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那家伙的教诲

——当彼方等人正于〈门〉周遭激战时。

后方空域，人类阵营旗舰〈阿尔塔米拉〉舰桥。

「请报告前线的状况。」

「方才受到〈崩力〉持有者蹂躏的前锋部队、独立游击部队，在作业部队的支援下，开始重新筑起防御阵线。此外，〈崩力〉持有者们目前没有往这边来，依然与彼方•英司的学生们交战中。」

听了哈尔德曼的报告，安涅罗杰得知她认定的弃子支撑得比她想像中更久。

换言之，她们就是人类阵营中最明白该如何应对〈崩力〉的小队吧。

虽然安涅罗杰承认在这状况下确实派上用场，但区区五人的小队未免太过单薄。不管再怎么咬牙苦撑，美空等人最终还是会坠落吧。

〈崩力〉持有者的攻击全部都是一击必杀的等级，而我方的攻击则是几乎都会被障蔽弹开。在这样不合理的条件下，美空等人不只体力快速消耗，连精神力也会急遽磨耗，引发失误。这一点，交战中的美空等人肯定已经切身体会到了。

「美空•惠特儿她们的迎击，光是没有在一瞬间坠落就算表现超乎预期了吧？」

「的确如此。至少目前也尚未坠落。」

哈尔德曼如此同意后，补上这一句：

「不过，终究还是赢不了吧。」

事实残酷，但安涅罗杰的见解也相同。正因如此，必须在美空等人坠落之前，趁机赶紧完成作战目标所需的准备。虽然彼方和人工空岛这些手牌全都打出去了，但人类阵营还留有其他手段。

安涅罗杰问道：

「里帕先生，后卫部队的战况如何？」

「虽然是二线水准的部队，也许是因为在教皇陛下面前士气高昂，面对优米耶尔等人带来的大量魔甲虫，依然维持着阵线。不过，绝大部分的理由是敌方魔甲虫的强度也不足吧。除此之外，艾莉丝•维格特在移动时削减了路径上的魔甲虫军力也是重要的因素。」

虽然安涅罗杰未能成功说服艾莉丝•维格特，但似乎也因此带来了预料之外的变化。

由于艾莉丝的突击与美空等人的奋战，后卫部队还能支撑下去。

「里帕先生，我再次确认。后卫部队的损伤依然轻微吧？」

「是的，如您所说。教皇陛下，要对美空她们送出增援吗？」

没错。不准备万无一失、毫无破绽的对策。比起那种不实际的方法，还有更简单的手法能限制对方的行动。

看准时机以艾森纳赫流的战技斩空闪挥出真空刃，提防杰罗特以两柄冰剑破坏对手武器的企图。至于持有诅咒——暗夜刀的帕逊斯则是不知在提防什么，仔细观察蕾克蒂与芙蕾雅的动静。

合理至上的莉子与身怀强烈自制心的优莉目前战况似乎还顺利。

另一方面，蕾克蒂•艾森纳赫与芙蕾雅•艾森纳赫面对诅咒—— 绝对冰结 Iceman 的持有者杰罗特，只能不断维持中距离。

蕾克蒂与芙蕾雅也还能冷静地跟上对方的动作……！

＊　＊　＊

究竟自己已经持续战斗几个小时了？自全身喷出的汗水与烈焰带来的刺痛，不断增幅在脑中挥之不去的不安，让美空的各种感觉逐渐失常。

我没有足以打倒优米耶尔的力量。但是，在我与她缠斗的期间，莉子她们一定能——

『这里确实不是后方，无法期待后卫部队的支援。不过，我们并不是逃错方向。』

『明白了。』

『我知道。看来已经追上来了。』

巨大火球在美空眼前炸裂，火球化作炽焰的散弹。面对如雨下的火弹，美空拼了命不断闪躲……！

『是……！』

战斗开始后经过十数分钟时，这个念头突然掠过脑海。

『要来了喔，莉子同学。』

『坠落吧，虫子……！』

『可是，公主大人……』

『还没完啊，小鬼头。』

面对挥舞炽红长剑的优米耶尔，美空找不到话语能反驳。

〈崩力〉与诅咒。面对身怀两项超乎常理之力的敌人，美空等人的力量未免太过孱弱，就如同一口气就能轻易吹熄的烛光。对于所有可能遭遇的状况，无法订立万无一失的对策。因此彼方这么教导美空等人：

