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节

迷雾散去了，青衣睁开眼睛，她扭头，看见陆跃渊站在那里，紧紧攥着的拳头，里面似乎有什么。

是洗魂丹吗？青衣抬头，说道：“我有些话想说。”

陆跃渊道：“你说。”

“我已经知道了一切，我想帮你，好不好？”

陆跃渊说：“你能帮我什么？”

青衣说道：“什么都可以，帮你跑腿打杂，什么都行，你可以给我下诅咒，若是我背叛你，或是有人读取我的记忆，你可以直接毁灭我，或是杀了我。我会听你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修炼，我会把自己的命当作第一位，在保证我活着的前提下全力帮你，什么都行，我只求你，别洗掉我的记忆，行吗？”

陆跃渊沉默地看着她。

他沉默了有多久？他的心里，是怎样的挣扎？青衣不知道，她只想求他，跪下磕头都行，要问为什么，她不希望男人这么孤独，她可以帮到他的。

“好。”最终，陆跃渊点头。

他松开手，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第126章：陆跃渊和青载芟（4k）

“说好了，我们不可以反悔的。”青衣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陆跃渊重新握住那只手。苍白，冰冷，没有一丝血色，这种感觉，他很熟悉，去探寻宗主一脉真相的时候，陆跃渊的手也是这样的，可是那时候，没人握住他的手。青衣是真的看到了很多，此时的内心肯定是绝望和惊恐的，所以手才会这样。但没关系，青衣不是过去的他，他也不会那么做。

陆跃渊拉起青衣，帮她稳定神魂，问道：“看到了什么，可以说说？”

关于不反悔这件事，陆跃渊没有给正面答复啊.......青衣沉默着，最后还是说：“有个人影，她给我选择，说要么我离开这里，要么我观看真相，我哪个都不想选的，然后她就逼迫我观看.......”

青衣缓慢地讲述，陆跃渊认真地听着，果然啊，青载芟的历史能让她看到一切，就是不知道她能否了解系统。青衣讲述的都是过去的她是如何被陆跃渊杀死的，青载芟只给她看了这些片段，陆跃渊没有表情，杀人凶手就是他，他能有什么表情？

他握着青衣冰冷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它。

青衣说完最后几句，便不说了，她讲了那个人影说陆跃渊会用洗魂丹的事，这就是为什么青衣一醒来就恳求他了。她讲完看陆跃渊的表情，发现对方不为所动，从中透露的是一股奇怪的情绪，虽然他仍然很坚强，可是她看见他的背一点点弯缩。

“是，你现在知道我最大的隐秘了，这就是为什么，圣皇会选择我。”陆跃渊说。

“我不会背叛您的。”青衣连忙跟着表忠心，她害怕陆跃渊反悔，于是她两只手都抓着陆跃渊的手，脸上强颜欢笑，双眼还带着眼泪的残留：“您可以给我下禁制的，或者，我信仰圣皇也没关系。”

陆跃渊说道：“我杀了你那么多次，你不恨我吗？不恐惧吗？”

“肯定会恐惧啊，不恐惧是不可能的，但是恨.......毕竟是我先想杀您的，您那么做也无可厚非，而且，您已经带我离开那里了，我怎么会恨您？”青衣又吸着鼻子，低头说道：“我其实是想跟着您的，毕竟您花费了那么大价钱，可是，您对我并没有所求，还给了我选择，跟着师父或是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怎么样都可以，那时候我就觉得，您真是一个好人.......您可以那么对我，但我不能白白领受您的恩情啊，哪怕在您眼里只是一件算不上什么的事，可对我来说就是天大的事，您就当我自私吧，我就是想报答您，要不然，我绝对没办法安心.......”

