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节

她的头发沾染了泥土，有些脏了。灵光扑打在她脸上，她的脸蛋红扑扑的，像个小太阳。干净的灵魂么.......夜不息承认，这么一个可爱懂事的女孩若是向他求救，在不耽误大事的情况下，他不介意帮一把。

第145章：背刺神明之人（4k）

怀桑亲吻着白采蘋的脸颊，用灵气修复她的伤口，给她放下来：“每个生物都有自己的生存策略，对于可爱的小莲花们来说，求得神明的怜悯便是她们的策略，您看，像您这样冷漠的人也心动了啊。”

“的确如此。”夜不息承认这一点。

三个人往前走着，大部队就在前面，大家都选择了等这位落单的小伙伴，白采蘋回到了伙伴中间，向两人挥手道别。

温馨的场景啊，同伴们关心着白采蘋，好朋友拉着她的手，说这次不会抛下她了，她笑着点头，伪人宫女们围在一旁，为这种温馨的场面鼓掌。你们真恶心，演戏不累吗？白采蘋心里忽然冒出这样的想法。其实，她比任何女孩都聪明，宫女们教导她们要柔顺，温良，互帮互助，连哭泣也要学习。那个时候，白采蘋就感觉到了厌烦。但如怀桑说的那样，每一个生物都有自己的生存策略，而白采蘋的生存策略就是伪装。

如果追寻这帮人，可以得到更好的生活，那么白采蘋不介意扮演一名听话的好孩子。她知道这些人都是道貌岸然的人，那些不听话的残次品已经被淘汰了，她不希望自己被淘汰，她想让自己活得更好。

她比其他女孩们更能猜到他人的心意，因此，就算宫女们都是一帮伪人，她也知道她们想要什么。刚刚怀桑和夜不息的对话她听得很清楚，背叛.........怀桑培养她们，就是为了背叛某位神明。

她们只需要对一个人忠诚，那就是怀桑，她教导她们，赋予她们干净的灵魂，纯洁的笑容，无暇的身体。每天早上，她们要食用一枚带有火焰标记的莲花花瓣，花瓣会去除灵魂中的污秽。一开始，白采蘋还会吃，但吃下去那种燃烧的疼痛是无法忍受的，于是她会选择藏起来或丢掉，可是那怎么能瞒得过怀桑呢？她说她是不诚实的孩子，她的灵魂充满了污秽，于是把她丢到了莲花宫。那种疼痛，白采蘋再也不想经历一次了，所以针对这里的学习，她都会积极响应，以此取得一个好成绩。

她真的已经很努力了对吧？每天晚上不断对着镜子，那手扯着嘴角，看看什么样的笑容才能算得上是纯洁的微笑。嘴角裂开，流出了血，于是微笑完美了。还有眼泪，女人的眼泪征服男人，女孩的眼泪征服人类。应该在什么角度，什么时间，用什么样的理由流泪才能称之为纯洁？现在白采蘋已经完全掌握了，就像刚刚，其实她对蝴蝶没兴趣，谁会去追逐这样华而不实的东西？但她偏偏要那么做，她懂得观察，知道那个男人是怀桑的客人，怀桑需要把她们展现给他看，那这个时候就需要她了，她打赌，等会儿就有人送好吃的来了。

纯洁只是利用的工具，你不能真的纯洁，白采蘋看着她的朋友们，她知道，她们都是一类的。外表单纯么？或许吧，但人就是人，总是会有自私的一面，为了自私，就要维持这样的假象。于是她也和她们一起进入这种温馨的场面，享受伪人宫女们的掌声。

人就是这样的........若是背叛可以更好的活下去，那么，她会毫不犹豫地背叛。背叛也是一门讲究的学问，你必须把背叛的理由合理化，让大家觉得，你背叛也是最可怜的。哈哈哈，背叛是这里的隐藏学问，这一点，白采蘋绝对是优秀生。没有人能像她这样，在背叛的同时，又让那个人原谅她。伪人宫女们鼓励这种行动，只要背叛带上纯洁，那也没问题，怀桑说过，这是对那位月神的杀招。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的空间，只有人造的灵光是这里唯一的光。哪怕是黑暗，也不屑于来到这种地方。但是谁能想到呢？无畏者怀揣着质问的怒火来到这里，他的火焰如同梅花一样在冰川盛放。

