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节

迷雾重重。

纪成说捂着脑袋跪倒在迷雾中，无名的过往在她脑海里划过。

男人的背影站在那里，她奔跑而过。幸福呵，幸福呵，幸福个屁，她怎会因为这种事而感觉幸福！？

她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纪成说最烦的就是这种事，她拒绝了一切人的示好，包括南风烬为了拉拢她给她献上的五十个男宠。

神明代行者，道我合一境的强者，统御一州之地的大佬，这个世界上优秀的男人还是很多的，只要纪成说愿意，谁不能成为她的道侣？不不单单是道侣，甚至可以是玩物。

护脉人们对血统的纯净有要求，什么都可以做，就是不能找道侣，这条规则以前是铁律，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没人遵守了。四神入驻幽虚之海，四神代行者都在拉拢护脉人，现在九位护脉人的地位几乎直线上升，只要不是像青载芟那样和全世界为敌，谁都得哄着她们。

但纪成说对那些不感兴趣，她只想要变强，变得更强，变得最强，强到天下没有人敢欺负她。

然后她就遇到了男人，心和灵魂为此沦陷。

明明思考的是大脑，但为什么要说心里住进了一个人？大概率是因为，那是不可控的，男人如此了解她，呵护她，她那时才明白，为什么说爱让一个人变得完整。

而且，她确信，她和男人的爱是天造地设的，他们之间的爱超越了神明和代行者的爱。

共同荣耀，共同屈辱，哈，这句话适合他们。

但就在他们住进在九嶷宗废墟上建立的皇宫之后，男人总是叹息，纪成说轻吻他的胸膛时，能听见他的叹息和心脏一起跳动，他起身，站在月光中的廊下，她便马上赤脚跟上，从后面抱住他。

“有什么可担心的？”她问。

男人道：“归墟合并马上就要到了，难道我们真的要听四神的建议吗？”

她不明所以：“有什么不好的吗？我们不用受制于任何神，那是属于我们的世界。”

“但我们并没有掌握新世界的手段，四神会为我们塑造，但我们不会掌控，最后还是有求于祂们。”陆跃渊说道。

“是么.......”她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担忧的，“我们不需要创造任何生灵，我们只是需要个落脚地，那个世界只要有我们两个就够了。”

男人道：“那为什么不还是这个世界，但我们总能重逢？”

她笑道：“怎么样都好，只要我们是完整的，若是你想这样，那我去想办法就是。”

男人道：“各地地脉沦陷，世界本源已经被四神瓜分的差不多了。”

“应该还有残存的。”她说。

男人抓住她的手，手划过她的手腕，她又感觉到明确的幸福，灵魂中的接触让他们没有秘密，但她没看到男人下定的决心。

男人说道：“若没有遇见我，你现在便是四神其中一个麾下的神使，不后悔吗？”

她说：“那有什么意思。”

男人说道：“和我在一起就很有意思吗？我一直觉得，我是很无聊的人。”

她道：“不，你是我的爱人，爱是没有无聊这一说的。

如此热烈而诚恳的话语，让男人放心了，他转身抱着她，在她耳边低声倾诉。

“那就好。”他道。

她有些不明所以，不太明白男人突然说这句话想表达的潜台词，她问：“好什么？”

男人亲吻她的额头，用行动表态。

她也回以热吻，幸福的甜蜜让她忽略异常。

男人忽然松开手。

她看向男人。

男人道：“我要去搜集剩下的世界本源。”

“那我和你一起。”她说道。

“留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他说道。

她高兴地笑着，点头答应，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男人愿意为了他们的未来拼尽一切，尽管有所隐瞒，但那也和惊喜相关。她躺在床上，旁边还残留着男人的气味，其实，她怎么样都好，和男人一起死都行，可是男人愿意为了她行动，她当然也不能扫男人的兴。

他肯定也是这样想的吧，末日的尽头，两人做什么都是浪漫的。

她深深吸气，做了许多好梦。

“一起.......”她呢喃着，觉得自己这一生也不算太差。

一切都按照男人说的进行，他搜集到了世界本源残存的能量，然后向她讨要东西，一开始还正常，取血液和龙鳞，但后来要的越来越多，生命精粹，权能本源，精血......

