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节
第96节
“世界都要毁灭了，相信天道真的没问题吗？”怀桑说道，“但是我不介意啦，如果这个能带给你安全感，我愿意配合你。”
法器的光亮缓缓消失，夜不息收起法器。
“至少现在，天道和世界都还活着。”夜不息说道。
“是啊，祂们都还活着，但很快，祂们就要死了，归墟合并以后，幽海便是祂们的坟墓，我们都要前往新世界生活。”怀桑笑道。
第149章：白雪是冰神的骨灰，那我的骨灰是什么？（4k）
白采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她已经喊不出声了，在莲花池里，她是小小的纸船，只能随波而流。
自从她被关进这里后，时间到底过了有多久？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很多人来看过，那些伪人宫女，不眠卫，怀桑.......宫女们每日会进来喂她一颗丹药，那颗丹药让她苟延残喘地活下去，不用进食，也不用进水，她感觉胃里空空的，身体真的像一张纸。
她小声地哭泣，可是没有人听见。背叛和忠诚到底要怎么区分？原来它们是双生姐妹花，背叛那个，忠诚的就是这个，背叛这个，忠诚的就是那个。它们是相互依靠的，你需要在意的是，要忠诚谁，背叛谁。白采蘋轻轻地哭泣，她选错了人，所以才遭此磨难。
哒哒哒，很重的脚步声，那人在走廊缓慢地走着，没有低调，向恶人们宣告自己的到来。
白采蘋的身体漂在水里，她疲惫地抬头，牢门打开了，男孩站在门口，小小的手里攥着伪人宫女的头，血流了一地。
多么恐怖的画面，但白采蘋没有害怕，她的头靠在池子旁边，看着男孩。
咕噜咕噜，伪人宫女的头在地上转圈，男孩走进来，白光又亮起，在房间里燃烧，白采蘋抬头，又看见了那对宛如深渊的眸子。
他站在她面前：“你背叛了我，这便是你的报应。”语气没有客气，和外面的冰雪一样冷酷。
白采蘋恳求：“再给我一次机会。”
男孩道：“我要去那个地方，你能带我去，可是，我凭什么相信你。”
白采蘋伤心地掉眼泪。凭什么呢.......她丑陋的背叛嘴脸已经暴露了，任何伪装都不值得男孩相信，她要拿什么证明自己的忠诚？必须要加快了，她看出男孩不耐烦，他随时都会离开。
“你想要我怎么证明都行，我会配合。”白采蘋连忙说。
“呵呵。”男孩冷笑，“好啊，我相信你，来吧，抓着我的手上来。”
白采蘋用力抓着他的手，原本束缚她的水突然变成了普通的水，她恢复了力气，真的爬上来了。男孩的手温柔又有力气，这么小的手，居然有这种力量。她不好意思去看男孩眼睛，但男孩不介意，他打了个响指，血迹消失了，那个头颅咕噜咕噜地滚出去，变成了伪装宫女的尸体，在外面向他们鞠躬。
“谢谢，我不会背叛你了，你想去哪........”白采蘋弱弱地问。
男孩扭头看她，手指点在她的额头上，一时间，海量信息涌入她脑海，那是一幅立体建筑的画面。
“你是聪明的孩子，红色的地方，知道该怎么去吗？”男孩问。
立体建筑画面并不详细，但白采蘋认出了那里是哪，她点头，男孩说很好，示意她牵着他走。这是她第一次牵男孩的手，她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鼓起勇气往前走，男孩又打了个响指，她湿了好久的衣服突然干了，两只脚也多了一股强力热流，踩在地面上既不冷，也不觉得硬。
“事不过三，如果第三次背叛，我会杀了你。”男孩说。
“不会的。”
“希望如此。”男孩说完这句话就不说了，他突然陷入了沉默，任由白采蘋牵着他。
白采蘋真的是最聪明的孩子，只依靠脑海的构建，她就能轻车熟路的带少年离开。他们离开了地下，进入冰宫，这里没有人，只有微弱的灵光在亮着，他们看到了在冰宫墙壁中封印的冰神，充满了巨大的美感。男孩在那里停下，抬头看着，白采蘋陪着他，她看见那双黑色的眸子布满了哀伤，只是这个哀伤并不是来自于冰神，而是看到冰神的模样想到了什么才会哀伤。冰雪是冰神的骨灰，那什么是我的骨灰？她听见男孩轻声自言自语。