“你为何要背叛月神？你是最没有理由背叛的那个........”白采蘋忽然听到声音，她有些发愣的扭头，阴暗中的花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移动。

自由活动时间结束了，伪人宫女拍着手，孩子们站在她身后，手搭着肩，排队跟她走。

就像开小火车一样，嘟嘟嘟，她们开回了大殿。口哨声响起，怀桑吹着口哨回来了，她和夜不息聊得不错，看得出心情很好。她看见了排在队伍里的白采蘋，看见她传递过来的期待眸光，笑了笑，对旁边的伪人宫女小声说了两句。

伪人宫女上前，把方糖放在白采蘋手上：“小莲花，做得很好，这是你的奖励。”

是糖，白采蘋迫不及待地把糖放进自己嘴里。真甜啊，她流下眼泪，觉得这就是自己人生的全部意义。

子时，空间的灵光慢慢熄灭，大殿陷入了寂静。

空间裂隙出现，夜不息踏步而出，嘴里呼出冷气。许是冰神为无耻之人愤怒，今夜刮着暴风雪。

不眠卫已经变成了玄冥宫弟子的样貌，在黑暗中等待着他们的主宰。夜不息呼着冷气，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大殿的台阶走上去，他来到玄冥宫的广场，这里十分安静，冰神的雕像在暴风雪中屹立。祂被人类塑造成女皇的模样，那么威严，那么崇高，可是夜不息知道祂心里的怨恨，祂的怨恨如同暴风雪一般经久不息。

“你很讨厌背叛，黄昏时代的时候，被永劫寂灭圣皇背叛，然后，又被自己的初代代行者背叛，你爱着那位代行者，可是，他却为了信仰月神的女仙而背刺了你，为此，你还爆发了和月神的神战。于是，你的爱沉浸在冰里，赋予这个世界永不停歇的暴风雪。”夜不息轻声道：“背叛啊.......”

他手中亮起灵光，整个玄冥宫的大阵都在他的掌握之下，阵眼就在冰神的雕像这里，他毫不犹豫地击碎了冰神的雕像。灵光直冲天际，可是整个玄冥宫却安静得可怕，不眠卫工作得很到位，现在，这里彻底掌握在夜不息手中。

他抬手，用力一扯，大片的空间被他撕扯而下，露出里面真正玄冥宫的样貌。宫殿夹缝中，居然还有宫殿，那是真正用冰雕制作的皇宫，威武大气，只是那个宗门大阵设置的也更加精妙，是连环阵。

“居然如此安静。”夜不息冷笑一声，抬腿跨入。

这里的冷气更冷了，并不是天地那种自然的冷气，而是冰神用神力塑造的冷气，夜不息站在冰宫大门前，推了推，纹丝不动，整座冰宫给他带来十分不好的感觉，他看向自己的手掌，只是触碰，那里就覆盖了一层冰渣。

他拿出某个丹药含在嘴里，接着运起灵气，本命法宝祭出，是一颗黑色的珠子。紧接着，黑红色的权能就被夜不息动用了，这正是第四脉护脉人借给他的权能，门这时终于有了反应，它颤抖着，一点点打开。

狂暴的冰雪从里面喷涌而出，夜不息的护体灵气当场就破了，好在，他含着丹药，这种冲击对他没造成伤害。

“爱和恨互相转化，从这点来说，神和人也没有区别。”他轻笑着，打了个响指，不眠卫们首先冲进去，先占住各个阴暗角落。

里面是很长的长廊，两边则是坚固的冰牢，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宫殿，就是一所监狱，夜不息看向两边，都是被冰雪覆盖的尸骨，冰神把他们囚禁在这里，永世折磨。

