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节

在空间完全封锁的情况下，此地的建筑已经被陆跃渊轰得稀巴烂了，大家都在火焰里燃烧，包括女孩造的那些粗糙的机关造物。垃圾被毁灭是应该的，可是垃圾一旦被人赋予上了什么意义，毁灭它就也变成了一件悲伤的事，墨执言看见小女孩哭得伤心涕零，她给她看的玩具，在火焰里化为灰烬，还有那些橘子。

一切都化为了虚无，天地异象已经形成，庞大的灵气洪流进入到陆跃渊体内，帮他弥补了灵海不够宽广的缺陷。

侍女微微抬头，她的脸只剩下四分之一了，眼睛也只有一只，大部分都是裸露在外面的机关零件，墨执言缩在后面观察，她知道侍女为什么可以动用权能了，是不朽图，她身上有用灵气刻入的不朽图，就藏在衣服后面，那些不朽图让她变得完整，同时和小女孩有了呼应。

陆跃渊竖起手指，一边念诵一边朝着她们二人走去，周边从历史中蹦出的人影都发出惨叫。

咒术加上术法，还有陆跃渊刚刚布阵留下的后手。

嫉妒这才明白为什么陆跃渊把大阵搞得那么复杂，因为他是万中无一的全才啊，那个大阵里被设置了许多东西，或者说融合了许多东西，简直就像是乱炖在一起的大杂烩，现在陆跃渊不缺蓝了，只要他经脉承受的住，鬼知道他会释放出一些什么糟糕的东西。

灵海不够，那就塑造灵气充沛的天地异象，没有领域，那就把阵法当成领域，没有本命法宝，那就把术法当成本命法宝。我要尽力弥补我的缺陷，而我拼尽全力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有资格成为怪物，理解怪物，然后和怪物一战，彻底战胜它们。

这才是真正的陆跃渊。无数次模拟中，他把所有东西都打造成自己的武器，唯有这样，他才能站在她们面前。

只是这样，真的不会疯吗？墨执言担忧地看着陆跃渊的背影，这一刻，她觉得陆跃渊和小女孩是一样的，他们都在火焰里燃烧，理所应当地要痛得哭出来，但区别就在于，小女孩大声地哭，陆跃渊没有........是男人的自尊心吗？墨执言以前听自己的侍从说过，男人的自尊心让他们只有关键时刻才能哭出来，不到那个关键时候，他们绝不允许自己哭。

这就是男人和男孩的区别了，女孩要是长大成了女人，那她们也还可以像小时候一样说哭就哭，但是男人不行，这就好像是天道定下的某种规则一样，除非你一直没有长大，要不然一旦你认为自己是男人，那你就只能关键时候哭了，但什么是关键时候，你可能也不知道。

墓碑上的青龙发出咆哮的嘶吼，这一刻，它彻底被黑水感染了，化为了黑龙。那墓碑居然肉眼可见地变大，然后.......它在往某个机关造物转变！？墨执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拼命揉了揉，然后睁大眼睛用灵气努力看，这时候她看清楚了，那墓碑上居然也雕刻着不朽图，青载芟是真的疯了吗！？居然往本相上雕刻不朽图！

墓碑要变成新的怪兽了，它和头顶的黑龙融为一体，要变成石碑化做的实体化巨龙，庞大的死气滚滚而出，若是被沾染上了那可不得了，但还没等墨执言行动，嫉妒就先动了，她源源不断地抛出机关造物。

小东西们悍不畏死地奔向巨龙。

嫉妒的傻大个堡垒已经在隧道里自爆了，现在的她，就只有平日里造的那些陪她玩的机关造物，那真是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吹唢呐的，鼓掌的，跳舞的........墨执言下意识扭头看她，便看见嫉妒站在废墟上，面容平静，没有丝毫心疼，她像是指挥军队的女王，只要挥挥手，麾下的士兵就理应为她去死。墨执言想说，那些小东西能有什么用，结果她惊讶的看见，小东西们也有大力量，它们毫不犹豫地自爆，瞬间便吞噬了石碑形成的巨龙，如同盛开的彼岸花。