白采蘋启动了暗门，他们顺着暗道走进去，在那个尽头，少年茫然地抬头，看见男孩和女孩，发出惊恐的尖叫。
“怎会变成这样。”男孩静静地站在冰牢前，“怎会变成这样。”
暗道的寒风冷得可怕，但更可怕的是男孩身上爆发的气势，白采蘋缩着脖子站在一边，她看见男孩震碎牢门走进去，手要去触碰少年，但少年突然发了狂，抓着男孩的手又啃又咬，男孩面无表情，白采蘋看见血在牢房中盛开了花。
“怎会变成这样，怎会变成这样。”他喃喃地念着，一步一步出了牢门，那只手在半空中抓着什么，白采蘋连忙跟上握住他的手，两人离开了这里。
他们离开了暗道，坐在冰神的棺椁前。男孩一直抓着白采蘋的手，他的手指摩擦着女孩的掌心，一股股热流从中诞生。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男孩忽然问，他脑回路真的很奇特，一瞬间又从悲伤里走出来，开始问白采蘋莫名其妙的问题。
“什么？”白采蘋看他。
“之前那个。”男孩说，“若是有个人无条件对你好，你会背叛他吗？”
其实，答案很清楚了，不会存在这样的人的，就算存在，也不会对她这样。这是个没办法回答的问题，女孩看见了男孩双眼里的混乱，她轻轻撇了撇头，叹息着呼出寒气。
“不知道啊.......”白采蘋低头说道，这就是她的真心话了，她真的不知道，若这是男孩的测试，那她认了，反正她说的是真心话，现在给她机会，她也不想背叛男孩，那个恐怖的莲花池她真的不想回去了。
“这个问题其实还有后续，若是那个人不是人，而是神呢？有个神无条件对你好，你会背叛祂吗？”男孩又问。
“啊......”女孩微微张嘴。
“这女人很漂亮吧。”男孩回头看着冰神的容颜，“祂就是神明，祂被人背叛，滔天的愤恨无论如何都化解不开，终有一天，祂会苏醒，给世界以凛冬。”
白采蘋震惊地看着冰层里的神明，原来神明就是这样，难怪这么美。
背叛真是个永恒的话题，连神明也会被人背叛啊，人果真是个卑劣的生物。
“若是神.......我不会吧。”白采蘋说，“我听说神明都是偏爱的.......我能成为神明最偏爱的那个，干嘛背叛......”
她听过故事，说神明最偏爱的信徒被称为代行者，若她是代行者，那她绝没有背叛的理由。
男孩忽然看向她：“非得是最偏爱的那个？”
“啊，原来如此，这便是你背叛的理由。”他像突然着魔一样，喃喃自语，“而且是在宣布我为代行者之后，原来是这个原因，居然是这样。”
“哈哈哈哈，真是可笑的理由，这个世界的人真是有病，哈哈哈，我也有病。”男孩忽然癫痫一样大声嚷嚷，“哈哈哈哈，居然如此，哈哈哈哈哈！”
“你，你怎么了.......”白采蘋又开始缩脖子，男孩的模样又让她想起了恶魔。
“好，我明白了，好，也该如此，反正我不打算当祂的代行者了，祂根本解决不了问题！白采蘋，我问你，我帮你成为一个神明的代行者，祂无条件对你好，你是不是就不会背叛祂了！”男孩忽然扑过来，掐住她的脖子。
“是，是的吧。”白采蘋吓得磕巴，“我，我不会的，那可是神明，对我又好，我有什么理由呢？”
“你好像比她们都大几岁？”男孩从掐改成摸，他摸着白采蘋的骨头问。
“我，我其实已经十一岁了.......只是我发育得比别人都慢，我是被卖给她们的，爹娘谎报了我的年龄。”
“但她们不在意，因为你是特别的，所以她们不介意你的年龄，所以你可以记住建筑的结构，所以.....祂才需要你。”男孩激动地说。
白采蘋低头，她不知道男孩是怎么了，但他说她是特别的，那便是吧，反驳也没什么意义。
“不要再背叛了。”他忽然温柔地说。
白采蘋一愣，接着，白光连接了他们彼此。她看到了燃烧的月之祠，奔逃的人们，悲伤的神明，火焰熊熊燃烧着，吞没了一切。
“你看啊，因为你的背叛，月神在哭。”男孩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已经变成银白的发丝，还是那么好闻。
白采蘋被震慑到了，喃喃说道：“这到底是什么.......”
