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非凡的新人格

——事件发生在距离校内选拔赛不远的时候。

夜间。丰年虾宿舍，美空与蕾克蒂的房间。

「咳、咳！咳、咳！」

金发碧眼的娇小少女——蕾克蒂•艾森纳赫担忧地注视着眼前有着一头红色亮泽长发的少女——美空•惠特儿。脸庞泛红的美空痛苦地咳嗽，虚弱地趴在桌上。

「咳！咳！」

今天身体状况似乎本来就不太好，现在可说是完全恶化了。恐怕是近来的集中训练让累积的疲劳超越极限了吧。

身穿淡粉红色睡衣，神色忧虑的蕾克蒂走到美空身旁。

「美空同学，妳还好吗？」

「嗯，没事啦。也没多严重……」

用不着担心——这句话才说到一半，美空又猛咳了好一阵子。

桌上摆着感冒药的药盒与装了水的杯子。蕾克蒂确定感冒药的包装袋里头已经空无一物，温柔地轻抚美空的背。

「那个……今天就别洗澡了，早点睡觉比较好吧。能自己换衣服吗？」

「这点小事没问题。我这个人，优点就是身体强健……咳！咳！」

美空从座位站起身，但膝盖不断颤抖，好不容易踏出的脚步也摇晃不稳。

那步伐就好像刚诞生的小鹿般孱弱。

「那个……真的没问题吗？呃……为防万一，要不要去给医生看看？」

「就、就说没事嘛……这、这点程度，根本不算……什么……」

话才说到一半，美空猝然倒地。头直接撞到地面，整个人便不再动弹。

「美、美空同学！振、振作一点！美空同学……！」

蕾克蒂近乎惨叫的呐喊声回荡在夜里的丰年虾宿舍。

就在这时，蕾克蒂突然想到。莉子虽然时常取笑美空，但其实应该也承认美空身为小队长的实力。正因如此，莉子一定无法接纳这个新人格吧。

听了这番话，彼方无所谓地说道：

「这是妳最喜欢的鸡汁口味洋芋片。话说，妳这怪里怪气的讲话方式究竟是怎么了？」

是、是这种原因喔……！蕾克蒂不禁傻眼。

「妳、妳说美空因为感冒病倒了……？」

但是红框眼镜的美空淡然说道：

这也是理所当然吧。因为走进室内的美空不知为何戴上了和莉子同样的红框眼镜，眼神看起来聪明伶俐，表情与氛围也与眼神同样，仿佛从原本精神饱满、感情起伏剧烈的女孩摇身一变，成为冷静理性的知性才女。

美空撩起深红长发扬言。下一瞬间，美空像是察觉到锐利的视线，转头一看，坐在窗边座位的莉子正瞪着她。

「什么！妳把我难得的好意当成什么了……！」

「那个……美空同学心中，好像诞生了新的人格。」

「那么，芙蕾雅同学。妳现在还要声称把洋芋片送给我是种正确的行为？」

听优莉这么说，蕾克蒂支吾其词。

「感冒不严重是很好啦……可是那个……有个问题……」

「那个……虽说只是感冒，但昨天状况真的很严重喔。美空同学一时之间甚至失去意识了。」

「那个……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是很想和现在的美空同学做朋友。」

「看来大家都到齐了啊。美空的问题我这边会想办法处理。」

「唉，这问题毫无意义。蕾克蒂同学、芙蕾雅同学，是因为我判断可能办到，才会如此提议。」

美空不理会芙蕾雅的解释，傻眼地长叹一口气，也没打开芙蕾雅的洋芋片，就这样整袋扔进房间角落的垃圾桶。

「原来如此。莉子同学的意见我明白了。」

「有怎么问题吗，莉子同学，为何这样盯着我看？」

「看来不是太严重的感冒，真是太好了。」

「妳是说，队形战术？」

至于这个决定真的带来了不错的刺激……在这个当下，彼方肯定也无从预料吧。

美空如此说完，戳了戳芙蕾雅的胸口。

美空突然昏倒让蕾克蒂吓一跳后，她连忙跑去找彼方。藉彼方的力量，将美空视作急救病患送医并紧急住院，打了点滴之后才悠悠醒转。

听了莉子这番话，伙伴们开始回忆平常的美空。首先浮现脑海的是用收束魔炮不小心炸毁自家，以及在交流课程时不小心对芙蕾雅使出杀伤攻击等等的传奇轶事……回想起来尽是些致命级的「一时大意」。