“还有这种事.......”墨执言都看傻眼了。

石碑成为了碎块，与此同时，陆跃渊针对小女孩和侍女的攻击也到了，融合了多种力量的攻击，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他们两人真是配合默契，一个心无旁骛地攻击，另一个则阻拦所有让他分心的事物，这么默契，就是百世轮回的怨侣都做不到啊。墨执言有些羡慕他们这样的配合，她喜欢这样的感情。

侍女缓缓地抬头，看着陆跃渊的方向，好亮眼的光芒，她忽然想起那时她站在血一般的修罗地狱中，摇摇晃晃地去握那只白色干净的手。

机器人也会有回忆吗？或者说，被爱所灌注的机器人，理应有灵魂吗？侍女突然笑了，她看着陆跃渊，也看着他背后的嫉妒。

如果这是您的愿望，那么如您所愿。

她抱着哭泣的小女孩，跟她一起蜷缩身体，那时候她抱着她，现在，轮到她抱她了。

恐怖的光亮充斥一切，多种攻击叠加，不管是物质还是灵魂，哪怕是游荡在历史中的亡魂都在这样的攻击下荡然无存，陆跃渊闷哼一声，嘴角鼻子渗出血，圣皇的赐福真的到了最大限度了，他的经脉已经发出咯吱咯吱让人不安的声音。

当当当！！这一刻，他好像听见了钟声在敲响，然后，便是侍女和小女孩一同的哀嚎声。光芒中，她们合而为一，变成巨大的黑影。

鲜血和破烂的零件从黑影中掉落，可黑影仍然存在。

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在历史中荡出回音。

“小心！！”墨执言发出惊呼，身体下意识往陆跃渊的方向狂奔。

陆跃渊抬头看着庞大的黑影，扔出储物戒，五把飞剑从中飞出，环绕他周身，紧接着亮起的光芒是白光，圣洁的白光。

墨执言瞪大了眼睛。

相传，九嶷宗宗主善御剑，以炼器为道，算是剑修和器修的结合。

他的本命法器并非剑，却炼制了五把飞剑，每一把都是震惊天下的名剑。

在没有神明庇护，没有血脉的条件下，他几乎是走到了凡人的顶峰，执道的大成，凭借他的五把名剑，甚至能和护脉人们一战。

在他死后，他的五把飞剑也跟着破碎，大家都说，剑有了灵智，在感知到主人逝去以后，它们便也跟着去了。

陆跃渊怎么可能会有前任宗主的飞剑？其他人不知道，墨执言却很清楚，那些飞剑都已经毁灭了，残渣现在就在九嶷宗。除非.......墨执言想到一种可能，这是陆跃渊仿制的。

她定定地看着他，在那白色光芒下的少年，多么像年轻模样的前宗主。

一个人究竟是有多大的悲愤，才会愿意成为另一个人的影子，甚至背叛自己，变成一个连自己都陌生的人？

飞剑绞杀，五把飞剑，散发出的功能，甚至和前任宗主的五把飞剑一模一样。黑影惨叫连连，飞剑相互交织形成的绞杀网，它无论如何都突破不了。它摇晃着不肯倒下，嘶吼着伸手抓向陆跃渊的方向，黑暗朝着陆跃渊屹立的方向涌去。它融合的黑暗是它能爆发的最后一击，为了这一击，它甚至动用了自己最后的本源和死气。

黑暗和光明，历史和现在，忠贞的机器和悲愤的灵魂，在濒临崩坏的空间，有一种对称的美。

但对称不会是永久的，最后，还是黑暗输了。五把飞剑合而为一，刺入黑暗的大脑。于是，在光芒的闪耀下，黑暗退散了，小女孩和侍女从高空坠落。侍女只剩下半边身子和四分之一脑袋，她的四肢都已经没了，摔在地上的时候，真像一片落叶。