青衣又落泪，好像跟在陆跃渊身边的女孩都变得喜欢哭了：“哪怕只是让您倾诉也好，只要有用，我都会心安。”

陆跃渊低头看着她，是的啊，这就是拥有青鸾血脉的人，青衣和邶风都是这样的，她们都如此爱憎分明，这就是为什么陆跃渊放弃了使用洗魂丹。

但表面上，他还是装傻引导着说道：“你不需要有这么大的心理负担。”

青衣摇着头：“不，不是负担，我很乐意这么做。”

“你不了解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青衣更用力地抓陆跃渊的手：“我不想了解，您如果是坏人，那我也是，就像以前我帮妈妈一样。”

“不需要，我对你的要求就是那些。”陆跃渊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空余的另一只手放在青衣头顶，“你能做到那些就够了。”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修炼.......我知道。”青衣说道。

“等结束以后，我会和你师父说，送你去一个叫云谷的地方，那里很漂亮，很适合你住。”陆跃渊说道。

“好的，好的，我会听您的，我不会把这些跟师父说，您让我去哪我就去哪.......”青衣小声道，“但是，可以让我在琅琊帮再留一段时间吗？我看到一些东西，很感兴趣，是墨家遗留下来的机关造物，我........”

“等结束以后再说。”陆跃渊说道。

“好的好的。”青衣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两人牵着手走进迷雾，一大一小的身影相互交织。

迷雾缠绕，聊完以后，陆跃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之前还能伪装的笑意现在彻底消失不见，只有冷意。他对青载芟的杀意开始叠加，他发自内心觉得，她真的很碍事，如果不能降伏的话，他真的要动用底牌抹杀她。

历史能看到系统吗？没关系，无论看不看到都无所谓，现在她就是把系统模拟出来也阻止不了他。最后一次，他是一定要走下去的。

善良？还是邪恶？这些问题和他无关，他不在意评价，他只想完成自己该做的事。

好潮湿的空气，好泥泞的泥土，他想桀桀桀笑，想听系统唱歌，想和系统一起坐在河边看着飘扬的柳树吃糖葫芦。

系统，你要是还在该多好，你肯定会说点什么的吧。

“你是最厉害的，是最棒的！”它肯定会这么说，“那个女人知道你历史又怎么样？那都过去啦，这样，你闭上眼睛，然后睁开，当当，崭新的陆跃渊诞生啦！”

崭新的陆跃渊，所向无敌！中州的阴谋诡谲，青州的勾心斗角，幽州的真我大帝，炎州的家族纵横，雷州的桀骜不驯，云州的执念淬炼，冰州的万年飘雪，云梦州的古灵精怪，还有无尽海域的上古遗迹。他和系统原来走过这么多地方，跨过这么多困难，其他修仙者，有比他更传奇的存在么？他甚至跨越了万千年的时光，才成为了现在的自己。

闭眼，睁眼，崭新的陆跃渊，向着困难进发吧！

然后，陆跃渊肯定会这么回答系统：“没错，现在是崭新的我，过去那些对我的苦难，我已经跨过去了，我可是如同尧舜一般的人！”

迷雾好像又缠上来了，脚步声变得沉重，忽然，眼前豁然开朗，他站在地脉中，旁边的青衣消失了，头顶有个大坑，月光从大坑上落下来。

黑云遮住了月亮，周边的场景无比真实，但陆跃渊知道，自己就和青衣一样，中招了。不过他并不慌张，他顺着唯一的地脉通道向里面走去。

这是过往的历史片段，那么，是哪一段呢？这个地方陆跃渊很熟悉，在那些轮回中，他就是在这里杀死青载芟的。她其实没给他造成什么麻烦，青载芟是最好杀的一个。

一个渴望午睡的小女孩，能有多难杀？

旁边的影子缓慢地立起，和他并肩行走。

“这是你第一次杀我。”人影说道，她的声音没有感情，“你还记得多少？”

“不记得了，对于我来说，杀人就像吃饭，尤其是杀你们，你还能记得自己凡人时期吃过多少碗饭吗？”陆跃渊问。

“怎么会不记得呢......我的父母把我当成了修炼的材料，他们对我并不好，那个时候，我就没吃饱过，一点点食物对我来说都很珍贵。”人影终于有感情了，并不悲伤，而是带着笑意，“有没有觉得我们很像啊？其实在这个世界上，我们都是一样的，没有人关心我们，没有人爱护我们，过去的历史对我们来说就像是伤口，我们不断地舔舐，以为能愈合，可最后带来的只有瘙痒。”