「呃……抱歉。是我错了。」

「虽然人格变化的原因还不清楚，但根据医疗医学科长的途中报告，美空罹患的不是单纯的感冒。医疗医学科长似乎有重要的话要跟我谈，我接下来要去和他会面。」

她一定会要求美空恢复原本的她。

「其实关于今天的训练课程，美空提出交给她安排的请求，我也已经准许了。因为现在的美空很聪明，也许会对大家成为不错的刺激。」

「有什么困难？」

看着变了个人似的美空，束手无策的蕾克蒂解释道。

昨天晚上真是吓死人了——蕾克蒂这么想着，简单说明事情经过。

「确实在小队里的职务可能有些重叠。不过，妳应该很快就不会介意了。因为在我日后的率领下，E601小队的各位都能更加砥砺自身的长处，成为一支互相认同、互相尊重的小队。为达成这个目标，我已经构思了数项计划。」

「好意？芙蕾雅同学，妳觉得将洋芋片塞给大病初愈的我叫作好意？」

美空像是要赶走两人的不安，语气坚定地说：

以前的美空因为傻里傻气，身为小队长受到队员们的敬爱。但现在的美空因为聪明伶俐又没有破绽，感觉不太好相处。就在这时，小队室的门敞开，身材高瘦的黑发少年——彼方•英司现身了。

「唔嗯。明白就好。」

「莉子同学、芙蕾雅同学，妳们的反应我不是无法理解，但至少替她担心一下吧。」

「连、连敬称都不见了……！」

她伸手一推红框眼镜，口吻流露着莫名知性的气质。

就算人格改变了，美空天生的缺点也不可能治好吧，不久后肯定会犯下无法挽回的重大失误。蕾克蒂等人这么想着。再加上——

而且在那之后发生了更重大的问题——就在蕾克蒂要说明的时候。

而且更难以想像的是——

就在这时，芙蕾雅走向美空。

不悦地将一字一句清楚分段的说话方式，让芙蕾雅为之语塞。芙蕾雅认识的美空在这种时候一定会想也不想就开心地收下洋芋片，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责备芙蕾雅。然而——

仿佛变了个人的反应让优莉大吃一惊，过去的美空对优莉的遣词用字都更有礼貌。因为优莉不但是本科生的学姐，也是特务小队的一分子，是〈密斯特岗〉顶尖空士之一，那样的态度也是理所当然。

「现在的美空同学虽然也会突然做些超乎常识的怪事，但不知为何，没有过去那种不由得想原谅她的感觉呢。」

在众人开口发问前，彼方先公布刚刚才得知的消息。

「这队上已经有我了，傻瓜美空还想抢这个军师的位子，让我很不愉快。」

芙蕾雅摆着一脸无法理解的表情，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无法相信这少女就是美空的莉子与优莉震惊不已。

这回轮到优莉对美空说：

下午的实战训练时间，训练场。

「美空同学，妳究竟是怎么了？」

「唔，也就是说以后不能再把美空当作傻瓜看待了吗？」

美空反应平淡地说道：

「哼。我对体力有自信。尽管大病初愈，我还是能保证不影响小队活动。」

「妳听好了，芙蕾雅同学。洋芋片是含有高油脂与高盐分，同时缺乏维生素等营养的垃圾食品。有些洋芋片在调味时还使用了化学调味料，摄取后会使脑内分泌名为多巴胺的快乐物质。多巴胺又被称为快乐贺尔蒙，让人类在食用洋芋片时萌生幸福的感受，产生想不断食用洋芋片的成瘾状态。换言之，我有可能因此对高脂肪、高盐分的洋芋片成瘾。如果我长期过度摄取洋芋片，甚至可能体重过重或罹患慢性病。而妳刚才就是想让我食用这种食品。」

其实两人心中甚至不禁怀疑起眼前的少女并非美空，而是披着美空外皮的新型变异种。比起相信这个说起话来头头是道、思路井然的少女真的是美空，变异种的说法还比较能令两人信服。