小女孩也没了声息，墨执言闭上眼睛，不忍去看，她听见炭烧的骨骼摔碎的声音。

陆跃渊落地，如剑仙一般，五把飞剑回归到他的储物戒中。

胜利了，赢的人是他们，墨执言坐在地上喘气，不知为何，她内心一点都没有赢得快感，只感觉到了悲伤。倒是嫉妒，在那边欢呼，然后笑着奔向陆跃渊，陆跃渊扭头看她，对她摊开双手。唉.......好羡慕，墨执言内心更难受了，她多想要这样的感情啊，可惜这种感情，是多少个桃子都换不回来的。

让人羡慕的道侣，她喃喃自语，但紧接着，她瞪大眼睛，嫉妒身上忽然冒出龙鳞，在极近的距离突然转变成攻击，这种距离没人可以反应过来，可是陆跃渊反应过来了，他摊开的两只手动作一变，一把抓住嫉妒突袭的那只手，然后他抓着嫉妒的脸，重重地把她按倒在地上。

土石飞溅。

【摘掉那燃烧的金色面具，上面嵌着碧绿的眼睛】

【其实这样不好，人如果没有记忆，就和机器人差不多了，您别看我老是学机器人说话，但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当机器人。而且每天晚上，我都要把所有人的模样回忆一遍，尤其是邻居家的橘子姐姐，橘子姐姐是我对她的称呼，因为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她也没跟我说过，她是个哑巴，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没有孩子，只有一些机器人和好多橘子。村里的人应该也不怎么喜欢她，所以才会把我塞给她。其实一开始，我也不喜欢她啦，她做饭又不好吃，又不会说话，我就喊她哑巴，‘哑巴哑巴，你做饭真难吃，难怪嫁不出去。’啊........现在想想，我说了好多过分的话呢。可是橘子姐姐一点都不生气，不管我做什么，她都会递一个橘子给我。我生气她递橘子，我骂她递橘子，我笑她递橘子，甚至我在外面被人欺负了，回来一个人哭，她安慰我的方式也是递橘子。哈哈.......后来我也给她递橘子了。】

陆跃渊死死地掐着她的脖子，差一点，真的就差一点，被他限制的那只手上沾染着死气，手掌中心是不朽图。陆跃渊无比确定，如果她刚刚袭击成功，那么不朽图和死气就会同时打在他身上，他会变成她的傀儡。

“哎呀，被发现了呢。”嫉妒并没有害怕，她脸上带着一样的笑容。

那个可爱的少女，现在已经变成了龙娘的模样。青色的鳞片覆盖全身，上面到处都是不朽图，她的双眸也变成了龙的竖瞳，最关键的是，她的心跳消失了，陆跃渊听不到她的心跳声。

墨执言都呆住了，那个可爱的嫉妒是她妹妹青载芟，这怎么可能！？

“你到底是谁？”陆跃渊问。

青载芟身上浮现的不朽图让陆跃渊无法破除她的防御，她微微一笑，恐怖的气流直接轰飞了陆跃渊。灵魂深处传来的麻痹感让陆跃渊直接手脚都不协调了，黑色散掉颜色，露出本来面目，仍然是不朽图，他半个灵魂都布满了不朽图。控制紊乱的四肢让他重重摔倒在地。

嫉妒拍拍身体，站起身，看向那边焦黑的小女孩：“你肯定以为我就是青载芟吧，很抱歉，我不是，真正的青载芟，已经死在了历史中。”

“........你没有正常人的心跳，但你的确继承了载芟脉，你不是正常人。”陆跃渊抬头看着她。

“是的，我们来时，不是看到了一个报废的机关造物吗？那就是我过去的身体。”她笑着看向陆跃渊。

“.......青载芟把她的灵魂本源给了你？”陆跃渊说道，“你不是人，你是机关造物！”

“嗯呐。”嫉妒点头，“按理来说，机关造物是不应该有灵魂对吧，但就像我和你说的那样，代行者大人，不朽图让一切都变得可能。她把所有都给了我，灵魂本源，她的本名王谷风，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原来真正的青载芟早就死了，你冒充了她，九嶷宗居然没发现。”