——既然这样，别准备对策不就好了？

后卫空域。

虽然无人的补给艇集体突袭，但两名〈崩力〉持有者没有特别的反应，自从交战开始就一直维持戒心的古雷葛尔显得放松了几分。

正与古雷葛尔、法兰西斯战斗的两人看向美空。

不过莉子与优莉不停加减速，不让对方有机会精确瞄准。看穿弹道，只闪躲可能命中自己的能量弹。

在莉子抛下这句话后，补给艇突然朝着她们两人所在的空域撞了进来，而且不是单单一两艘。十艘、二十艘……数量渐渐增加的同时，朝着优莉与莉子集中。

恐惧让思路变得迟钝，过度的紧张削减了美空的状况认知力与判断力。

里帕所说的增援指的是盾牌，同时也是诱饵……换言之就是弃子。明白这样下去美空等人必死无疑，里帕似乎想用一部分的后卫部队换取美空等人的生存。

甚至渐渐无法理解自己正在战场上，正与最强的敌人交战。明明置身于战场，明明正与敌人捉对厮杀，自己却不晓得正置身何处，究竟该做些什么才好。只有疯狂跳动的心脏折磨着美空。

『哼！看来想享受战斗乐趣的不只有优米耶尔啊。』

『说起来，身为女神的我怎么可能搞错逃走方向？』

在〈崩力〉持有者之中，能施展 瞬间释放 Momentum Burst 的优米耶尔实力更为出众。

——妳们每个人各自决定要负责的对手，吸引敌方的注意之后就立刻向四面分散，拖着优米耶尔他们四处跑。因为他们对自己的力量太有自信，一定会追着曾有过节的对手跑。如此一来，就能消除〈崩力〉持有者们彼此合作的最糟的可能性。

『不需要。』

古雷葛尔纳闷地喃喃自语。

『蕾克蒂、芙蕾雅。』

这就是「死亡的恐惧」……！

莉子•弗拉梅尔与优莉•弗罗斯特尔在吸引古雷葛尔与法兰西斯的注意力。古雷葛尔尚未施展诅咒，冷静地观察着对手，他身旁的法兰西斯则是双臂举着以诅咒—— 武器创造 Create Arms 制造的二连发机关炮，有如狂风暴雨般洒出无数的能量弹。

『唔……！』

美空睁大双眼，视线直指向正以鄙视至极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优米耶尔。

『古雷葛尔你认为我面对那小鬼头会屈居下风？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落败。虽然我不怀疑你的发言是出自对我的忠诚，但稍嫌保护过度了。』