第一个冰牢上刻着的罪名：【与他祖父面容相像，当死】

第二个冰牢上刻着的罪名：【神态相像，当死】

每一个都带着罪名，后面都跟着当死。这里的冰牢不知道是多久之前建成的，但夜不息肯定，那肯定是个很久远的时代。

他顺着走廊前进，这个冰宫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不但有关押人的地方，还有折磨迫害人的地方。冰神的怨恨太重了，普通的折磨是解不了祂的恨的，夜不息甚至在某个地方看到了断指残骸。

“深夜难眠，但我没想到，不眠卫的各位真的如名字一样，一点都睡不着。”

大阵的光芒突然亮起，这一刻，黑暗退去，不眠卫和夜不息都暴露在冰宫之中。这个大阵设置的更巧妙，和冰宫流露的神力流动完全贴合，夜不息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到。他抬头看向前方缓步走出来的怀桑，微微眯起了眼睛。

“你们可不是什么寄生啊，对于玄冥宫的渗透，你们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深。”夜不息说道。

在灵光的衬托下，怀桑也露出了那种伪人一样的笑容。她轻轻吹着口哨，手拍了拍，伪人一样的宫女们便抬着桌子和椅子出来，她请夜不息坐下。

夜不息就这么坐在她对面：“冰宫是冰神的神力制造的，如果说你们隐藏在空间夹缝中可以瞒过冰神，我还能相信，但在这个地方，你们绝不可能瞒过冰神。所以，你们早就和冰神达成了合作？”

“这是我们第五脉的秘密，但您这么理解也算正确，冰神的确跟我们有盟约，因此才会对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怀桑点头说道。她挽了挽头发，夜不息看见她耳朵上戴着漂亮的耳坠，这个耳坠白天他还未见她戴过。

“那么你们又找了我们第四脉来，是想和我们火拼，还是合作？”夜不息问。

“当然是合作，只是您的好奇心太盛了，我才不得不做此下策。而且您也骗了我不是吗？您说您的不眠卫只能替换玄冥宫的外门弟子，可是玄冥宫长老一类的人物，也被你们替换了啊。”怀桑歪着脑袋，“若是你们能找到宗主，怕不是你们连宗主都能替换。不眠卫拥有这样的实力，但钟思服居然只是拿你们收集情报？”

“这当然不是不眠卫的实力，而是我的实力。这件事，连钟思服都不知道。而我能让我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代替玄冥宫，当然也是因为，我足够了解它。”夜不息说道。

这次轮到怀桑吃惊了：“你是冰州人？”

冰州的玄冥宫，是所有势力里面最神秘的一个，如果说谁能对它了如指掌，那必须是玄冥宫的自己人，而且，那个人还不能是普通的外门弟子。

“这是我的秘密，您想和我分享秘密吗？”夜不息问。

“你的秘密，有我所掌握的秘密值钱吗？”怀桑反问。

“冰神的愤怒，永恒屹立，惩罚罪人的冰宫。我能找到这里，自然是我知道一些事情。但您也在这，又信誓旦旦的说和冰神的合作，那么，我就有所猜测了。”

“看来我的秘密已经不是秘密了。”怀桑道：“但我明白了一件事，如果我们聊得好，你未必会代表钟思服。”

“是，本来，代表钟思服和你们接触，只是完成她交给我的任务而已，我这次来冰州，主要便是为了冰宫来的，可在我见到你的那一刻，我想，或许我可以代表自己，和你们有更深的合作。”夜不息终于笑起来。

“你是第一个敢于背叛护脉人的追随者，你不害怕我把这件事告诉钟思服吗？”

夜不息笑道：“你当然可以去，甚至可以把我刚刚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录下来给她听，可是那样，你们就会错失机会。就像我说的，当我看见你们出现在冰宫的时候，我便知道你们想要做的是什么了，在你们把我出卖的时候，我也会出卖你们，到了那个时候，护脉人们，四神，九州各地的神明，他们都会来围剿你们，因为你们是连神明也敢谋划的疯子。”

