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战栗的访问日

——事件发生在空战武道祭即将来临的时候。

窗帘被人一把拉开。

「……好刺眼。」

美如维纳斯下凡的少女——莉子•弗拉梅尔沐浴在自窗口照进来的朝阳中，睡眼惺忪地皱起眉头。

「妳也差不多该起床了。妳最近作息似乎越来越不正常了。」

听身为空战魔导士科长同时也是亲姐姐的芙隆•弗拉梅尔如此指责，莉子慵懒地自床上撑起身子。

她揉着依然沉重的眼皮，将视线投向直挺挺站在窗边的芙隆。

「哼，因为生存游戏获胜了，麻烦的悔过书都一笔勾销了啊。这阵子我可以随便过我想过的生活。」

言下之意就是再多几张悔过书也无所谓。

若是平常的芙隆，这时一定会动怒并对莉子冷嘲热讽吧。但今天的芙隆反应显然不同。

「妳这种无所谓的态度真的好吗？」

芙隆仿佛事先准备了必胜的策略，只是露出一副不放在心上的微笑。莉子见到似乎并非虚张声势的笑容，不由得问道：

「什么意思？妳是想说我因为明天是假日就放松过头了？」

「明天，母亲大人要来访。」

「啥！那、那个女人要来……？」

冷静沉着的莉子刹那间脸庞失去血色，身体痉挛般一阵颤抖，仿佛听闻了恐怖的大魔王降世的消息。

「母亲大人担心平常都不联络家里的妳，短期旅行的同时来看看妳的状况。很棒吧？」

「我、我可没听说有这回事……！」

「妳当然没听说。因为我现在才告诉妳。」

芙隆对着神色惊惶的莉子得意地宣告：

弗拉梅尔家遗传的黑发以深蓝缎带绑起，脸上化着淡妆，上半身穿着桃色夹克，下半身是裙子，脚踩浅口跟鞋。最值得一提的应该是她看起来年轻得仿佛与彼方同辈，实在看不出她其实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如果穿上〈密斯特岗〉的制服也许和本科生无法分辨。

「哎呀，各位好。谢谢各位平常对我女儿的诸多照顾。话说，我家莉子是否有给各位带来麻烦？」

「该不会是恐惧到昏倒吧……！」

「好久不见了，母亲大人。」

彼方不理会莉子的心情，继续说明：

「这世界上让我感到恐惧的事物有二。第一是卡路里，第二就是我的母亲。」

「「「「………………（莉、莉子居然会讲敬语！）」」」」

美空傻眼兼无奈地如此吐槽。

有着藏青色轻柔长发与翡翠蓝眼眸的少女——优莉•弗罗斯特尔开口说道。与莉子特别要好的她这么说，听起来很有真实感。

一头闪亮银发有如月光凝聚而成的少女——芙蕾雅•艾森纳赫问道。

「……也不是什么心结，就只是——」

「就莉子同学的个性来说，也许是因为脸上长了痘子心情不好吧？」

无情的一句话让美空等人纷纷跌倒。

莉子展现优雅的社交用笑容，开始一一介绍美空等人。看来莉子打算在亚妮面前贯彻演出品格高尚的千金小姐。

「快、快点啊！谁快去叫医疗医学科的学生来……！」

「妳不是一直躲着母亲大人？我叫妳跟家里联络，妳每次都当耳边风。母亲大人一直很担心妳啊。她似乎在考虑视妳的反应和情况，要把妳带回老家喔。」

美空的惊呼声冲进耳中，莉子立刻眉心紧蹙。

莉子为什么要怕成那样，美空一点也搞不懂。然而只见莉子战战兢兢地走到亚妮身旁，挤出僵硬的笑容深深低下头。

「具体一点啊……」

「为何与母亲相见会让妳消沉到这种地步？」

就在这时，小队室的门敞开。身材高瘦的少年——彼方•英司走进室内。

芙隆露出冷淡的笑容，走出房间。才刚起床就接获等于死亡宣告的通知，莉子做的第一件事是拉上窗帘，拉起毛毯蒙住头。时间是上午七点半，莉子再度醒来是两小时之后的事。

「啊哈哈哈，请放心啦。莉子制造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不过莉子真正害怕的似乎不是退学的下场，而是母亲本身……