“发现不了的，她的灵魂和血脉都给了我，九嶷宗怎么会发现呢？”嫉妒笑道，“而且她的历史已经被掩埋了，没有人会发现她的，甚至就连我，都已经想象不到她的样貌啦。”

她笑着看向倒在地上的陆跃渊，又看向旁边呆若木鸡的墨执言，她发出畅快的大笑，哒哒哒迈着步子往前走，可惜了，她那些机关造物刚刚都自爆了，要不然此时它们肯定会配合着吹起唢呐。

“其实你们把我当青载芟看也没问题啦，灵魂，血脉，都是我，其实没什么区别的。”嫉妒拍着手高兴地说道，“她最大的梦想就是希望我过得好，所以我可要好好活着呢，只要成为了神明，创建出了神国，我肯定是想怎么活就怎么活啦！”她走到侍女身边，摆弄了一阵，紧接着，残躯里升腾出三个物品，幽州三位代行者的信物，里面的神力已经空空如也，被她炼制成了纯粹的神格。

嫉妒高兴地拍着侍女的残躯，就像是主人夸赞她的宠物做的好，这一幕看得墨执言惊悚万分，哪怕她也是极端龙娘的一份子，此时都被眼前这种诡异的场景吓傻了。

“你果然是为了成神。”陆跃渊说道。

“对啊，既然人类都可以成神，那么我当然也可以了，而且青州不就有一位人造的机器神天工造物吗？祂跟我不一样，祂只不过是人类的附庸，而我呢，拥有高贵的灵魂，所以只要条件足够，完全可以取代天工造物，到了那时，我就会成为新的青州神明。”嫉妒愉悦地拍着手，侍女体内又蹦出一个新的东西：真我大帝的信物，她居然连死亡之神都搞定了，“你看看，代行者大人，我窃取了足足四位神明的权柄，只要把那个不作为的天工不朽踢掉，青州就会拥有我这样真正厉害的神明啦！”

“那么，代价呢？”陆跃渊问。

“代价当然是要献祭啊，我拥有了历史的权能以后可是好好阅读了黄昏时代的故事呢，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神明的脚下也需要信徒们的尸骨，所以我把青州所有生灵都关在历史的阴影中了，今天的献祭当然会牺牲掉他们，不过代行者大人不用担心，我会用我崭新的神力，把他们都变成机关造物，大家会幸福的生活在我的神国里，没有悲伤和痛苦。”嫉妒双手合十，笑着说道，“啊~历史真是个好东西，所有不会的都可以去问呢。”

“你要杀了一州的人，为了成神？”

嫉妒拍着手：“没错！但代行者大人千万别觉得我残忍，历史上，人类已经自相残杀很多次了，单论青州本地的历史，光是一个商帮乱战就死了多少人？当然啦，我杀的人的确也很多啦，可是这是值得的，为了一个崭新的国度，这些死去的人，都是值得的！”

“.......你跟我讲过你过去的故事，橘子姐姐，魔教的袭击，那些都是假的吗.......你也说了，你的生命，你的灵魂，都是青载芟给的，可是现在，你这个冒牌货进入了九嶷宗，得到了历史的权能后又做了什么？”陆跃渊咳嗽着说道，他试着动右手，但左脚脚拇指却在动，“你自己也说了，青载芟把生的希望给了你，可是你为了你的目的却要杀害生灵，甚至连自己的主人都要利用，把过往的她从历史中拉出来，让她不得安眠，如此残忍的心境，你居然也敢说你的灵魂高贵？”

嫉妒双手放下来，歪着头看向陆跃渊。气氛安静，甚至有些诡异。

“........我利用她？”嫉妒问，她声音轻的要命，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墨执言感觉不对，刚要起身，嫉妒一个抬手，又是无形的气浪，直接把墨执言压倒在地。这到底是什么力量！？墨执言惊悚万分，她清楚地感应到，周边时空已经在和嫉妒融合了，她的境界无法预测了。