“看来我们只能合作了。”怀桑道，“没关系，我也差不多知道你的身份了。”

“你知道？”

“冰神初代代行者的转世，为了爱情背刺神明之人。”怀桑道，“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得为你的勇气感到钦佩，因为你居然敢回到这里，难道说你也收到了消息，知道冰神时日无多了吗？”

第146章：似那水中月，镜中花（1w）

“我从不知道冰神在成为神明之前的性别，黄昏时代以后，自然神消亡，找到了神明之道的人们成为了新神。以四神为主导，九州各地皆被神明瓜分，冰神选择了冰州，除了祂要走冰雪之道的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就是，祂不擅长和其他神明以及人类相处。冰州的信徒们很信任祂，可是祂不愿意在他们面前显露神迹，祂只喜欢缠着我。当时我创建了玄冥宫以后，每天要忙各种杂事，到了晚上，还要给祂讲故事。祂有时候会在我打坐的时候突然冒出来，嚷嚷：‘我来吓你啦。’那个时候我必须要配合地说：‘啊，你吓到我了。’”

“听上去像是带孩子。”怀桑笑着评价。

“神明是极端的人，极端到一种程度就变成了孩子。那个时候的我有了神明的庇护，可以动用神明的权能，可以说已经站在了顶点上，但我却不得自由。凡人都说仙人逍遥，可我从未得到过逍遥。为了冰神，我需要管理宗门，引导信徒，而且我还要不断地陪冰神玩那种幼稚的游戏。一想到这种生活要永远持续下去，我就感到绝望。道我合一境界的强者也是有寿命的，可是，身为神明的代行者，哪怕是转世，也要回归到神明怀抱。于是赐福变成了诅咒，我甚至都不敢想，每一世的我都要回归冰神，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折磨啊。”

“所以你选择了背叛，为了所谓的爱情？”

“爱情，呵.......那种东西不过是一种借口，连神明之爱都恐惧的我，怎么可能还会渴求与人类的爱？那不过是我想办法脱离冰神的手段而已，是我诱惑了那位女仙，因为我知道，月神是很庇护祂麾下的信徒的，若是冰神动怒，只有月神能保护我。”夜不息深深呼出冷气道，“事实证明，我说的没错，月神选择庇护我和那位女仙，祂教给了我转生之法，让我不被冰神察觉，哪怕为此，爆发了冰州和云州的神战。”

怀桑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真是自私，背叛就不说，还要两州的生灵为你买单。”

“所有人都是自私的，而神更是在此之上更自私的存在，神明钟爱信徒和代行者？呵呵，你从我身上的例子就能看到了，神明根本不在乎，祂们只在乎自己的感受。冰神在失去我以后，开始折磨我的子嗣，我的徒弟，以及我留下的一切。事实证明，哪怕是月神，也不可能保护好一切的，云州和冰州神战的最后，还是月神退让了，冰神答应不再攻击月神的信徒，月神也答应不干涉冰神对我后代的报复。这个冰宫里面囚禁的，都是和我血脉有关系的族人，祂真的是很愤怒啊，到最后，连样貌和我相像的外人都不放过。”夜不息从身上拿出一块玉佩，“这便是当年冰神代行者的信物，它留在了我灵魂里，哪怕是我转生以后，它也伴随着我一起出生。”

“你居然带着冰神的信物而来，你真的不怕祂把你弄死吗？当然了，你也有可能掌握的更多，结合你身为初代冰神代行者的身份，说不定从你离开冰神开始，你就酝酿着某种阴谋。”

“至少你猜对了，我并非是为了所谓的爱，对于那位女仙，我也的确是利用居多。”

“你这种人真可怕，连神明都敢背叛，我怎么相信你不会背叛我们呢？”