人影的步伐和陆跃渊居然是一致的，他快她也快，他慢她也慢，陆跃渊扭头看她，身体的灵气能动用，圣皇的权能也可以动用，于是他仍然亮起金色的双眸，那个人影渐渐地开始勾勒了，但最后仍然模糊不清。

“你爹妈不是人，但我爹妈对我不错，而且我小时候过得很幸福。”陆跃渊说道，“虽然我的确经历了很痛苦的事情，但好在，我遇到了更好的人，我总是幸运的，你可能比较倒霉了。”

“哈哈哈哈哈，你是这样想的啊，那可能吧，我可能真的会比较倒霉啦。毕竟嘛，大家都不喜欢我，也没人在意我，我的权能又那么弱小。”人影仍然在笑，“真好啊，有人关心的幸福人生，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你的人生还是被那些关心你的人毁啦。每个人都在关心你，可是每个人都在毁灭你。你应该已经知道了真相吧，这个责任其实不是你的，是苏昭然的，可惜她太懦弱了，她把责任丢给你。”

青载芟果然什么都知道，历史的权能哪里弱小啊，它比其他龙娘们的权能更加恐怖，甚至仅次于命运。

陆跃渊道：“离间就免了吧，想要展示历史就请便，等你出完招，我好出招。”

“哇啊，你好镇定啊，真好，嗯，真好！”人影道，“你真的是各方面成长得都很厉害啦，虽然你现在沉浸在幻觉里，但现实中，你可是一点都没停下，你是对自己的灵魂做了什么吗？青衣那个孩子居然没察觉出来，你马上要逼近我的所在地了。”

“只要我想，我随时都能挣脱，可是我还是想和你谈谈，我们没有战斗的理由。”陆跃渊说道，他不管是在幻觉还是在现实，从来都没停下脚步。

“嗯，嗯！我们没有战斗的理由，你说的没错，因为我们的敌人都是四神嘛。”人影笑着哼哼道，“可是啊，小跃渊，你为什么会觉得这样我们就能和好呢？我以为你成长得很厉害了，可其实你的内心还是那么幼稚，你完全没变嘛，无论怎么样都是那个小男孩，目标幼稚，手段幼稚，嗷嗷叫的以为能自己拯救世界。我从来都没有邀请过你吧，是你自己闯进来的，因为你想保护他们，想保护这些注定要被我献祭掉的东西，你不是都猜出了我的目的是什么了吗？既然目的不相同，我们怎么可能和好呢？”她呵呵笑着，“是你要跟我打的哦，从那时候到现在，都是你想要和我打。”

陆跃渊微微垂下眼神，可是他的步伐没有停下，走的越来越坚定。

“我自认为我的目标比你的正确哦，因为你的目标根本实现不了嘛。你自以为你试过很多路，可是有一条路你从来都没有试过，那就是成神，你骨子里就排斥这个，这是你第二次当神明代行者了，可是，你宁愿成为代行者也不愿意走成神的路，这是为什么？我想想，不会是因为可笑的怜悯吧，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成神的代价是更多的牺牲，你这么排斥牺牲吗？若是能造出伟大的神明，那么一切的牺牲就是值得的呀。”

“神明并不伟大，青载芟，你也是。”陆跃渊说道。

“就是因为你总说这句话，所以你才幼稚得像个孩子！”人影大笑道，“但你又能有多无辜？陆跃渊，你手上也是鲜血淋漓啊！”

轰，前面的墙壁忽然崩塌了，灵气狂暴地搅动着，他听见少女惊恐的声音响起。紧接着，过去的自己便抓住那时的青载芟从中跳脱出来，把她狠狠地按倒在地上。少女哭着喊着，过去的陆跃渊半是纠结，半是坚定，因此显得面目狰狞。