甚至连规则都被模糊，墨执言绝望，这样的嫉妒，谁能战胜？

“你觉得我利用她，是吧........可是，我怎么会利用她呢，她那么可怜，在那样的炼狱中谁也依靠不了，于是创造了我，她就像我的母亲，抓着我的手，在我手上一点点写字，为了让我对生活充满希望，她指着那些人头，说那些是橘子。”嫉妒忽然哭起来，和之前的哭声不同，这次难听且尖锐，真正悲伤的哭声，就是这么难听，“你能想象到吗？在那个试炼场，只有把人头的皮剥开，取出里面的脑子，才能兑换活下去的权力。她为了苟活，只能不停地杀人，不停剥下头皮取脑子，我问她在做什么，她告诉我是在剥橘子。她杀了好多的人，把那些人头挂在简易支架上，每次到了要兑换活下去的天数的时候，她就会取下一个，剥橘子一样剥出脑花，拿到祭坛那里去兑换。她就是那样的可怜，我怎么会利用她！！”

“她把一切都给了你，因为她对那样的过往感到绝望，她主动寻死，是因为她无法从那样的过去中走出来。可你对得起她吗，你变成了和她一样的魔鬼！”陆跃渊大吼。

“我不是魔鬼，我没有你们人类残忍！”嫉妒咆哮，这一刻，她被激怒了，背后的青龙虚影仰天长啸，她如炮弹一般弹起，压在陆跃渊身上，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

人类的皮肤，青色的龙鳞，甚至流出的血都是红色，除了消失的心跳声，她真的和人类一模一样。陆跃渊平静地看着她，他终于明白策划说的反转是什么了，她既是青载芟，又不是青载芟，她是背负了沉重历史的人，而那样的历史，只有机关造物才能背负。

一个妄想成为神的机关造物，一个从机关造物中蜕变的人。

“你说得对，人类的确残忍。”陆跃渊缓缓吐着气说道，“但你也报仇了，我来的路上，看见地脉中被封印在墙壁里的那些人，那些都是魔教的人，里面肯定有青载芟的父母吧.......你既然已经报了仇，又何必多造杀戮？成神是不可能的，在没有犯下大错之前，收手吧.......”

“不可能！”嫉妒低吼，“这条路，我一定要走下去，你又怎么了解我？你知道当我睁开眼睛，摇摇晃晃的时候，那只手握住我所带来的安心感吗？你根本不知道！”她吼着吼着，又哭了，眼泪吧嗒吧嗒落在陆跃渊身上，“我，我很想她啊.......我的橘子姐姐，她拽着我的手，教我认字，抱着我睡觉，抚摸着我的脑袋，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给的........可是，她不想活了，那天，祭坛突然崩溃，她本来可以和我一起走的，可是她不走了，她说她把我造出来，本来就是陪着她，现在既然要离开，就让我自己走.......我不敢违背她的命令，被她藏在人头堆里，由一个机关造物推着车走，我看着她在血色中向我挥手，等走了很远很远，一直走到外面的丛林，有阳光照着我的时候，我突然哭了，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她把灵魂和所有的一切全都给了我，所以我才会有哭的情绪。”

她的眼泪如瀑布一般流下，越是讲述，便越是制止不住。

“我知道了，你想念她，可是你又见不到她，因为历史带着迷雾，对我们如此，对你也是如此。”陆跃渊柔声说道，“我明白你的想法了，我会帮你的，你想要见到你的橘子姐姐，有很多种办法，不是非要选择这种办法不可的，我来帮你......我们是道侣，不是吗？你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先把我灵魂上的不朽图解开吧，嫉妒，我们不是敌人。”

哭声戛然而止，嫉妒低头看向陆跃渊，陆跃渊也在看着她，两人的眼里都只有对方，两道倔强且不肯服输的灵魂。陆跃渊忽然感觉到一阵心悸，嫉妒还有着什么，这还不是全部，她还有一个让他感到恐惧，甚至足以毁灭他的东西。

“嚯呀，差点被你说服了呢。”嫉妒不哭了，她又笑起来，啪啪鼓着掌，“真厉害，不愧是我的男孩，你在时间线上轮回这么多次，骗女孩子的技巧真是炉火纯青啊，你既然这么有诚心，身体在这抽动什么呢？难道你不是在习惯自己身体的模式，准备给我致命一击吗？”