“不如看看我带来的东西，如何，我不介意把这个作为我们相互结盟的礼物。”夜不息把某个东西扔给怀桑，那东西透体冰凉，看着像是一个冰块，里面冻着一个心脏。

怀桑打量，那心脏里面带着庞大的灵气，是某个怪兽的心脏。

“很不错的素材，那么，我们应该如何回报你呢？”怀桑问。

“我的目标是冰神，而你们的目标是月神。”夜不息笑道，“我知道冰神已经很虚弱了，现在祂肯定被你们掌握着，若是祂还像以前那样生龙活虎，在我踏入玄冥宫的那一瞬间，我就被祂杀死了。可惜啊，祂只是下了一场暴风雪，祂为我悲伤，为我愤怒，可是，祂拿我毫无办法。”

“我们可没办法控制一位神明。”怀桑道。

“第五脉和冰神的合作由来已久，换句话说，你们不惜扛着四神对你们的憎恶，也要和冰神合作，那当然是因为冰神需要第五脉护脉人的权能，这么多年酝酿的仇恨，祂有多痛苦，我再清楚不过。不过，这也让我有件事想不明白，你们如果真想谋划神明，冰神不可以吗？为什么一定要谋划月神？”

“这就不劳您操心了，我只是没想到，您居然了解冰神的痛苦，明明这种痛苦就是您带给祂的。”怀桑说道这里，眼里甚至带着一丝鄙夷。

“我带给祂痛苦，祂也带给我痛苦，神明和代行者，越是相爱，便越是互相折磨。”夜不息微笑道，“不过你说的对，我就是这样一个冷酷残忍的男人，为了让自己摆脱痛苦，不惜带给他人痛苦，世界是不会听你哀嚎的，但你不用担心我会背叛，因为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我需要更多这样的素材。”怀桑把玩着冰冻之心说道。

夜不息笑容消失了，眉毛紧皱：“你知道这是什么素材吗？”

“我知道，这里面庞大的灵气已经告诉我了，你能弄到这种怪物的心脏，足以说明你确实拥有转世之前的记忆，但我还是想说，这远远不够。”

“你不觉得有些太贪心了吗？”

怀桑大笑：“我居然会被你这样的人说贪心。呵呵，夜不息，你的故事讲得不错，可惜啊，就算你再怎么美化，也掩盖不了你就是一个肮脏卑鄙无耻的人，若是真想摆脱冰神桎梏，何必引发神战，又何必在转世以后又回到这里？保留前世记忆很困难吧，可是这么困难的事你也做到了，你做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刻吗？”

“看来，冰神的确时日无多了。”夜不息道。

“不，冰神已死。”怀桑道。

灵光如同太阳一般升起，照亮了冰宫的每一处。

“代行者，看看你的神明吧。”怀桑道，“一直到最后，祂都是念着你去死的，尽管，那是无边的恨意。”

夜不息抬头，怀桑的背后，冰宫大殿的正面，那厚厚的冰层里，女人安静地沉睡。祂真的如广场上的雕塑一般，神圣，威严，祂的背后长着巨大的翅膀，身躯宛若巨人。寒风不知从哪吹起，即便已经转世，现在的夜不息仍然灵魂战栗。

他也感觉到了悲伤：“唉.......”

冰层里死去的，是神明的肉体，祂成为神之前，真的长这样吗？其实没人知道，但看到女人的面容，大家都能清楚地意识到，只有神明才会长成这样。

她的皮肤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青，像冬日清晨覆着薄霜的湖面，底下隐约有光在流动，那是早已熄灭的神力残烬，冰冷而缓慢地脉动。怪不得整个冰宫都带着神力，刚开始连门都推不动，这里不单单是监牢，还是棺椁，是神明给神明自己建造的棺椁。

冰神的确已经死了，但祂的意志仍在世间行走，祂的怨恨和冰州的风雪一样，经久不息。

“祂死之前，还在想着你。”怀桑说道。

夜不息沉默，半晌，说道：“祂对我的怨恨果然一直都在。”