过去的历史开始播放了。

“别杀我，我只是想午睡，别杀我。”少女可怜的哭喊求饶。

压在她身上的少年明显僵硬住了，他显然也不知道会这样，那要怎么办？少年抬头看向旁边高空的某处，在现在陆跃渊和人影的视角里，就像是少年突然变得神经兮兮的，对着某个神明倾听一样。紧接着，少年就像人格分裂了一样。

“忍一忍，忍一忍，很快就好。”他哆嗦地从储物戒里拿出法器，一把锋利的小刀。

陆跃渊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所作所为，看着当时被自己压在身下的青载芟无助的哭着，她的权能已经被瓦解了，无助得就像个小姑娘。

至少他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青载芟果然看不到系统.......紧接着，陆跃渊就自嘲地笑了笑，现在的他居然在想这件事。

“那个位置，你，你快点指出来！”陆跃渊哆嗦地举起刀。

“她，她看起来没什么，要不算了吧，她没对我做过什么，算了吧算了吧。”陆跃渊说。

“好，我知道，我知道，就这个位置是吧，好！”他突然又变得狰狞。

那个时候的陆跃渊已经经历过了和溟怀微的厮杀，杀人，他是有过的，可是他从未对如此束手无策的人进行杀戮。少女的护体灵气还在运转，要想彻底地解决，就必须不断破坏她的丹田和经脉，要不然，她的权能恢复，完蛋的可能就是他。但她只是想午睡啊，她好好的午睡着，他突然就来了，她哭着请求，只是想午睡，她什么都不想做。但陆跃渊却咆哮着下刀，所以一瞬间，什么都脏了，他的手和他的心，都变得鲜血淋漓。

第127章：与我厮杀，与我同舞（4k）

“呜啊呜........”龙鳞和血肉混合着流了一地，过去的青载芟啊呜啊呜的叫着。

大概是痛得受不了了，她突然发了狂，灵气在经脉里爆炸，直接给过去的陆跃渊炸飞了，她拖着半残的身体，不断地往自己房间里挪，硬生生拖出一条血迹。

但过去的陆跃渊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他像是给自己打气一样咆哮起来，可其实他也有犹豫，他回头，朝着空处看去，那里应该是当时系统漂浮的地方，但好巧不巧，他和现在的陆跃渊对视。

“你从过去的自己眼中，看到了什么？”人影问。

“你别跑，别跑了，让我安心杀了你吧，很快就不痛了，别再挣扎了，别再发出这样的喊声了，你这样搞得我像是个坏人，可我不是坏人啊，我不是！”过去的陆跃渊下定了某种决心，扑向青载芟。

刀刀见血，龙鳞剥落了一地，女孩的喊声渐渐微弱了。原来当时第三方的视角是这样的，真是宛如地狱一般的场景，陆跃渊看着过去的自己，面目狰狞的的确很像某个地狱转生的恶鬼，或是残杀女孩的变态，这个变态在杀死女孩后应该舔一舔刀上的血，桀桀桀的笑几声，说真是好味道。

可他不是这样的人，过去的陆跃渊这么说，现在的陆跃渊也这么想，他不是这样的人。

不过过去的痕迹是不会消失的，这就是他的来时路，是他的历史。

过去的陆跃渊摇晃地起身，咣当一声，刀掉在地上，他突然啊呜了几声，后退几步靠在墙上抱头痛哭，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现在的陆跃渊和人影并肩而立，看着当年的少年。

“有什么想法吗？是觉得自己虚伪，还是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亦或是坚定了心中的想法？人看历史总是会有反应的，你是哪一种？”人影笑着说道，“至于我的想法嘛，我会觉得你可爱哦。”

陆跃渊嘴角稍微扬了一下，这样子看上去他像是皮笑肉不笑，他道：“所以那个时候杀的不是你。”

“是我啊，怎么会不是我，那些人都是我呀。”人影道，“你想要看清真相吗？那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拥抱呢？”