“过去的记忆，未来的记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你会前往月之祠，会遇见那位神明，我帮你成为祂的代行者，你不要背叛了，好不好？”男孩轻声说道。
“.......好。”
男孩开心地笑。
“我不会背叛的，我好伤心。”白采蘋掉下眼泪，她不知为何，自己变得这么悲伤，灵魂深处，传来一阵阵哀鸣。
“想哭就哭吧，你不会记得，但没关系，我替你记得。”男孩说。
白采蘋就这样低声哭泣了好一会儿，渐渐地才平息下来，她小声道：“我终究会遗忘这一切吗？”
“现在是一场梦，我的梦，既然是梦，就无法更改，现实里，我并没有办法像现在这样拯救你，但你也没有被认为是天外之人，在未来，你会被安排进入月之祠，接近那位月神。”
“那我要怎么去现实找你呢？”
男孩说道：“我会去找你，我已经知道了你背叛的原因，那么，便不会再让你背叛。”
“好可怕，梦啊，神明什么的，我不会背叛了，我好害怕这些，我忠诚你行不行？”白采蘋哭泣道，“让我安心吧，我无法自己做到的，或者你保留我在梦里的记忆吧。”
男孩沉默了，良久他才说：“我做不到，这是一场梦，梦就是梦，我从未拯救过你，也没有资格拯救你，能拯救你的，是那位月神。”
白采蘋伤心得大哭起来，她觉得自己难得提起来的忠诚又白费了，明明都下定决心忠诚男孩了，可是被告知，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梦，而且梦是会苏醒的，那她的忠诚又有什么意义？
“别哭了，白采蘋，在月之祠的时候，每次你哭，我就没办法。”男孩闻着她的发丝，“你跟我说，高处不胜寒的孤冷，但我却带你看到了高处盛放的梅花，终有一天，我们还会去看的。你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很多人爱着你，那位神明也会拯救你，你应该忠诚祂，不要再背叛祂了，祂才是对你最好的。”男孩说的话，让白采蘋更加悲伤了。
“我带你去看梅花吧。”男孩忽然提议。
“梅花？”
“是啊，梅花，我在梦里要见到的人已经见到了，要做的事也马上做完了。”男孩说道，“我带你去看梅花，去吃甜水，我知道，你最喜欢甜的了，梦便梦吧，你答应了我，作为回报，我会让这个梦成为一个美梦。”
“好.......”白采蘋吸了吸鼻子，“那我要吃很多很多糖，反正都是梦了，不怕蛀牙。”
“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男孩大笑道，“做梦嘛，不怕蛀牙！”
白光把大殿再次照亮，男孩抬起手，伪人宫女们摇摇晃晃地走出，化为亡灵战士的她们像唯一的君王下跪。
“好厉害。”白采蘋配合地鼓掌，这个时候，她很会给情绪价值。
“白采蘋，我会带你做个美梦，也会让你在现实里成为那位神明的代行者，虽说你不会保留记忆，但我要你答应我，你不可以背叛祂！”陆跃渊看向白采蘋。
“我知道了。”白采蘋用力点头。
“大人来不了了，第一脉的护脉人把她叫走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大人说了，为了不让危待旦发现，我们需要把那位小莲花转移到她进驻的雷州。”
夜不息皱眉：“第一脉的护脉人？我感觉不太妙，那位大人的权能相当危险，她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
怀桑又烧毁了一张符箓：“还不止，我们的人在冰州边界发现了四神信徒的痕迹，是一起出现的，这意味着，那位四神同行者很可能进入冰州了。”
夜不息道：“世界能量，天命之子.......宗主一脉被屠戮以后，看来这个消息很容易走漏，不会是你的人有问题吧？”
“权能千奇百怪，谁知道怎么回事。”怀桑道，“关键是那位四神同行者，若是来了四神各自麾下的代行者那便罢了，但来的是那位同行者，恐怕我们不好收场了。”
第150章：四神同行者（5k）
夜不息也收到了不眠卫的消息：“有草木在风雪中盛开，有人在冰雪中起舞欢乐，有血在冰河流淌，有撕破的人脸面具挂在暴风雪中的树枝上。”