“您在走的时候，把权能移到自己徒弟体内，那就是个小婴儿，冰神联系你的时候，婴儿直接承受不住力量爆掉了，祂为此十分自责，祂以为是祂自己杀死了你，尤其是在找不到你转世的线索后，祂恨不得和你同去。”怀桑说道，“你为了逃脱，害死了多少性命？甚至不惜为此愚弄一个神明。就因为你的背叛，神战爆发，冰州永无宁日，玄冥宫一代代人要为你赎罪，直到冰神死去，祂都无法原谅你的背叛，祂的本源一直在这里，随时等候为祂的主人复仇。”

“你要当正义使者吗？”夜不息说，“大言不惭的说了这么多，好像你就有多正义一样。”

“哈哈哈哈，我并没有指责您的意思，这是我对您的称赞，因为您成功戏耍了一位神明，虽说这在我看来算不得什么。”

“言归正传吧，你要那些素材，难道是为了给冰神重塑肉身吗？”

“差不多吧，冰神为了寻找您，祂的肉身破损，神明本源也遭到了天谴，但这不是一件坏事，祂比四神更早接触到了世界本源，四神还需要护脉人转化世界本源才敢接触，但冰神早已走在了祂们前面，在即将到来的归墟合并中，这很有利。”

“你们的大人决定站队冰神？”夜不息问。

“谁规定护脉人只能在四神之间选呢？现在时代已经不一样了，摒弃地方和宗门的争斗，谁的开价更高，我家大人自然愿意为谁工作。”

“但冰州是危待旦的地盘，那位大人不可能对这一切不知情，她眼睁睁看着你们交易？”夜不息问。

“那位大人是排名第三的护脉人，是三大顶尖护脉人之一，这一切当然逃不过她的法眼，没有她的允许，我们当然不敢这么做。”

“危待旦居然和你们联合了！？”夜不息眼眸微眯，这个情报他真是万万想不到，“让人吃惊，你们居然能拿得出她需要的东西。”

“人的思维有多大，比天还大，谁能局限人的思想？”怀桑看向死去的冰神尸体，“我们本来是想联合第四脉的，但有了你这个惊喜，我愿意代表我家大人，和你夜不息联盟。”

夜不息也看向冰神，这应该是他第一次看见冰神的容貌，冰神是一位害羞的神明，那个时候，所有事都是他去面对，祂只会躲在他背后，他们只在脑海里相互交流，冰神若是降临尘世，也是依附在某个物品上。冰神一直和他说，祂的肉体不好看，祂会创造更好看的肉体，等那时候，他们再相见。

“你们都站队冰神了，我又怎么敢站队你们呢？这次来，我本就是图谋冰神东西的。”夜不息说。

“是的啊，我们站队冰神，可是，谁说我们是站队你理解的那个冰神？一个人死了，他的肉体回归泥土，灵魂回归自然，等待着新的转世。可是神明不是这样的，祂的肉体永远不腐，灵魂融合本源，那这样，祂们就不能被操控，不能被蒙骗了吗？”怀桑道，“仇恨控制了冰神，让祂丧失了理智，我们答应冰神的是，会帮祂复活，让祂在完美融合世界本源后，帮祂开阔新的小世界，在归墟合并后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可是我们没答应帮祂保留记忆吧。其实我们研究冰神这具肉体已经很久了，现在能确定的是，祂的灵魂正在和世界本源融合，这个操作非常危险，一不小心就会功亏一篑。我们可不能让冰神失败啊，所以对祂的记忆动手，必须是一个非常了解祂灵魂的人。而代行者，就是很了解神明灵魂的人。我们的本意是想让第四脉的护脉人发动权能，配合我们选中的人成为冰神新的代行者，然后洗去祂记忆。但现在，有你这位曾经的代行者在，我们当然更愿意和你合作。而且不管你要在冰神身上图谋什么，我们都不会管，甚至事成之后，你仍然是新的冰神代行者，我们都可以进入新冰神展开的世界，成为新的天道。”

