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回到老家

終於到了！

礁石鎮客運站前。

孟嘉左手拉著一個28寸的大行李箱，右手拎著被褥卷，肩上還背著一個足有半米高的登山包。

這些都是他大學四年積累的「財富」。

藍牙耳機里，傳來大姑孟芳枳熟悉的大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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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嘉啊！下車了是吧，好好好。」

孟嘉還沒來得及張嘴，那邊已經自顧自往下說了：

「家裡大門門鎖是我上個月托人剛換的，鑰匙就放在王嬸那，你直接過去拿就行。

王嬸你還記得吧？在咱家幹了十來年了，她認識你。」

「這次回老家千萬別有壓力啊！不就是考研失敗嗎，勝敗乃兵家常事。

你大姑我當年做生意賠了多少錢，酒樓倒閉了開公司，公司破產了當講師，現在不也好好的？

東邊不亮西邊亮，沒準考研失敗就是等著你回去經營民宿呢！」

孟嘉張了一下嘴：「大姑，我——」

「你大姑我平時忙，家裡有你照看著我也放心。

這房子可是你爺奶一輩子的心血，總那麼扔著也不是個事。

據說要是閒置太久，政府還有可能把地皮回收。

這可是咱家的根，回收哪成啊。」

「反正嘉嘉你就好好干。

咱礁石鎮民風淳樸風景好，肯定不愁沒生意。

大姑先給你轉15萬過去，你別省著，該花花。

把房子拾掇拾掇，該修修該換換，錢不夠再跟大姑要。」

「大姑……」孟嘉終於找到空隙。

「行了行了，千萬別煽情！

我這邊還有事，就先不說了啊！」

「大姑，我就想問——」

「缺錢就告訴大姑！好好干！嘉嘉你行的！」

「滴滴滴——」

電話掛了。

孟嘉聽著耳機里的忙音，沉默了三秒鐘。

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只是想問問，家裡水電斷沒斷，要不要提前交錢。

迎面吹來鹹味的海風，還是小時候熟悉的味道。

客車站外面是一條兩車道的柏油路，兩邊種著棕櫚樹，路的盡頭能看見一線海藍。

路邊趴著一條黃狗，正伸著舌頭喘氣，見孟嘉看過來，它乾脆轉了個身，拿屁股對著他。

「真熱啊！」

孟嘉拖著行李開始往前走。

路邊的店鋪有一半都沒開，好幾家的捲簾門上都貼著「旺鋪轉讓」四個大字。

一個賣海蠣煎的小攤支在路邊，阿婆看了他一眼，似乎是覺得這打扮不像遊客，乾脆沒招呼。

鎮上人少得不像暑假該有的樣子。

還記得十年前，有個劇組來這裡取景，後來電視劇爆火，礁石鎮也因此走紅。

只可惜，後續發展沒跟上，沒幾年就沒落了。

拐過路口，終於能看見海了。

或許是因為天氣的原因，或許是因為鎮上沒有工廠。

總之，眼前的海水非常藍，在陽光下閃著碎光。

沿著彎彎曲曲的小路又走了十幾分鐘，孟嘉終於停了下來。

前面那個離海邊只隔著一條馬路的三棟小樓，就是浪花民宿。

也就是孟嘉爺爺留下的祖宅。

不大不小的院子，鐵門鏽了大半邊。

三棟白牆小樓呈品字形佇立，牆上的爬山虎長到了二樓的窗戶底下。

看向院子裡時，孟嘉下意識朝右邊看了一眼。

以前，那裡經常停著一輛藍色皮卡。

那是他親爹孟茂松的。

小時候他爸每次出海回來，都會從車上搬下幾筐海魚，分給街坊鄰居。

有時候運氣好，還能拎上來一條十幾斤重的老鼠斑。

他媽莊慧珍就在廚房裡清蒸，掀鍋時滿院子都是香氣。

現在車位空著，水泥地長出了野草，草尖從裂縫裡探出來，看上去亂七八糟。

孟嘉收回視線，不再讓自己多想。

正中間那棟樓門口掛著一塊木牌子，上面寫著四個字：

浪花民宿。

字是手寫的，筆力虬勁，是爺爺的筆跡。

孟嘉將行李堆在大門前，轉身去了隔壁小巷。

進門左手第二戶，就是王秀蘭家。

大門虛掩著，王嬸正在院子裡洗衣服。

聽見敲門聲，她抬起頭，正對上孟嘉探進來的腦袋。

「你找誰呀……」

「王嬸，我是孟嘉，我大姑讓我過來拿鑰匙。」

「孟嘉？嘉嘉呀！

嗨呀你這孩子，四年不見，長高了，也精神了。

快進來，路上累不累？」

王秀蘭一邊說一邊起身，擦了擦手就迎出來：「鑰匙就在我這呢，等著啊，嬸子這就給你拿去。」

孟嘉上次回礁石鎮還是四年前爺爺去世。

他和大姑還有大姑家的兒子孟海一起操持的葬禮。

四年沒見，王秀蘭沒什麼變化，礁石鎮也沒什麼變化。

時間仿佛對這個小鎮按下了暫停鍵。

胡思亂想間，王秀蘭已經將鑰匙拿了出來，一邊往外走一邊念叨：

「走，我跟你過去。

你大姑前幾天就給我打電話說你要回來，我提前把你那間屋子給打掃出來了。「

兩人很快回到了浪花民宿。

推開大門那一刻，王秀蘭的表情突然變得有點古怪。

她左右看看，壓低聲音：「嘉嘉啊，有件事你心裡得有數。

前些日子鎮上開會，周鎮長在會上提了一嘴，說咱們這一片空置的老宅子，要是長期沒人打理，鎮裡可能要統一回收搞開發。

我估摸他說的就是浪花民宿，畢竟你們家這塊地段最好。「

孟嘉腳步頓了一下：「回收？「

「可不是嘛！你大姑在電話里跟我說了，說就是怕這個才催你趕緊回來。「

王秀蘭嘆了口氣，「周鎮長那人，你也知道，以前跟你爺爺有點不對付。

你爺爺走了好幾年，他要是真想動這塊地……「

孟嘉沒說話，攥緊了手裡的鑰匙。

推開門，屋裡迎面而來一股霉腐味，又腥又嗆。

就在同時，他腦海里突然響起「叮」的一聲：

【叮！檢測到該區域異常：潮濕度87%，已滋生霉變，是否消耗1元進行「乾燥淨化」？首次體驗免費。】

孟嘉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一激靈。

他扭頭看了看王秀蘭，又抬頭看了看天花板，一切平靜，沒有異常。

就在孟嘉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的時候，他面前突然彈出來一個半透明的金色面板，上面赫然顯示著地球Online遊戲·內測服。

作為一個擁有多年遊戲經驗的宅男，眼前的面板孟嘉無比熟悉。

這不就是模擬經營遊戲裡的遊戲面板嗎？

地球Online遊戲？還是內測服？

是他眼花了還是這個世界終於出BUG了？

孟嘉趁王秀蘭轉身開窗的功夫，飛快地點了下「是」。

下一秒，房間內的霉味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乾燥溫暖的清香。

那味道就像在太陽底下曬了一天的棉被，有一種烤麵包的味道。

嗯？

是真的？

孟嘉看著遊戲面板上的字，心潮澎湃。

難道自己遲到了23年的金手指終於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