她仍然是世界最强大的存在，可是对男人的有求必应导致她越来越虚弱，若是她借助这些东西修炼，或许还能变强，可想要抵达道外之境，恐怕还是不行的，但她依旧贡献出了自己的一切，只为了男人嘴上许诺的未来。

期间，末日临近的脚步声逼近，四神同行者已经准备完毕，归墟合并马上要开始了。

但这和她无关，四神已经许诺，幽虚之海中，有着他们二人的小世界，他们只需要前往那里就可以了。

他们会永远平安，喜乐。

离别之时，她还去了一趟和男人相拥的白帝城街道，留恋九嶷宗的每一处角落，她的姐妹们坟墓成群，但她会在此之上得到幸福。

一切都很好，直到她突然感觉到了自己的虚弱，吐出了鲜血。

她的追随者连夜把她放进修复大阵，她睁眼，看见追随者站在旁边流泪。

“怎么了？”她问。

追随者哭泣，好看的容貌为此都变得狰狞：“您付出的太多，伤到本源了。”

她咳嗽出血，是么，她早有预料，并不害怕：“他呢？”

追随者说道：“他只知道索取，我把他赶走了。”

“为什么？”她问。

追随者道：“他要建立一个巨大的阵法，这一次，要用您的肉体，可这样，您不就死了吗？”

她眨眨眼：“死么.......那他呢？”

追随者道：“他和真我大帝达成了契约，他就是个疯子，若是塑造失败，他将和您在死亡中重逢。”追随者红着眼睛，可能是觉得男人疯了。

她又幸福地笑起来，觉得自己的追随者根本什么都不懂，这是一种许诺，一种告白，若是失败，他们也会在死亡里重逢。她觉得心情好了很多，连本源损伤的痛苦都不惧了。

她不顾追随者的挽留，起身离开，现在，她将和男人奔向幸福。

男人的确已经准备好了，用她的精血和世界本源缔造了通往永恒国度的大门，他许诺，只需要肉体陨落，他们会在新的国度永远幸福。

归墟合并的时间越来越近了，九州已经有地方出现了湮灭，四神的信徒们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前往四神各自的小世界。

她站在祭坛中央，本源的亏损让她不再美丽，眼窝深陷，皮肤惨白，骨瘦嶙峋，可是她的双眼仍然带着希望。

没有人能杀死她，除了她自己。

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男人站在祭坛外看着她。

天空轰鸣，归墟合并让天道也逐渐毁灭，天空传来天道最后的余韵。她望着灰暗的天空，坚信自己能达到幸福的彼岸，于是挥剑抹向自己的脖子。

强大的吸力传来，她低头一看，自己现在是灵魂的状态，肉体摔倒在祭坛中央，于是她看向男人，等待男人的自杀，然后他们便离开这里。

可是男人没有行动，他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种东西说话，“她真的死了吗？”“我知道，她的灵魂在看着。”“放心，我会谨慎，上一次我还记得，不会重蹈覆辙的。”

为什么还不自杀，她逐渐烦躁，孤独的灵魂让她痛苦。

呜呜呜强大的风运转，她的灵魂快要坚持不住了，马上崩解了，她用最后的力量回到肉体。

她抬头：“为什么，还不行动.......”

男人道：“稍等一下。”

他开始转圈绕着祭台，用奇怪的术法，诅咒，大阵，不断地往祭坛中心添加材料。她感觉可怕的吸力越来越强了，无人阻止。

幸福么？幸福么？她无法牵动自己的嘴角。

她看见男人终于走上来，背起她，带到祭坛的后面。

伪装的大阵揭开。

这个时候她才看清楚，那里是挖好的墓坑，上面的墓碑写着她的名字。其实这没什么，她并不害怕死亡，问题是，那里只有她的墓碑。

第121章：从此以后，睚眦必报，有恨无爱（1w）

“你，你.......”她费力地抬起自己的手。

男人背着她，把她放到坑里：“稍等一下，马上就好。”

“.........”她正努力用力量维系灵魂和肉体，这让她说话都变得费劲，“永恒的幸福，对吗？”

他往后退了一步：“或许。”

她无法握住男人的手了，周边的黑暗要把她包裹：“为什么这里只有一个坑？”

他回答：“这是我给你准备的。”

她一听便愣住了：“只有.......我？”

“没错，只有你，在这里安息吧，你一样会得到幸福的。”

她近乎惊愕，难言的恐惧攥住她的心灵：“为什么就我一个，我不要一个人！”

“我不会陪着你。”男人说道。

她说：“为什么......难道，不是爱么？你说的全都是假的吗？”

他沉默许久，仿佛是为了观察什么，半晌才缓缓吐出一个字：“是。”