夜不息看着怀桑，他想判断对方有没有说谎。这是让他对冰神再做一次背叛。

“玄冥宫里有关于冰神信仰的一些记载，你是玄冥宫的创始人，你再清楚不过。其实就和你想象的一样，我家大人已经掌控了玄冥宫，现在玄冥宫的主事就是我家大人化身扮演的。冰神当然不会那么轻易相信我们，祂也是做了一些准备了，可惜，那些准备威胁到了危待旦大人，那位大人毫不犹豫地粉碎了冰神的准备。呵呵，你真应该看看上三位护脉人的权能到底有多可怕，危待旦大人赋予了冰神【危险】。即便是神明，也逃脱不了危险，所以祂现在死去，不得不配合我们实施计划。”

夜不息承认怀桑说得对，危待旦那矮小的身躯中，隐藏着连他都看不透，甚至畏惧的力量。

“至于我们谋划月神那边.......是因为月神也触碰到了世界本源，祂为什么会触碰，以及祂从哪个渠道接触的，我还没有查清楚。但毫无疑问的是，月神也在做某些准备，甚至连四神渗透的信徒都被打掉了，月神祠如同铁桶一样，可是，我们的人仍然看到了，世界本源已经融合进神器了，也就是说，谁成为月神的代行者，谁就能掌控跟世界本源有关的武器。而且我们的人还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只可惜，他还没传回来，就已经死了。”

“四神的爪牙都进不去，你们能进去？”

“没错。”怀桑骄傲地点头，“你们不眠卫当然很擅长搜集情报，可是论潜入，替换，还是我们圣莲教更胜一筹。我们现在已经完全掌控云州的情况，他们之间的争斗，矛盾，也了解得很清楚。虽然月神的内区都是由可爱纯净的少女们照料，但祂真正信任的，是中区的神使团们。月神非常喜欢五这个数字，所以神使团人数一直定格在五人，他们是所有信徒里最虔诚的，也是实力最强的。神使团的人，每一个毫无疑问都是执道境，是云州最年轻的天才，传闻，月神的代行者，早晚会在这五人中出现，但目前来说，神使团就是神使团，还未出现让月神偏爱之人。但即便如此，月神也给了他们宠爱，他们可以动用月神的部分权能，让他们的境界短暂从执道境突破到道我合一境。神使团的团长，据说是万年不出的天才，我们调查过他的资料，他来自于炎州大家族诸葛家族，不过是庶出，可能是因为家族排挤庶出，他才会选择去云州。现在，月神祠的大小事，除了各个祭祀长老，便是这位天才主事。”

“那个人，我清楚。我听说神使团现在是四人，还有个空缺，你们打算让人补上吗？”夜不息问。

“不，神使团我不打算插手了，自从我们的人被发现后，月神祠现在更严了，唯一有机会的反而是内区，这就是为什么，我在这里培养那些可爱的小莲花。当然了，她们不可能都混进去的，只要有一个能混进去就可以了，一位可爱的小莲花在那里绽放，很快，那里就都会是莲花的香气。”

“你怎么保证那位可爱的小莲花一定是对你忠诚的？”夜不息又问。

“那就要归功于我们大人的权能了，莲花的火焰净化灵魂，等变成了白纸以后，我们自然会填上我们应该有的颜色。纯白和洁白还是有区别的，人为涂上去的白，当然也是由人来操控。”

“你们比我更变态啊。”夜不息说。

“初代冰神的代行者大人，我们还是比不上您的。”怀桑说道，“冰神哪怕死去，对您的愤怒也经久不息。”

寒风在冰宫里刮得更冷了，夜不息没有再去看冰神的容颜，他不敢看，害怕那双闭着的眼睛在下一秒睁开。心虚的人，再怎么粉饰自己的行为也是心虚的，背叛就是背叛，不管你再怎么美化欺骗，那也是背叛，你无法忽略你的背叛，就像你无法忽略此时呼啸的寒风一样。

“世界本源是一切的根本，我们和神明都是祂的孩子。”怀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