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孤高的空士

——天槌猛击作战开始后经过七十二小时。

前线空域，上午十点左右。

真够狡猾，一击打沉了假旗舰就按兵不动吗？看来我们的动向也被看穿了啊。

手握沾满混浊绿色体液的魔炮剑，体型高瘦的黑发少年——彼方•英司环顾周遭。

在所有视线可及之处都有空士正与魔甲虫交战。在空中飞窜的敌我双方正赌上性命互相厮杀。

目前彼方正处于混战中。空中的混战与地面不同，需要高超的集中力。一旦有些许放松或是与伙伴们分散，随时都可能从背后挨上致命的一击。

彼方以锐利的眼神观察四周，想着：

杰斯他不可能那么容易就让我靠近〈门〉啊。

包含彼方在内的特务队正在寻找魔甲虫阵营设下的重重防卫线薄弱之处，自从作战开始后，这已经是第十一次出击。

魔甲虫阵营于〈门〉周边空域的前方构筑了扎实的防卫阵线，与〈门〉之间的距离大概是经强化的视力勉强能看见〈门〉的程度。

这次彼方并非以教官身份参战，而是拥有特别技能的其中一名队员。特务队的规模大概是两个中队——莫约百名的精锐空士，战斗的规模与手法也与过去截然不同。

虽然基本的战斗单位与过去同样以小队组成，但是在身经百战的特务队长指挥下，数个小队巧妙地互相合作，视状况会合组成三十名或六十名的集团进行战斗。队上没有人违抗特务队长精确合理的判断，整支部队就像活生生的生物。由于曾有与〈崩力〉持有者交战的经验，有着削短的浏海与锐利毅然眼神的男孩子气少女——毛•理法被选为队上参谋兼彼方的护卫。

虽然教皇已经下达指示，因为彼方是人类阵营的最终王牌，在时候来临前尽可能让他免于交战，但彼方总是以维持战斗直觉为理由，不理会教皇的命令而参与战斗。

敌我双方混乱交战的天空中。

彼方飞翔在这生与死的界线异常暧昧的世界。

以位于天顶方向的水委一级群为目标，彼方一口气急速攀升并连续开炮。炮击贯穿两只水委一级，在错身而过的同时出剑劈开另一只的躯干。随后彼方俯冲，以同样的手法又击坠了四只魔甲虫。

在这之后便不需要战斗了。

因为魔甲虫群突然开始撤退。

当战斗的规模如此之大，胜败将由整体的战果决定，不使用〈绝力〉的彼方本身的战果对大局的影响可说是微乎其微。这次的遭遇战同样与彼方的特殊力量无关，是因为伙伴们的奋斗而收场。

『不要随便出击啊，彼方•英司……！』

『只是稍微活动筋骨罢了。这点程度没关系吧？』

成为英雄的资格。比自己大上一辈的空士说的这句话深深落在彼方心底。

彼方不理会仍想继续说教的毛，离开了餐厅。

彼方正品尝着番茄肉酱面时，一旁的毛拉高了音量。

彼方只希望他们完成最基本的护卫职责，将他平安送达〈门〉之后就乖乖撤退。

恐怕〈门〉附近的魔甲虫才来到这世界没多久，完全没有实战经验。而且还发现了许多比水委一级更脆弱的小型种，就一般战力的素质，是人类阵营占压倒性优势。

「因为我原本就没有告知前锋部队突破防线的策略，这是理所当然的。目前还在让部队逐渐习惯大规模作战的同时削减敌方数量的阶段。除此之外，前锋部队的浮躁感与不知道作战全貌也脱不了关系吧。」

若问彼方是否需要与伙伴们携手合作，彼方的回答是——

况且彼方也不在乎他们是否理解。

「是啊，目前还在互相试探的阶段吧。魔甲虫阵营不会积极进攻，所以人类阵营的牺牲还比预料中小。不过，我们人类阵营的前锋部队也无从进攻，浮躁的情绪逐渐累积啊。」

「我话先说在前头，时候到了我就会使用那份力量。但是那力量满特别的，没办法屡次使用。」

所谓的英雄是立于无数牺牲之上的战场功臣。英雄存在的条件是拥有一群愿意为英雄奉献生命的伙伴们。

听里帕如此询问，彼方二话不说就承认。

「团队合作啊……」

对于每句话听起来都像在胡言乱语的彼方，毛的怒意抵达顶点。

『这我知道！用不着你多嘴……！』

尽管如此，魔甲虫阵营凭借数量筑起的防卫相当扎实，我方迟迟无法打通前往〈门〉的途径……

面对无所谓地如此说着的彼方，毛愣了半晌，纳闷的眼神仿佛在问：这男人究竟在说些什么？

「面对『个人』的力量绝对无法获胜的对手，就要靠『组织』的力量予以克服，这才是与〈崩力〉持有者战斗的基本战术！你这家伙根本不懂如何与〈崩力〉持有者战斗……！」

然而彼方认为——

在连接至舰桥的走道上。

这对人类阵营来说是意料之外的助力。

「看来你和队友处得不太融洽啊。」

一旦〈崩力〉持有者现身，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不过在那之后好像就开始随意乱来了。因为补给部队是以学生为主，也比这里更容易通融她们的任性。」