“.......你果然知道我轮回的事。”

“历史虽然模糊，但是整体趋势还是能看得清楚的，它赋予人情报和智慧。”嫉妒哼哼地笑着，双手叉腰，她情绪转变的真快，这一会儿又好了，“我敢保证，没人比我更了解你。”

“你刚刚说的如果是真的，为什么我用圣皇的权能看不到？”陆跃渊问，他已经在动左手拇指了。

“被我揭穿然后面不改色的转移话题吗？哼哼，无聊的伎俩，不过，我回答你也没问题。”嫉妒说道，“在你死亡轮回的期间，我就已经搞定了真我大帝，你在幽州看到的真我大帝是我用历史捏造的幻觉，那个时候，我就是真我大帝的代行者了。人怎么可能欺骗得了神呢？历史的权能再厉害也厉害不到这种程度，真正让我历史权能升华，让我可以蒙骗你们所有人的是真我大帝的神力加持，只有神才可以欺骗神，就算是知晓万物的圣皇，也不可能了解死亡有关的事。”

陆跃渊沉默，是啊，轮回时间能得到优势的不单单是他，还有伶素弦和四神同行者，只是让陆跃渊没想到的是，居然还有一个嫉妒，她甚至已经搞定了真我大帝，难道说，他所对话的真我大帝，全都是嫉妒制造的历史幻觉吗？

“你既然做了这么多，知道这么多，那你肯定知道归墟合并，你打算怎么应对？”

“真我大帝是自然神，而我虽然有了人类灵魂本源，但我的目标是取代天工造物，成为人造神，所以和祂并不冲突，毕竟机器不会死亡呀。”嫉妒说道，“等我成神以后，青州地脉将和我的神国合而为一，同时，我再借助真我大帝的力量，逼迫四神，进驻幽海。从此以后，四神瓜分的格局将不复存在，我和真我大帝会成为新的第五神还有第六神，然后我会发展信徒，开展属于我的大计划，抢夺世界本源，在归墟合并到来之前，彻底完善我的小世界。”

“那你和四神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啊，怎么样，要不要加入我？我和圣皇那个只会龟缩在幽海混吃等死的废物神明不一样，等我新世界打造以后，我愿意把世界权柄拿出来和你一起分享，到时候，我们就是新世界的天道，这是我能开出的最高价码！”

“确实很高，哪怕是四神，都不可能说拿出世界权柄和代行者分享。”陆跃渊点头，他现在已经能熟练控制身体很多部位了，哪怕是点头，他也可以做到。

“只是我还有问题。”陆跃渊说道，“圣皇看重我是因为我在时间线上的轮回和宗主一脉的隐秘，那你呢，你是为什么？”

“嚯呀嚯呀，再被你拖时间下去，你真的就要摆脱我的控制了呢，不过没关系，我很愿意被你拖时间噢。”嫉妒笑着说道，“你肯定用圣皇的权能看过吧，你看到了我和你身上有一条纯粹的红线，那你肯定在想，啊咧咧，我怎么会和这个女孩有如此纯粹的红线呢，溟怀微那么喜欢我，都因爱生恨，怎么可能会有一点不变的红线呢？你能这么想很正常，因为你和我一样忘了啊，如果说青载芟是我的造物主，那么我也是你的造物主，我们之间的爱，是一样的！”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陆跃渊感到心砰砰直跳。

“就是字面意思呀。”

“你这句话说的，我好像是机器人一样，但我知道，我根本不是。”陆跃渊说。

“我没说你是机器人呀。”嫉妒歪着头，笑，“你好好看看我，看看我到底是谁？”

那副梦突然撕裂了，麦田之中，那人的面容和眼前人的面容合而为一，历史的阴霾终于驱散了，那是燕子姐的容貌。陆跃渊觉得自己大概率也得疯，哈哈哈哈哈，燕子姐是嫉妒，这比策划说的反转还要操蛋。