她说：“你那么了解我，我们灵魂彼此吸引，难道说，这也是假的吗？”

男人道：“没错。”

她牵动着肉体嘶吼：“你骗我，这不可能，我的灵魂感受是不会错的！”

男人道：“那只是为了让你感受好而刻意做出的伪装。”

她快要崩溃了，几乎是怒吼着说出：“不可能的，那种感觉是不可能伪装出来的，我们必须是天造地设，才会彼此吸引在一起！这就是自然而然地，你并没有使用任何术法！！”

男人道：“我的确没有用，但这种感觉并非需要术法来进行伪装，因为我了解你，仅此而已。”

她流出血泪，崩坏的眼睛只能看见男人模糊的身影：“愿意了解，难道不算么.......”

“了解，并不是因为爱，也有可能是因为别的。”他道，“你是我的梦魇。”

她已经逐渐绝望：“为什么，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男人道：“可能吧。”

她深深呼吸：“就算你恨我吧，恨我有理由，因为护脉人，因为四神，因为宗主一脉.......可是，报仇会让你得到一切吗？明明我们可以永世成神，我们会有无尽的岁月，我们会在新的世界成为天道，难道这些不足以让你放下过往吗？”

男人根本不听，后退几步，还在观察：“你已经自杀，为什么灵魂还能拽住肉体不放？”

她当即明白，男人是无论如何都不听了，她接着冷笑：“呵呵呵呵呵........你太小看我了，以为我自杀便会结束吗？除非我想死，要不然，没有人可以让我死，你以为我是谁？”

男人明白了，让纪成说自杀，光是表面还不行，还得让她内心绝望，道心破碎，真心寻死才行。

“你果然是我的梦魇。”

她说：“不！我并不是你的梦魇！我是你的道侣，是你的唯一！我知道你有恨，因为宗主一脉，可是，我也算是为你报仇了！”她还在试图说服男人，“一切都过去了，我们向前看，好吗？”

男人道：“我是困在过去的幽灵，无法向前看，而且，我既然做到这一步了，便不能收手。”

她手臂扣着旁边的土壤，大声质问：“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能向前看，我们之间真的有这种深仇大恨吗！？”

男人回答：“我们不止一次是这样了。”

“.......什么？”

男人说道：“我已经经历了很多次，多到数不清了，我一一解决掉那些护脉人，现在到你了，可是，你真的是我的梦魇，无论如何，我都战胜不了你，每一次新的轮回，我都只能绝望，我想不到打败你的方式。”

她呆呆地看着他，男人笔直地站在那里，那个光球浮现在他身后，像一轮冉冉升起、刺人眼球的太阳。

男人道：“所以，我只能出此下策了，很抱歉，你的感受是错误的，我和你相处了那么多个轮回，为了打败你收集了那么多信息，当然很容易塑造那种感觉。现在，我终于走到了这里，你马上就要死了。”

她觉得自己要疯魔了，什么的爱，都是假的，那种感觉并非来源于爱，而是来源于恨，他如此大费周章，居然是想杀她。她暴怒地啊啊了几声，觉得灵魂之中，某种东西破碎掉了，这下，她再也无法维持住自己的身形，可是她不甘心，她还在挣扎着怒吼：“这天下怎么可能有这种权能，就算是时间权能，也不可能有所谓的轮回，你，你.......你这个卑鄙小人，我鄙视你！！”

“是的，你应该鄙视我。”男人点头，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你是伟大的战士，我是阴暗的小人，用这种卑劣的手法干掉你，我感到抱歉。”

她想努力凝聚道心，可是破碎就是破碎。

现在，她明白了，男人是一定要让她死的，甚至于刚刚他说的那些坦白的话，也是为了引她赴死。他没有心，这是一个没有心的男人。

男人道：“你安心去吧，我会好好地埋葬你，若是我的计划成功，你也会有新的幸福未来，至少关于幸福的许诺，我并没有欺骗你。一无所有的世界根本不是世界，当你真正前往那里的时候你就会明白，它远不如现在这个世界好。所以安心地闭眼去吧，我的梦魇，我的爱人，在世界末日到来的时候，我会为你盖好墓土。”

幸福.......

她悲伤得狂笑起来：“噗哈哈哈哈，幸福，幸福.......”她放肆且大声地笑着，“哈哈哈哈哈哈，是幸福啊，幸福，噗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道：“你的道心已经破碎，别挣扎了，让自己舒服一点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