「这、这症状很严重吧……！」

其实自昏迷中清醒过来之后，美空就一直像这样。医师询问蕾克蒂是否有头绪，蕾克蒂回答美空在昏倒时头部猛烈撞击地面，于是医生为美空的头做了电脑断层扫描。

这就是两人自蕾克蒂口中得知美空病倒后的第一反应。

午休时间，E601小队室。

蕾克蒂静观其变，莉子悠悠开口：

「哼，就算头脑突然变好，美空终究是美空。能记得的知识量与应用能力毕竟有极限，天生的缺憾——超乎常识的轻忽大意也不可能治好。」

半信半疑的蕾克蒂要求美空背诵本科生用的教科书《就航空力学的角度探讨滑翔飞行的可能性》第53页第一行，于是美空真的念出了那一页上面写的内容。这让在现场的彼方与医疗医学科长都瞪大了双眼。

优莉与芙蕾雅困惑不已。不过莉子倒是显得一派轻松。

「呃……我、我觉得很好啊……！」

接着彼方看向美空。虽然彼方因为她的强烈意愿，准许她参加小队活动，但其实她还有轻微发烧，尽管应该不至于有什么严重的后果，彼方为防万一还是提醒：

但是扫描的结果没有发现异状。在那之后又在医院做了许多精密检查，但原因仍未查明。问题已经超越值班医师能解决的范畴，半夜接到紧急联络的医疗医学科长接下了美空的案件，目前正在详细分析检查资料。

「这、这怎么可能！那家伙明明是个傻瓜，居然也会感冒……！」

这、这个美空究竟是何方神圣……！莉子等人的视线指向理应与美空最熟识的蕾克蒂。

芙蕾雅手中抓着一袋鸡汁口味的洋芋片。美空见了便皱起眉头。

有如维纳斯下凡的少女——莉子•弗拉梅尔与一头闪亮银发有如月光凝聚而成的少女——芙蕾雅•艾森纳赫震惊地说道。

「对了，美空妳昨天才昏倒过，今天别太勉强自己。」

「然后呢？美空她现在怎么了？」

优莉面对怀着坚定信念的美空，再加上那有条有理的口吻，在那股魄力的压迫下轻易认同了美空的主张。

「我会在飞行的同时掌握双方整体动向，发出指示。从妳们无法完全掌握的角度综观全局，即时构筑战术并下令。需要的条件就这么简单。」

美空虽然还有轻微发烧，但她藉着不知从何取得的辩才拒绝了医生的制止，来到学校上课。而且在检查的闲暇时间将摆在医院的书籍一目十行般飞快翻过，甚至还将内容全部记在脑中，又教众人大吃一惊。美空自称——她有瞬间记忆能力。

「过去E601小队大多是因应对方的战术，而不是先决定队形。但我不得不说，这也代表我们小队欠缺主动性。因为因应对方的战术，就等于每次都要先将主动权让给对方。」

「唔嗯。美空，妳看起来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不过感冒大概还没好吧。妳尝尝这个，打起精神来。」

莉子等人仿佛撞见外星人般瞇细了眼。就连事先就知情的蕾克蒂也掩不住心中纳闷。

藏青色轻柔长发与翡翠蓝眼眸的少女——优莉•弗罗斯特尔委婉地劝阻。

「这倒是真的。不能早点变回原本的傻瓜吗？」

「优莉同学，我不太明白妳这发言的用意……妳究竟想说什么？」

美空召集莉子等人，开始解释今天的训练项目。

「优莉同学是学姐没错，但小队长是我。统领小队者平常就对部下毕恭毕敬，可能在紧急时刻招致指挥系统的混乱。多头马车无法顺利抵达目的地。为了维持队上的纪律，我认为上下关系应划分得更清楚才是。优莉同学的见解是？」

好意遭到践踏，芙蕾雅立刻扯开嗓门。

「就像芙蕾雅同学说的，那个……现在的E601小队，真的能办到吗……」

美空昏倒的隔天。

恰巧就在这时，小队室的门发出喀啦声打开。众人的话题焦点——美空现身了。然而看到眼前的美空，众人都不禁怀疑自己的双眼。

「这问题很明显。若要实施妳指出的战法，指挥官就需要有高度的战略头脑，也必须让伙伴们充分了解各种队形的变化吧。」

「「「…………（各位是怎么回事……？）」」」

「那个……正常来说应该要继续住院，但是她拒绝了医生的建议，硬是来上学了。」

「芙蕾雅同学，妳这是什么意思？」

「没错。」

「那、那个……话是这么说，但是会不会太困难了……」

美空充满自信地回答优莉的疑问。

「各位是怎么回事？为何要这样盯着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