人影张开双臂，场景不断变化，街道，宫廷，村庄，城镇.......日月在天上高速运转，这一切都像是她操控了世界一样。最后，他们停顿在某个山坡，哗啦啦的风吹动着叶子，落叶铺了厚厚的一层。

过去的陆跃渊还在那里，只是从背靠墙壁变成了背靠大树，他依旧呜咽，嘴里开始哼歌。

“到底要把自己折磨成怎样的疯子，才能完成让人仰望的伟业？其实我能听见你的痛苦，你的灵魂已经在求救了，它说，我不要这么做了，我就是个孩子，这不是我的任务。可是你呢，你无视自己灵魂的声音，人就是这样的，喜欢自我欺骗，所以历史才会充满了迷雾。但是我不讨厌这样啊，小跃渊，因为我和你是一样的，能明白吗？世界上有一种爱，甚至超越了父母之爱，夫妻之爱，子女之爱，那就是自己，只有自己会爱自己，你懂吗？我把你变成了和我一样的人，所以我如此的爱着你。”人影说道，“你觉得你什么时候中的权能？啊，我不是在说历史这个权能，而是【青载芟】，是名叫青载芟的权能，你懂吗？我是你的影子，就算你被人拿走，我也还是你的影子，我一直在追随你啊！你是我的，明白么？”

人影一口气说了很多，接着，语气变得温柔：“就是因为有了你，我才不会寂寞，不会孤独，我在这个世界才有意义.......你的灵魂在求助，很抱歉，你被他们夺走了，可是，这也是你的选择，或许就像你说的那样，他们也会对你不错。”

“可是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平白无故对你不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就是现实，拯救世界的英雄也是要利益的啊。”人影微笑着，感慨说道。

“小跃渊，你说你遇见的都是好人，不，并不是这样的，人就是人，不存在好人和坏人，而且你觉得他们了解你吗？不，他们根本不了解你。”人影吧嗒吧嗒说个不停，“而且，他们也不需要了解你，轮回这么多次，你不是猜到宗主一脉的隐秘是什么了吗？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才会对你好。好是有条件的，当你百无一用的时候，他们就会抛弃你，就像他们抛弃苏昭然一样。”人影忽然低吼起来，大声说道，“可是谁不会抛弃你？是谁在你最脆弱的时候，都不会抛弃你？”

“你的父母，你的爱人，你的孩子？”人影喃喃自语，抬起手。

她哈哈大笑，宛如疯魔，双手不断地抓挠自己的头，卡擦卡擦，阴影变成碎屑，一点点飘落。

“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你不知道我，你看不清真相，但没关系，我甘之如饴，因为我自始至终都爱着你，从来没变过，从来都没有啊！！！”她哈哈大笑着，这一刻，那笑声中终于带上了哭腔。哭就是哭，笑就是笑，这两者是怎么混合的？但人影偏偏就是把这两者混合在一块，她的声音扭曲而怪异，像是怪异婴儿，对着世界发出第一声嘶吼。

陆跃渊平静地看着她，果然，龙娘们都是极端的存在，她们的极端，和神明代行者是一样的。模拟中，青载芟掩盖了这一切，把自己伪装成无辜的少女，可是，怎么可能呢？极端的人，哪里会和无辜沾边？

一切因缘，福自己造，祸自己求，因此走在这条路上，必须带着相应的觉悟。陆跃渊认为自己做好了，所以不管青载芟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会动摇，他接受那样一个疯狂的青载芟。

但她的疯和其他人有所不同，什么叫看不清真相，什么叫甘之如饴？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理解，也不需要被我影响，来啊，我就站在这里。”人影猖狂地大笑，“与我撕咬，与我厮杀，然后与我拥抱，或是你成为我的身体，或是我成为你的影子。”