「我是知道那种力量有无法频繁使用的限制。因为教皇陛下也是这样……不过，和队友稍微打好关系比较好吧，毛他们毕竟是你的护卫。」

欠缺实战经验也缺乏与旁人的协调性。为了这样一个年轻人，特务队必须舍命保护他。

特务队的大多数成员都是从与魔甲虫战斗的最前线——要塞浮游都市精心挑选出的菁英空士。这群空士之中也有许多人早在编入这支部队前就已经一同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建立起信任关系。

「彼方，教皇陛下好像有话要对你说。可以跟我来一趟吗？」

「是知道啦。她们负责后方补给工作，一开始不出所料，似乎让她们非常不满。」

「要比乱来的程度，我可不会输。」

不过，现在应该避免引发不必要的争执吧。

在旁沉默不语的特务队空士们其中之一插嘴说道：

「这不是当然的吗？若非如此，就无法对抗〈崩力〉持有者。就算你是教皇陛下钦点的人才，但我对你这家伙——」

「你今天是打算怎样？为什么忽视担任护卫的我们，独自开始战斗……！」

怒气未消的毛持续追究时，褐眼金发的美少年——里帕•恩迪凯斯来到了餐厅。

「什么……！」

『撤退到旗舰〈阿尔塔米拉〉。采取伪装航线。伤者在护卫陪同下，不须伪装直接前往医疗船。』

兵力远优于人类阵营的魔甲虫阵营之所以无法直接以兵力压倒人类阵营，就是因为这支组织性施展射炮击的部队。一个大队——约五百人规模只以射炮击系空士构成的部队组成密集阵型，从前锋部队的后方不断投射强大火力，有效限制魔甲虫阵营的动向。若是面对小型种，就视情况使用收束系或扩散系战技，一击消灭五十只以上也绝非难事。尽管曾有过数量数十甚至数百倍的魔甲虫蜂拥而来，整支大队依然同时施展战技，完全挡下对方的攻势。

因为补给任务而不满啊。

「对了，你知道美空她们现在怎么样了吗？」

属于前锋部队的射炮击专职大队共有十支。虽然杰斯现身的作战第一天因为突袭而混乱，但是分散配置于周遭的射炮击大队还是筑起了对魔甲虫而言的死亡领域。

如果过度使用〈绝力〉，优莉等人将会失去与彼方•英司相关的记忆。

那是人类阵营的射炮击专职大队的支援攻击。

要求这群老练的空士们将年纪轻轻仍是学生的彼方视作最终王牌，会招致反感也是理所当然。

「况且，既然我没使用那力量，就不可能得到信赖。」

这句话并非谎言。彼方也承认毛等人的强韧意志。

「更重要的事？要胜过〈崩力〉使用者，还有比团队合作更重要的要素吗……！」

站在安涅罗杰面前的彼方侃侃说道。

彼方不说他对团队合作的想法，而是回答他拥有可能成为英雄的力量。他说出自己的力量有其限制的同时，脑海中浮现了离开〈密斯特岗〉当天清晨发生的那件事。

那天早上……彼方向优莉坦承了他的秘密。

找我有事啊？自从作战开始经过了三天以上，「那个」计划的详细日程也排定了吧。

撤退结束后，〈阿尔塔米拉〉餐厅。

彼方知道美空等人的最终目标，理解了她们正在打的算盘，不禁挑起嘴角。

「就到此为止吧。」

于是第十一次出击同样以无法触及〈门〉收场。

究竟这战场上有多少人明白这件事呢？

「面对〈门〉的防卫线，我们的前锋部队迟迟没有取得战果。正因如此，我们也必须更提升团结力才行，但你无视团体的行动已经扰乱了队上合作，难道你没发现吗……！」

「我知道你不使用力量有你的理由，但这和你不愿配合团队完全是两回事吧。」

「我和你们之间有着致命性的认知差异。你们目前这样就够了。在同一支部队里提升队上的合作熟练度，如果需要，也可以把我当成排挤的对象提升队上向心力，作为我的护卫队变得更加团结。」