这可是异常事态。包含美空在内的E601小队队员开始理解到眼前的异状。

展开在因为巨响而回过神来的美空等人眼前的，是脸色苍白的莉子，以及仿佛遭到炮弹击中粉碎的大厅窗户玻璃，还有……对着莉子轰出正拳的亚妮。亚妮的拳头简直像散发着高热，冒出蒸汽。

「好的，母亲大人。」

「妳这乖张的态度能强撑到几时呢，真教人期待。」

「好、好久不见了，母亲大人。」

众人一一向亚妮自我介绍。每当伙伴自我介绍时，莉子便会补充：「美空同学时时散发着身为小队长凝聚小队向心力的领导才华……」「优莉学姐在队上格外受到敬重，身为学妹的我也从她身上学到不少……」诸如此类，就平常的莉子而言无法想像的谦虚。

「我是担任小队长的美空•惠特儿。」

「没办法啊。如果我平日的不良行径被她发现，退学也绝非不可能。在这时期要是我有个万一，后果可不是闹着玩的。」

「怎么了啦，莉子，妳好像很没精神耶。」

她们大概在心里想着这个伙伴真不讲情面吧。不过这些事莉子都自认不关己事。

「「「「……（那该不会是莉子的妈妈做的吧……！）」」」」

「差不多。」

莉子被美空吐槽，双手抱胸在脑海中回忆母亲的身影。

真个是体恤伙伴的好家伙啊——美空双眼噙着泪水看向莉子。美空身旁的蕾克蒂等人似乎也同样深受感动。

「妳们在说什么？只不过是给伙伴带来一点麻烦，我怎么会因此就情绪颓丧。反倒该说我早就知道会给妳们带来麻烦。」

弗拉梅尔姐妹的母亲——亚妮•弗拉梅尔露出柔和的笑靥。

「哎呀呀，那就不能怪妳吧。话说这几位又是什么人？可以为我介绍吗？」

对我来说那个人就像是……想着想着，莉子突然感到臀部一带传来炽热的刺痛，脸颊因羞耻而发烫的同时，感觉自己的意识远去。

同一天，午休时间。E601小队室。

「这意思是……？」

「是啊，芙隆。差不多一年没见了吧，又长大了呢。」

「那、那个……莉子同学昏过去了……！」

彼方看着小队室内的这场骚动，傻眼地轻声叹息。

虽然十分难以接受，但今天美空等人的职责就是要掩饰莉子是个素行不良的少女这个真相。万一莉子身为校内第一麻烦学生的事实被母亲得知，可能会让她在这即将面临空战武道祭的时期被送回老家，如此一来小队必然失去战力。

