起来刚醒，揉着太阳穴，声音含糊不清。

这一觉睡得比她想象中还久，不知道为什么，梦里很多场景就像真实发生过一样，让她变得格外难受。

现在苏醒了，居然来到这个地方，让她有一种还在梦中的错觉。

而且不知为何，她现在对陆跃渊的情绪挺复杂的。

她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就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愤怒不是，悲伤不是，憎恶不是，讨厌不是......真的是很复杂的情绪，她第一次有这种情绪，无法言说。

“为什么还是想睡觉啊，还有嘴唇甜甜的，你喂我吃什么了？”

傲慢无奈叹道：“估计是什么强制唤醒的东西吧，而且，我感觉我身体有一股力量正在运转，是圣皇给我赐福了吗？喂，说句话啊，我好不容易才醒来。”

嫉妒抬头，刚想打招呼，就被陆跃渊抱住脑袋。

他说：“的确有一件事想说。”

傲慢：“你说。”

陆跃渊：“你相信一见钟情吗？其实我对嫉妒一见钟情了，现在我和她是道侣，她也答应了。”

傲慢：“........”

她沉默不语，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她一点感想都没有。

就好像是潜意识里，陆跃渊就是这么一个离谱的人。

而且她还觉得，陆跃渊应该是有别的计划，道侣.......像一个借口，一种掩饰。

怪啊.......

她有这么了解他吗？

昏迷中冒出的奇怪画面，潜意识涌上来的诸多想法，还有酝酿在内心的复杂感受，让她一时间沉默，这个沉默不是愤怒，更多是无语。

她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道侣这个事......其实不用她来着急，要是真的，第一个急眼的得是圣皇，神明的极端让祂们连代行者道侣的醋都吃，而且祂们也要防备，谁知道那个冒出来的道侣是不是另一位神明动的手脚？所以如果陆跃渊这么说是为了让她着急，那她大可不必。

啊......她为什么会觉得陆跃渊这么说是想让她着急啊？傲慢拍了拍脸颊，把脑海里多余的声音甩出去。

她这时候才开口说话：“那我要恭喜你们吗？”

陆跃渊看向她问：“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傲慢挠头：“我应该说些什么嘛........”

嫉妒想开口，被陆跃渊捂住嘴巴，头也被按在怀里。陆跃渊摸着嫉妒的脑袋，说道：“没什么，我以为你会悲伤，会愤怒，对我破口大骂，说，哈，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然后把嫉妒拉到一边，跟她说我一万个坏话，尽量往夸张了说，然后去找圣皇告我状。”

傲慢：“........”

她略微疲惫地叹气：“我才不会这样呢。”

陆跃渊道：“而且，你好像不吃惊。”

傲慢道：“有什么好吃惊的，从你把嫉妒带到身边开始，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吃惊了。反正呢，你之前的话我都记着，你记不记得，在不在乎，那是你自己的事了，我只要做好我的工作就行了，不是吗？而且我看嫉妒也很乐意，那就行呗，我总不能棒打鸳鸯吧。”

傲慢砸吧砸吧嘴：“好吧，还是有一点不爽的，但没办法，谁让你是代行者呢。”

她看向陆跃渊说道：“官大一级压死人啊，嫉妒可是第一个愿意加入我组织的人......虽然更大原因是因为落难了，想找个住处，但她也是我第一个招募的成员啊，你要是非得找她当道侣，那你可要对她好一点，我祝福你们咯。至于我怎么想......那东西也不重要吧，我是你的刀，你的武器，谁会在乎武器的想法呢。”

傲慢喃喃自语：“摔打烂了都没关系，所以我的想法，一点都不重要。”

“对我来说很重要。”

陆跃渊看着她说道：“我说了，以后的道路，只有你能陪着我走下去，嫉妒就算成为我的道侣，也不会陪我走下去的......只有你。如果有一天我要死了，那也只能是你见证我的死亡，傲慢，对我来说，你是不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