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诀别的早晨

空战武道祭之后过了大约两个月。

「我出门喽，我会小心的。」

美空以这句话结束与父亲的告别后，站在绿草如茵的平缓山丘上，面对白色十字架。

希望之丘。

壮志未成的空士们灵魂归来的场所。

最终决战已近在眼前，彼方与〈密斯特岗〉志愿组的召集日就在明天。明天众人将搭上飞行艇，前往〈门〉所在的座标位置。

换言之，今天是能待在〈密斯特岗〉的最后一天。

空战武道祭结束后，美空等人过着日复一日的训练生活，没有一天休息。因此彼方已经事先声明今天让每个人自由活动。

美空当然一定会去找被选为特务队的彼方，但再怎么说也不可能一整天都待在他身边，所以美空决定做些这阵子没时间做的事。

与父亲道别后，她来到这个地方，当然是为了与另一名亲人打声招呼。

简单地清扫之后，为母亲的墓碑献上缅怀故人的白色银莲花，美空开口倾诉：

「──就这样，我也要前往参加下一场战斗了。」

回忆已逝母亲的身影，美空半开玩笑地说：

「唉，不过半吊子的我也不是被布署在最前线，能办到的顶多只有在后方支援那家伙而已……可是这次的战斗，不管在哪里都有危险，状况也不会完全按照人类阵营的作战计划进行。从战斗的规模来看，会有许多空士坠落，再加上人类目前还没找到有效方法对抗拥有〈崩力〉和诅咒的人型魔甲虫。」

最后，在最前线战斗的部队是由任职于要塞浮游都市的资深空士所组成。还只是学生的美空等人的职责是在后方支援。话虽如此，美空还是没有舍弃最终将与人型魔甲虫交战的可能性。

拥有〈崩力〉那样的力量，要蹂躏人类阵营肯定轻而易举吧。

「不过，我一定会再回来的。和大家一起出发，一个也不少地一起回来。我虽然实力输给人家，但只有干劲是绝对不会输的。」

语毕，美空露出爽朗的笑容，迈步离开母亲的墓碑。

同一时间，弗拉梅尔姐妹的房间。

「唉，难得的假日就这样悠悠哉哉度过有什么不可以啊？」

蕾克蒂在与美空共用的房间的厨房，用面粉与奶油等材料制作饼干的面团。决战前最后的假日，蕾克蒂原本决定难得有空就来专心做点心，但是……

那个……该怎么说呢，感觉没办法专注啊。

丰年虾宿舍，彼方的房间。

彼方这么说完，开始询问美空等人为什么会来到小队室时，蔻依回想起昨天训练尾声的情景。

所以莉子一边看书一边回答：

不过这样一来，原本的计划就落空了。

原本打算今天要与彼方一同度过，但这下计划全泡汤了。人生一路走来全奉献于习武的芙蕾雅也没有其他兴趣，深爱的妹妹亚莉亚则是与莉洁莉特不知去哪玩了。

「哇啊……！」

优莉不由得露出笑容，但又立刻回过神来告诫自己这样不好，将项链重新放回盒中收好。对着镜子傻笑的模样要是让莉子同学她们看见，肯定会被她们捉弄。

「哼，我看妳是处理业务忙到变笨了吧？正因为要有效活用，我才不走出家门啊。」

真没办法，干脆去小队室看看。如果没有其他人在，就一个人自主锻炼吧。

「……………………」

彼方背后不只有蔻依，诺艾儿与米娜也在。

「青春本来就是用来浪费的吧。」

一想到明天之后的问题，就无法放松享受制作甜点的过程。况且最近总是和大家一起训练，现在突然变成一个人，让蕾克蒂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莉子不认为自己会在最终决战坠落。然而，她也明白那样的可能性绝不是零，只是要遵从姐姐的意见还是让她不愉快。

失去安宁之地的莉子迈开步伐，去寻找能读书的地方。

呵呵……

最后的假日，想与伙伴们共度这段时光。不知为何，大家都认为在这个众人熟悉的场所等待，就能等到大家前来会合。

「结果所有人都到齐了啊。」

那个……虽然放假，还是到小队室看看吧……

美空她们不知道彼方的秘密。

下一瞬间，芙隆拎起了莉子的领子，把她扔出家门。

出现在门后的是──

──老实说，妳们真的很努力了。没想到妳们居然跟得上我的课程，我已经没什么话好说了。如果妳们想去下一次的战场，就随妳们便。要是我们都能平安回来，到时候再一起去吃顿饭庆祝生还吧。

莉子仰躺在沙发上看书时，被与她同住的姐姐芙隆责备，她便如此回嘴。

今天起要暂时离开了呢。

「是啊。明天开始就不是教官而是空士了，要尽快恢复战斗的直觉啊。」

「唔……」

「确实没有这种规则。」

──毕竟同是彼方•英司的学生，不需特别说出口也能理解。

个性一本正经的优莉首先开始整理房间，将比平常稍微散乱的房间恢复原状。躺在床上的玩偶熊摆回橱柜上方，用拧干的湿抹布擦过桌面。又完成其他几项简易的清理后，她取出了一直收藏在桌子抽屉里的小盒子。里头装着彼方过去送的单片翅膀造型的项链。

在门关上之前，芙隆抛出了仿佛看穿莉子心思的一句话。在门关上的同时，传出上锁的声音。

不过，芙蕾雅的脑海中不曾浮现彼方坠落的可能性。她立刻转念一想：主人也许是为了转换心情才大扫除吧。

尽管如此，有些事物不能退让。

「我倒觉得美空会退学。」

搞、搞砸了！那、那个……追根究柢，砂糖和盐巴外观很难分辨才是真正的问题吧？发明砂糖和盐巴的人到底是谁啊？我觉得应该要用味道或色素让大家方便分辨砂糖和盐巴才对吧！除此之外，烤箱的时间好像也没抓准，吃起来的口感不是松软而是干硬，让人很介意……那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芙蕾雅打开窗户，熟练地入侵彼方的房间。她打算过来执行久违的夫妻义务。