遗憾的是原因并非如此。阴郁的情绪之所以让全身使不上力，肯定是源自精神上的创伤吧。母亲过去梦魇般的管教，现在依然折磨着莉子。

「美、美空同学……！」

亚妮解释时嘴角挂着柔和的微笑，根本不像莉子口中那样凶暴的人物，反而像是一位温柔体贴、举止内敛的淑女，因此美空也自然而然放松了戒心。

明明就是很普通的母亲啊，莉子干嘛要怕成那样？包含美空在内的所有人，脑海中都浮现这个问题。

这同样让美空等人惊讶得连连眨眼。因为亚妮再怎么看也不像莉子口中的恐怖大魔王。

金发碧眼的娇小少女——蕾克蒂•艾森纳赫压低音量说着。

「平常在学校就常常迟到，对谁讲话都没大没小，况且她的个性根本就不会遵守校规。虽然脑袋很好，但也不是优等生那一类，而是耍小聪明使诈的那种。」

「咦？妳说麻烦喔……？」

「难得的假日，我比较想去后方支援科举办的摊贩市场耶……」

站在亚妮身旁的莉子双眼圆睁，冷汗直流，但美空只是秉持她的风格，试着友善地对待亚妮而语气亲昵地说：

直到此时，莉子的恐惧与紧张才渐渐缓解。仿佛长年历经了注定将踏入上流阶级的千金小姐所受的管教，她浑身开始酝酿出优雅中蕴含高尚品格的氛围。

美空从玻璃窗眺望着恰巧正要降落的飞行艇，不满地嘀咕。

「那个……莉子同学不想见到妈妈？」

「退、退学？莉子，该不会妳垂头丧气的，就是因为不想给大家带来麻烦……？」

因为从亚妮身上实在找不到任何让莉子——让那自称女神的天才问题学生如此心怀畏惧的原因。

美空不禁回问。

隔天。十一号区，机场大厅。

「我是彼方•英司，多多指教。」

「和热量排在一起根本就搞不懂有多恐怖嘛！仔细想清楚，讲得更具体一点。」

「其、其实是因为我光是要追上课业就竭尽心力了。真的非常抱歉，母亲大人。」

「莉子也长大了呢。妳从来就没捎来联络，不知道是有什么原因。」

「这位是我的教官，彼方•英司教官，以及其他同小队的伙伴们。」

彼方环顾室内，走到美空等人隔着一段距离静静观察的莉子身旁。

见到这个人物，与莉子等人前来接机的芙隆向前一步。

「我是知道妳对妳姐有些心结啦，对妳妈也一样？」

「咦！莉子的妈妈要来喔……？」

「什么嘛，明明看起来就很温柔啊。」

「妳自己也有自觉嘛……！」

因为莉子陷入沉思后不再开口，蕾克蒂纳闷地缓步靠近。只见蕾克蒂摇晃又拍打莉子的肩膀，一脸慌张地转头看向众人。

「那个……莉子同学到底是怎么了呢？」

不管怎样，这也说过头了吧？就在优莉要从旁劝阻时，突然传来空气迸裂般的巨响。紧接而来的是整片玻璃瞬间爆裂的声响。

情绪恢复镇定后，优莉问道：

「对。而且听说莉子的母亲很担心莉子，想跟我当面讨论她的问题。视莉子的生活态度，甚至可能把莉子带回家乡，实质上等于退学。」

「嗨，大家都到齐了啊。」

「所以莉子同学会精神不好，就是因为母亲之后要来？」

「唔，该不会是吃坏肚子了吧？」

莉子抬起头，板着脸如此回嘴。美空吓了一跳，悻悻然走回其他伙伴身旁。其他伙伴聚集在小队室的角落远远观察莉子。

「是的。毕竟莉子与姐姐相比是个问题比较多的孩子，让我不太放心。在家里我希望她能成长为一个懂得体恤他人的人，所以严格管教她，但在这里……」

「莉子，空战魔导士科长跟我说了。明天起妳妈妈好像要来这里住两天一夜。」

莉子一度打住，紧接着以沉重的口吻说：

莉子坐在小队室内窗边座位，一直趴在桌上。一头深红色亮泽长发的少女——美空•惠特儿的说话声传来。

「……吵死了。别跟我讲话。」

「「「「…………（莉子道歉了——！）」」」」

晚了一拍才理解事实的美空等人张大了嘴，仿佛下巴都要脱臼了，愣在原地。

「「「「咦……！」」」」

不久，入境出口出现了一名女性。

而且不是一般的敬语，居然用上母亲大人这种称谓。莉子毕恭毕敬的态度让美空掩不住震惊。

「唔！多管闲事……！」

因为「莉子的妈妈」这个称呼，令她回想起自幼年时代长期持续的恐怖体验。

但是从不顾虑旁人感受，开口闭口自称女神的莉子当然也没有那样单纯的体恤。

在莉子心目中，母亲可说是威胁度等于怀有〈崩力〉的敌人或从未见过的强力变异种，称之为恐怖大魔王也不为过，其危险性绝对无庸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