“四神被吸引了，说不定情况比我说的还要糟糕，不单同行者来，麾下的代行者也要来，这些就是征兆。”
“你肯定有办法应对吧。”夜不息道。
“我们考槃脉应该算是九脉里最低调的一脉了，但低调不代表实力差劲，大人已经吩咐过我了。”怀桑说道，“若是她没有及时赶到，那我们就全体遁入她在冰州设置的空间通道内，这个空间通道可以直达雷州。只要达到雷州，一切都会好起来，那里是我们的地盘，就算是四神也没办法渗透。”
“我以为你们有抵抗的手段。”夜不息说。
“大人已经准备好一切，玄冥宫，冰宫都可以一起转移，我们留给四神的只有茫茫白雪，本来我是不打算动用这个手段的。”怀桑道。
“需要我的人帮忙吗？”
“不需要，只要您不再这个关头突然反水就好。”怀桑笑道。
“别怀疑我了，我也很怕你把我之前说的那些话录下来给钟思服看啊。”夜不息道。
“忠诚和背叛是个永恒的命题，代行者和神明，弟子和师尊，追随者和护脉人，我们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选择，而命运的洪流逼迫我们做这种选择。”怀桑看向夜不息，“世界本源啊，多少人想要呢，四神代行者来，按照常理来讲，我们应该恭敬接待的，可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忠于他们就是背叛我们自己。所以说忠诚和背叛是永远的双生姐妹，人不可能不忠诚不背叛的，无非是看他忠诚什么，背叛什么，一撇一捺才是人字。”
夜不息呼出冷气，他们二人站在外面，俯瞰整个玄冥宫。
“说的没错。”夜不息道，“希望我忠诚你们是个正确的选择。”
“你不会后悔的。”
“钟思服联系我了，问我现在是什么情况，我要怎么回答？”夜不息问。
“别这样，我可不了解钟思服，你们的护脉人肯定你们了解。”怀桑道，“随便找个借口拖延吧，不要让她察觉才好，若是她也加入，冰州的情况只会更糟糕。”
夜不息点燃一张符箓：“她被我骗住了，我了解钟思服，现在她不会轻举妄动了。”
“好吧，我们现在只需要拖延四位代行者，还有传说中的同行者就行。”怀桑道，“这不得不启用我们的秘密武器了。”
“什么秘密武器能拦住代行者。”
“当然是世界本源本身，很快，四神那边就会收到消息，九州各地都会出现疑似天命之子的存在。”
“低劣的骗术。”
怀桑道：“神明和人是一样的，只要有需求，就会被驱动，我所担心的只有那位传说中的同行者，他一直是个传说，从未在九嶷宗露过脸，甚至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大人猜测，他是四神为了应对归墟合并互相妥协而创造出的产物，他的出现，也标志着四神摆脱对自身代行者依赖的开始。呵......”她无奈的向夜不息笑笑，“是我班门弄斧了，论情报消息，你们不眠卫掌控的更多才对，有没有这位同行者的情报和我分享一点？”
“什么样的人能统御四种最极端的情绪，什么样的人能与最恶劣的四神并行？”夜不息反问。
“不应该有这样的人。”怀桑道。
“是啊，代行者已经是奇迹，不应该有同行者这种存在，人怎么能和神明同行？”
“但那样的人，现在很可能已经进入冰州，向我们靠近。”
风雪呼啸，白茫茫的大地上，突然盛开洁白的花朵。
陆跃渊看到花朵开始绽放，甚至出现在冰宫的角落，他对白采蘋说道：“去找大家吧，带着大家躲到安全的地方，很快，这里就要有乱战了，你是姐姐对吗？那这是我给你的第一个任务，带着妹妹们躲起来，等我来找你。”
白采蘋看着他，不想离开这里。
陆跃渊轻轻说道：“这是梦啊，不用害怕，你是最聪明的孩子，你知道带着她们要躲到哪去。”
男孩打着响指，化为亡灵的宫女们走过来，主动牵起白采蘋的手，风雪渐渐平息了，在冰神的注视下，他们彼此看着对方。
白采蘋吸了吸鼻子：“我听你的，你一定要来找我，我不会背叛的，你也不要背叛我。”她这时候明白了，背叛果然会让人恐惧。
“我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陆跃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