美空如此总结后，伙伴们开怀大笑。

美空扫墓后没想太多便来到小队室，发现莉子已经在里头看书。美空愣愣地发出「啊」的一声，莉子瞥了她一眼，又将视线转回书本上。

彼方是特务队，将登上与美空等人不同的飞行艇，因此今天就是彼方与美空等人能见面的最后一天。如果下次众人还能再度相聚，那就是在一切都结束之后。

难以忍受不安的蕾克蒂决定前往自己再熟悉不过的那个地方。

简直不正常。

「虽然我一直没说，其实我在第一次见面时觉得莉子会第一个退学。」

虽然这也许是人生最后一次亲手制作甜点……

那情景仿佛预定赴死之人打理过身后事，又像是明白自身死期的猫默默离开饲主身边。

简直像是事先知道美空会来一样。紧接着，蕾克蒂、芙蕾雅、优莉依序来到小队室，和美空同样发出呆愣的声音。

简单说，就是一群吊车尾的。

接下来，要去逛街买东西？──不对，明天开始就要离开〈密斯特岗〉好一阵子了。而且出发前的准备也早已完成，〈托里修拉〉的保养也没问题……

正因为这样──

优莉的视线缓缓挪向房门。她直觉认为「那里」肯定会有某个伙伴在，而且愿意与自己共度这段时光……

丰年虾宿舍，优莉的房间。

「反正妳待在家里也静不下心吧，妳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停在那一页嘛。妳该待的是别的地方。」

其他伙伴们的心情肯定也相同吧。

「我觉得美空同学妳们全部都会退学。」

美空扫视房内一个也没缺的伙伴们，如此说道。

也许是为了回顾至今的一切，众人的话题自然而然围绕在过去的小队活动上。细数了一遍与伙伴们一同咬牙撑过训练与实战的回忆后，美空抛开顾忌说：

「唔嗯，毕竟到昨天为止的时间全都在锻炼啊。」

「还是说有哪条规则明订我不许躺着？」

「人生最后一天啊……」

「你刚才在训练喔？」

不幸的是，彼方不在。平常总是凌乱的彼方房间，现在却整理得干净又整齐。

「不过妳以为我会允许吗？反正一整天待在家里也只是懒散度过罢了。下次的战斗难以想像地严苛，好歹有效活用妳最后的假日吧。」

小队大楼，E601小队室。

烦恼了好一阵子之后，蕾克蒂使劲甩了甩头。

「和蔻依她们做完晨间锻炼之后，发现E601小队的小队室好像有声音传来，就来看看是谁在这里。毕竟如果有人忘记今天是最终决战前最后的假日，未免也太可怜了吧。」

带着蔻依等本科生的伙伴们，今天最后一天担任教官职务的彼方•英司。

「我除了想找优莉学姐单挑之外，好像没想太多。」

芙蕾雅手中握着一张纸条，上面抄了艾森纳赫流宗家秘传的卷轴中记载的关键时刻恋爱术。今天就遵照既成事实大于一切的准则，先为彼方按摩头皮，再趁他放松时硬上强吻……芙蕾雅撕碎了纸条。

「不过，不知为何还是想和大家在一起耶。」

「那个……我是觉得自己会退学。」

「……我说妳啊，一个搞不好也许今天就是妳人生最后的假日了喔。」

这支小队中有一半以上的队员曾面临退学的危机，现在却自愿前往〈崩力〉君临一切的战场。

彼方对训练到疲惫不堪的学生们提起庆祝生还的大餐时，眼神仿佛望着远处。

优莉又想了几件事，其中却没有一件是自己一个人想做的。不对，如果真要问优莉现在想做的事──

心不在焉的蕾克蒂烤好的饼干尝起来异常地咸。好像是把盐当成砂糖了。蕾克蒂已经想不起上次犯这种基本错误是多久前的事。

丰年虾宿舍，美空与蕾克蒂的房间。

小心翼翼地拾起并戴上后，看向镜中的自己。

就在美空打算做些轻微的调整时，小队室的门敞开了。

总觉得静不下心。其实以后有时间，随时都可以做饼干。面对最终决战，自己该做的也许不是手工甜点吧。那内在的渴求强得连蕾克蒂自己都难以理解，但她却不明白自己正寻觅着什么。

这里是自己的房间，房里也没有别人，但小队的伙伴们自然而然出现在脑海中，优莉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芙隆虽然承认莉子说得没错，但似乎不打算与她继续斗嘴。

「嗯？为什么妳们几个都在啊？我不是说过今天休息吗？」

「唔……」

「咦！为什么你会跑来啊……！」

为最终决战留下遗书的想法短短一瞬间掠过脑海，但优莉最后还是没这么做。

「如果今天是人生最后一天，我一步也不会走出房间。这才是我的人生准则。」

「简直是浪费青春时光。」

「是啊。明明是难得的假日，真够浪费的。」

整理很快就结束，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呢？想到这里，优莉不禁以食指搔着脸颊，开始沉思。

幸运的是，今天并未遭到优莉拦截。

虽然是难得的假日……

「现在回过头来一想，这个阵容居然也想参加最终决战啊。」

「可是，那个……我觉得这样很有我们的风格啊。」

「主人啊，我来拜访您了。」

「既然如此，我们就稍微训练一下吧。反正那家伙也不会来小队室。」

无论战斗多么惨烈，都不放弃生存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