陆跃渊闪身过来，一把抓住人影的脸重重摔下，周身金光璀璨，他之所以听人影废话那么久，是因为在酝酿圣皇的权能能量。可是在手掌接触人影的那一刻，无数情绪向陆跃渊涌来。

那应该是青载芟自己的记忆，快速地在陆跃渊脑海里闪回，他看到了血河流淌的战场，少女躲在堆积的人头中瑟瑟发抖，她喜欢午睡，因为秘境每到中午就会关闭，这时她就安稳地睡去，她一无所有，只有拼凑的机关造物陪着她......“我要坚持不住了，我快死了.......要是有个人陪着我该多好.......”她这样喃喃自语，突然的，她便和陆跃渊对上视线。

轰！清心诀念着，多余的情绪迅速被甩出去，陆跃渊一掌拍在人影脑袋上，【前进】，能量直接被灌输进去，人影炸开了半个头。

“情绪共感？这是你研究的术法吗？想靠这个让我露出破绽？”陆跃渊竖起手指，这一瞬间，无数的诅咒便烙印在人影身上。

“你是察觉到你没办法用我的历史来影响我，所以选择用自己的历史吗？”陆跃渊说道，“很遗憾，就凭这个想破坏我的道心是做不到的。”

人影忽然砰的一声，喷涌出无数黑色小蛇四散奔逃，但是陆跃渊不会给他机会的，他知道这是青载芟对他灵魂处下手，所以就在刚刚，他已经布局好了。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我的男孩，你果真无法动摇吗？”声音齐齐在黑色小蛇中响起，“真好啊，真好啊，我的男孩，如此勇猛，如此坚定，连我也没办法影响了，你不愧是.......我的男孩啊！！”黑色小蛇在陆跃渊身后幻化成人影，抬手间，黑色的囚牢便把他淹没。

“你的灵魂还能坚持多久！？”人影刚大笑着说完这句话，便惊愕地看见那只手从黑暗中伸出，它硬生生撕裂了黑暗，金光从中透出。

“青载芟.......”那只手再次抓住人影的头，手的主人穿过黑暗，又把她重重压倒在地。

“若是你非要执行你那丧心病狂的目的，那我只能阻止你，不管你以前对我动用过什么手段。”陆跃渊压制着人影，身上的光芒越来越大，周边的树木都在熊熊燃烧，火焰从天而落，都成了他的王冠，“你说得对，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我也是为利益而来的。我对拯救世界什么的根本没兴趣，只是，有这么逆天的能力在我身上，我为什么不利用呢？我是很好色的，又贪玩又好色，这世上还有什么比你们这些护脉人，又漂亮又更好玩的吗？没有了。等解决完四神，搞定那些阻碍，你们就都是我的禁脔，我会在云谷把你们养起来，和你们一起翻云覆雨，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

“所以你没得选择！”他低吼一声，闪烁金光的双拳就开始殴打人影，轰轰轰，山体崩裂，狂风怒号，灵魂世界被他掌控着，多大的阴影都没办法影响他。他把人影不断地撕扯拆解，即便人影发出和过去青载芟一样的痛苦声。

殴打与咆哮，厮杀与崩坏。

哭泣和笑声同时在人影中发出，欣喜的魔鬼与他共舞，双方一起跌落无尽的深渊。

过往的历史还在播放，只是这一次，是历史的重演。

看啊，和那时多么相像，陆跃渊虐杀着青载芟，可是，不同的是，陆跃渊变得更坚定，而青载芟也变得更惊喜。他们从高高的云端中跌落，术法与术法相撞，咒术与咒术相搏，随后血肉咕噜翻滚的声音、骨头破碎的声音、灵魂崩坏的声音一起传来，没有鲜血，但是阴影却如鲜血一般流淌，最后在山底脚下，陆跃渊牢牢地把残破不堪的人影压制。

无有痛苦悔恨，双方触碰，唯有一方胜出。

人影咳嗽着笑着，她比过去的青载芟还惨，若是黑暗是她的血肉，那她现在真的已经残破不堪了，这种疼痛远比肉体的疼痛，可是她还在开心地笑着。

“放弃，然后跟我去云谷。”陆跃渊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