然而——

但是尽管分析了对方的手段，我方的选项依旧很有限……！

优米耶尔一口回绝忠臣的体贴。

『让原本分散布署的补给艇聚集在这里，不过对方果然很瞧不起我们啊。毕竟是无人的补给艇，只要在移动过程中攻击，补给艇也无法闪躲。』

『也许两位已经发现了，这是用程式自动驾驶的无人补给艇。』

如果是第一次交手，我的命运肯定也和其他人相同。

「没那个必要。就算派出去也只会在瞬间坠落罢了。既然如此，就留到我最后的行动时利用吧。」

『知道，按照预定计划。』

『陷阱？……不对，就陷阱而言实在难以理解。』

不过，美空会察觉这项事实，也代表她正渐渐取回平常心。

莉子与优莉的战斗空域。

『唔嗯。暂且告别吧。』

拉开好一段距离，美空看向交战中的伙伴们。

看来没办法再逃了。不过其实也没必要逃得更远了……

『法兰西斯跟我来，追上一起逃走的黑发魔枪士；杰罗特和帕逊斯负责击坠金发魔双剑士二人组；红发魔炮剑士就请公主大人亲自料理，祝您好运。』

『妳好像没想太多就让队伍分散了啊。妳都没想过我们也许设下了陷阱？』

『嗯。』

『莉子同学。』

在补给艇已经集结的当下，莉子轻哼一笑。

『莉子、优莉学姐。』

都是用莉子伪造的作战计划书召集而来的。

『妳们似乎逃错方向了。这里总不会是后方吧。』

这也是为了与〈崩力〉持有者战斗，在〈密斯特岗〉进行特训的成果。分析了空战武道祭决战的败因，逐一反省检讨并订立对策，对当时还不清楚的诅咒也不例外。

如果优米耶尔等五人发挥小队合作的战力，简直无法想像会使出什么样的战术。正因如此，美空开口——

美空拉开一段距离后，转过身看着古雷葛尔等人往各个方向散开，而优米耶尔立刻就追上了她。

明白古雷葛尔与法兰西斯已经直追在后，优莉与莉子依然背对着敌人继续飞行。然而，连连发射的漆黑能量弹立刻掠过两人的视野。

美空•惠特儿仓皇闪躲差点在眼前炸裂的火球，承受着急遽压向自己的G力，虽然胃液差点从喉头涌出，但她立刻将之咽下。

考虑到正与杰斯浴血奋战的彼方的士气，这也是一个选项吧。不过，如果是为了和平而牺牲，后卫部队的性命还有其他用途。

优米耶尔再度击出火球。面对连续三发射出的团状烈焰，美空往左右大幅摇摆闪躲。

听了优米耶尔如此回答，美空虽然额头冒着豆大汗珠，嘴角却扬起一抹微笑。

快速下达指示后，古雷葛尔也带着伙伴展开追击。虽然莉子等人已经先加速逃离，但是古雷葛尔等人凭着〈崩力〉的加速，转瞬间就能再度逼近吧。

『蠢货。弱者耍小聪明是战场上的常理，而自正面予以击破，才是我等的王道。』

与帕逊斯、杰罗特交手的两人也看向美空。下一瞬间，美空等人大幅散开。莉子与优莉；芙蕾雅与蕾克蒂各为一组，彼此拉开距离，美空则独自往其他方向移动。像是要引诱敌方追击，队员纷纷朝着各组预定的方向飞行。

古雷葛尔壮硕的身躯散发着身经百战的气氛，如此说道。

『是！公主大人。是我失礼了。』

「最后的行动……？」

『遵命。帕逊斯，你去追金发的魔双剑士二人组，黑发的魔枪士那边由我来追。法兰西斯和杰罗特，护卫公主大人的同时收拾红发魔炮剑士——』

补给艇是从四面八方朝着这个空域驶来。恐怕是事先就已经将这个空域设定为战场吧。然而补给艇上全无武装，也没有空士陪伴，就只是没有任何战斗力的补给艇现身于此。

『虽然不太懂两位有何目的，但很遗憾，我不能让公主大人独自置身于战场。我会尽早分出胜负……动手，法兰西斯。』

两人转身，两名〈崩力〉持有者已经逼近到随时能发动攻击的距离。

起初美空虽然用收束魔炮赏了一发洪亮的开战宣言，但现在已经被逼入只守不攻的窘境。与优米耶尔战斗时，面对超乎想像的实力差距，脑袋渐渐化作一片空白。

『想逃吗……古雷葛尔，一个也不准放过。』

这不是经过思考后的行动，而是预期将与优米耶尔等人战斗，在〈密斯特岗〉事先进行特训的成果。

古雷葛尔立刻垂首道歉。他自己其实也不认为优米耶尔面对美空等人有丝毫战败的可能性吧。

大家呢……？

虽然还找不到出手机会，但战斗的节奏已经开始萌生。

不久前与优米耶尔等人交手的前锋部队与独立游击部队旗下的空士们，面对那绝望级的力量，束手无策。美空等人之所以还平安无事，只是因为事先就明白〈崩力〉持有者的真正实力。

只要集中力稍有不足，马上就会被那家伙击坠……！

一切都按照原定计划，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差不多是时候了。』

在这状况下，还是维持理性的判断力。

在里帕疑惑地如此询问时，安涅罗杰直瞪着以无数的红与蓝点显示敌我双方势力的战略萤幕……！

『结果这次也只是顾着逃命啊。妳们还真是无力。』

优米耶尔等人也许是看在这状况下仍主动挑战的美空等人不顺眼，命令麾下魔甲虫群自行推进，似乎打算在此先彻底击溃美空等人。

就连原本就做好觉悟要与〈崩力〉持有者交战的美空，也在战斗过程中受本能的危机感所困，更别提毫无心理准备的空士们了。肯定立刻被压倒性的力量所震慑，一瞬间就失去平常心。

在古雷葛尔的指示下，法兰西斯朝着两人发射以双臂举着的二连发机关炮。每一发都等同于炮击威力的能量弹如雨点般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