“我要疯了。”他听见自己的灵魂说。

麦田和青草的响起，灵魂之中的的歌声传来，一遍又一遍。

【麦田风浪吹，吹我旧裳衣。

燕子向南飞，飞过旧时堤。

水西多白杨，萧萧复凄凄。

生人作死别，吞声泪沾衣。

黄泉无客店，今夜宿何栖？】

“惊喜，我从南方回来啦！！”嫉妒笑着拍手，“我给你带来了礼物，没有悲伤，没有痛苦，没有怨恨。我的男孩呀，我们不会再分别了，我们会牵着手在风吹起的麦田里奔跑，路的尽头便是我们所拥有的幸福，不必悲伤，不必迷惘。你轮回中积攒的痛苦，我会帮你一点点抚平！”

“.......作为燕子姐吗？”陆跃渊问。

“对啊对啊，好啦，放弃挣扎啦，你这样多痛苦呀。”嫉妒撕开他的上衣，手抚摸着他的每一寸肌肉，留下一道道不朽图，“你就不是那种可以拯救世界的人，我的男孩，我看着你长大的，我还不了解你吗？你是我养大的。你都不知道，你那时说你要在大城镇里买个房，或是买个商铺磨坊，带着我一起住进去，那时候我就觉得，你简直帅呆了。只是，帅过头可不好，会被别的女人抢走的，唉.......也没办法，谁让我的本体首先被九嶷宗发现了呢，这都怪伶素弦，要不然我真想就和你在那里待一辈子，在那个小山村。”

“......难道那些，都是幻境.......”黑暗一点点吞噬他的灵魂，陆跃渊死死看着嫉妒，“告诉我真相......难道我从小生活的，都是你缔造的幻境.......嫉妒，不，青载芟，告诉我真相......”

“等我的神国建造完成，等我登顶成神，我会告诉你全部的真相。”嫉妒笑着说，她已经成功把死气涂抹在陆跃渊的心脏周边，他那里的皮肤，快速干瘪下去。嫉妒微微俯身，亲吻他的胸膛，就像多年前燕子姐在麦田里，轻吻陆跃渊的额头一样，那时和现在，吹起的风都带着麦田和青草的香气。

墨执言低吼着催动剩下的本源，试图动用全部权能，但嫉妒只是挥挥手，便又把她压倒下去了。她只能绝望地看着嫉妒在陆跃渊身上念念有词，弥漫的黑雾逐渐包裹两人。

但光芒从中亮起，金光从天而降，驱散了黑暗，陆跃渊猛地睁眼，其中一只眼睛，被金色的瞳孔取代。

他右手抬起，猛地轰向嫉妒身躯，嫉妒本来不以为意的，但内心涌起的危机感让她猛地后撤，她漂浮在半空看着下方的陆跃渊，他已经在光芒中爬起，克制成功的不朽图和那些黑气让他身体一部分鲜血淋漓，但他仍然如猛虎一般屹立。

经脉咯吱咯吱的声音越来越大了，陆跃渊大口地喘气，圣皇愤怒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回荡。光明附体的代价就是灼烧，如果说之前是在火焰里，那现在就是在太阳里，他的一部分躯体甚至变得透明，隐约可见其中伤痕累累的灵魂。

嫉妒平静的看着陆跃渊，这种状态她再熟悉不过了，神明附体嘛。只是圣皇和其他神明不同，身处幽海不说，本体的大部分权能还处于被封禁状态。现在的圣皇，最多附体百分之三十，可百分之三十是不足以让陆跃渊站起来的。

让他站起来的，是他自己。

这种情况下还不屈服吗？而且那只右手里蕴含的东西很可怕，历史是有迷雾的，陆跃渊有些东西，嫉妒也不知道，但她知道那东西很危险，需要避让。

不屈服的少年啊，嫉妒微微叹气，不过很快，她就露出欣慰的笑容。她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和当年的女孩是一样的，甚至蕴含的感情也是一样的，纯粹的爱。

陆跃渊微微抬眼，挺直身躯。圣皇的冰冷和他自己的忧愁都在那双眼眸之中，如此复杂的感情，所以才说是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