所有准备都将以徒劳无功收场。

当时优莉所做的选择，恐怕彼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吧。

确认战果与损伤状况后，毛发出指示：

「这一点没问题吧。那些家伙不是那种会因为个人情感就懈怠的人。」

安涅罗杰害怕前锋部队的空士成为俘虏，让情报走漏给杰斯吧，所以整体作战只有少数人知道。

「你乱来的规模确实完全不同啊。艾蜜莉小姐那次已经让我很吃惊，但这次让我更讶异了。没想到居然会把『那个』编入作战计划的一部分。」

彼方话才说到一半——

「看来这次也是不值一提的遭遇战啊。」

恐怕就算彼方亲口说明那份差异，他们也不可能真正理解。

随口回应毛的斥责，彼方看向正在撤退的魔甲虫群。仿佛追赶着逐渐远离的魔甲虫群，数百道光条刹那间划过天空。

彼方平常无法使用〈绝力〉，人类阵营王牌这个头衔自然也无法得到伙伴们的「信赖」。当然，只要确实遵守毛的指示，也许能博得某种程度的「信用」，但那对彼方没有意义。

在这场战争中，彼方认为必须的条件与毛心中不可或缺的条件有着根本上的断层。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走进了〈阿尔塔米拉〉的舰桥。这时恰巧在此的艾莉丝一行人与头戴装饰豪华的主教冠、身穿白色主教服的年轻女性——安涅罗杰•沙萨兰德•薇贝尔同时转头看向他们。

彼方呢喃说道。

也因此，前锋部队无法打破以无穷无尽的魔甲虫构成的〈门〉的防卫线，担忧人类未来的他们会因此心浮气躁也是当然的反应。

「我们不晓得你有什么力量，但是既然教皇陛下认为你是致胜关键，那我们就会这么相信。前提是你真的有成为英雄的资格就是了。」

「毛，虽然我和妳在同一支部队，但真的需要团队合作吗？」

开战时，人类阵营的空士总数为十万人。虽然〈门〉周遭的敌军总数不明，但数量莫约两亿吧。就数量而言，与人类阵营之间有压倒性的差距。

人类阵营的十万空士尚未有明显的消耗。顺带一提，十万空士布署有五万名前锋部队，两万名后卫部队则是以学园浮游都市的成员为中心。废除中锋部队，取而代之的是两万五千人的独立游击部队，独自援护前锋部队。剩下的五千人则是秘密部队。

然而，他们的眼界和彼方有着绝对性的不同。

「我只是提案而已啊。你该称赞的是独排众议，决定采纳『那个』计划的安涅罗杰。」

「唉，毕竟我只是个学生。和他们一比，经历的生死战斗次数也算不上什么。」

「至少我不认为我需要什么团队合作。」

『现在妳也知道就算往侧翼方面绕，防御的厚度也相同吧？妳差不多该以参谋身份建议队长撤退了吧？只要知道我在这个地方，敌人马上会派出大规模的魔甲虫冲向这里喔。』

至少杰斯•维格特肯定明白吧。正因如此，杰斯在这状况下依然不派出〈崩力〉持有者，只是强化〈门〉的防卫。

同时，人类阵营的射炮击专职大队的威胁不只是集中运用远程火力，大队中甚至包含数名能施展称为战略级战技也不为过的 极光歼灭炮 Stardust Stream 的空士。

一切都是为了以〈崩力〉持有者迎击可能摧毁〈门〉的彼方，再趁胜追击一口气歼灭人类阵营……

人类阵营为了将彼方平安送达〈门〉而发动波状攻击，寻找魔甲虫阵营防线的弱点，但至今尚未取得有意义的成果。

「嗯，合作确实是很重要。不过我的职责是——」

「不过我目前这样还不够。比起妳说的团队合作，我还有更重要的事。」

然而，魔甲虫阵营有绝大多数都为了维持〈门〉的防线而按兵不动，一小部分进攻的魔甲虫群则被前锋部队的空士轻易击退。

餐厅内其他特务队的队员也正一起用餐。但是他们明明身为伙伴，却完全不打算出声为两人打圆场。

『当然有关系啊！〈崩力〉持有者随时都有可能突袭你啊……！』

极光歼灭炮的使用者拥有全世界的空士中首屈一指的炮击能力，单人就能轻易歼灭整群魔甲虫，在战场上如同战神般受到敬重。

为什么现况会是如此？——就算没有彼方那般的观察力，实际战斗的空士们恐怕谁都抱持同样的感想：虽然敌人的数量压倒性地多，但格外脆弱。与空士们过去战斗的魔甲虫相比，战斗技巧显然相当低劣。

毛粗暴地斥责的同时，特务队长已经发出撤退指示。彼方看着毛那张似乎随时可能再对他发难的脸庞，心中傻眼地想着：这家伙怎么老是这么焦躁啊。

『不过除了第一天的杰斯之外，还没遇见〈崩力〉持有者吧？我想这次也不会来喔。』

压倒性的支援炮火，近百名老练空士负责护卫。要送彼方平安抵达〈门〉的人才可说是一项也不缺。

「不好意思啊，毛。如果妳有话要说，就排在教皇陛下后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