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M空与优莉

——天槌猛击作战开始后经过七十二小时。

——彼方不寻求旁人理解，只求贯彻自己信念的同时。

后方空域，补给部队，补给艇〈安洁〉。

仓库，上午十点刚过。

「我不是解释好几次了吗！我希望你能把这里的浮游水雷使用权转交给我们，让我们在战斗开始后可以自由铺设！」

身穿〈密斯特岗〉制服，一头深红色亮泽长发的少女——美空•惠特儿再度强调：

「假设突破前锋部队来到这里的是〈崩力〉持有者，与过去同样的铺设方式完全没有意义。我们会拿来有效运用，这里的设备请分一些给我们。」

美空的视线直指着尽忠职守的事务官以及装有浮游水雷的无数补给箱。补给箱设计上以空中交接物资为前提，已经将重量事先调整至四名以魔力强化身体的空士能搬运的程度。

布署在战斗空域遥远后方的美空等人的职责是当飞行艇自前线退下时，为飞行艇补给粮食或燃料等物资……不过她们现在似乎正努力执行其他计划。

「主要用于防御的浮游水雷在前线很少消耗，多的也只是堆在这里占空间而已。那些多余的物资请让给我们使用。」

语毕，美空更逼近年轻男性事务官一步。

没错，她虽然身为补给部队的一员，却打算掠取物资——就E601小队的说法则是「通融」。

「好了好了，美空，妳这样事务官也很伤脑筋吧。妳也要好好考虑对方的立场嘛。」

轻撩起一头长发，有如维纳斯下凡的少女——莉子•弗拉梅尔露出优雅的笑容，看向事务官。

发现似乎能沟通的人物登场，让事务官稍微松了口气。但选上这名事务官当作目标的，就是莉子本人。根据她的调查，这位事务官是去年才从后方支援科毕业的新人，还不习惯这份工作，因此容易让美空等人得逞。

莉子毫不留情地下达死亡宣告。

「芙蕾雅，做个示范吧。」

下一瞬间，一头银发有如月光凝聚而成的少女——芙蕾雅•艾森纳赫随即展开魔双剑，将剑锋抵在事务官的侧颈，露出锐利的眼神厉声说道：

「尽管全部留给我们。帐册上写遗失就能交代过去吧？」

原本就个性豪爽的芙蕾雅映在事务官眼中恐怕有如凶恶的女空贼。事务官不敌芙蕾雅的威吓，转头看向一旁有如小动物，看起来应该较有良知的空士求助——

必须透过彼此都拿出全力的战斗去确认她所背负的斗志。

面对那种态度，这下优莉也立刻出手了。她迅速夺下随身无线电，扔在地上用脚踩碎。零件四散的同时，她展开魔枪〈托里修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枪锋直指向事务官。

莉子毫不在乎地回嘴。站在芙隆身旁的金色短发少年——洛伊德•欧文则是赞许般连连点头。

『唔嗯，同时搜敌任务也完成了。』

芙隆对表情僵硬的优莉问道：

芙隆的反应或许是因为曾经近距离感受过彼方的〈崩力〉吧。当美空等人安心地长长吐出一口气，芙隆接着对众人说：

这时，离开〈密斯特岗〉当天早晨的那情景掠过美空的脑海。在屋顶上与彼方两人独处的优莉——

现在的优莉散发着某种平常没有的近似于舍我其谁的斗志。

那眼神仿佛面对魔甲虫般冷酷锐利。优莉浑身微微渗出的杀气，就连一旁的美空都不由得为之打颤。

「既然有剩余的物资，就必须有效运用才行。而且必须交给真正明白〈崩力〉持有者的实力，实际上想击倒他们的人。」

「明知道这种行径会惹人白眼，神经真是粗得教人傻眼啊。抢夺这些物资，究竟打算做什么？」

身穿防护服的蕾克蒂与芙蕾雅飞在补给部队与自前线后退的部队之后预定会合的空域。她们的主要任务是侦察与搜敌。

但是美空不能这么做。

「这个妳不用担心，我已经和美空一起跟舰长说好了。」

芙隆言下之意就是在空战魔导士科长的权威可及范围内，会尽可能帮众人将大事化小。

若战况陷入劣势，人类阵营被迫后退，就可能在这个空域与〈崩力〉持有者交战。

「哦？妳怎么说明的？」

芙隆扫视隔着一段距离静观状况变化的其他小队队员。

美空以眼角余光悄悄观察，看见优莉若无其事地松开手。

现在的美空面对过去总是令她胆怯的芙隆，毫不退让地如此回答：

在美空、莉子、芙蕾雅与蕾克蒂包围下，年轻的事务官渐渐因为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而屈服。

「优、优莉学姐……！」

『那个……芙蕾雅同学，如果失败——』

蕾克蒂与芙蕾雅迅速地尝试构筑战术。

「你要联络谁都无所谓，不过请在帐册上将这些浮游水雷登记为遗失，否则现在就分个高下吧！」

自该处乘着西风一口气逼近。对攻击方而言，自然会选择尽可能提升速度的位置吧。

恰巧也在现场目击了这一连串状况的〈密斯特岗〉空战魔导士科长——芙隆•弗拉梅尔则是有些傻眼地插嘴说道：

『唔，不过这一带云的流动真快啊。』

「在空战武道祭上实际交手，让我明白面对〈崩力〉持有者要以正面比拼取胜，就连女神般的我也办不到。这件冲击的事实同时也代表了除了那个男人之外，全人类都赢不了〈崩力〉持有者。正因如此，想获胜就需要事先预备计策。」

根据众人的顶头上司部队长所说，明天的补给将会有人类阵营的旗舰〈阿尔塔米拉〉为首的大部队一同接受补给。之后大概会发起决战吧。

优莉如此请求，哭着让彼方抱紧了她。

唯独优莉听了美空这番话之后，暗自握紧拳头。

优莉的角色其实是当事务官试图逃走时的拦截手，所以站在一旁静观状况，但似乎不禁同情起事务官的处境。

『是的。毕竟是中低纬度，西风带的影响相当强烈呢。』

据传闻，那些学生组成秘密部队，正在执行机密作战，但事实如何无人知晓。

这时，莉子充满自信地插嘴说道：

「……姐、姐姐们还满强硬的呢……！」

「哼，当然是吓唬他啊，说我们有教皇陛下给的特别许可。」

「现在这艘船上的队员大部分来自〈密斯特岗〉，所以还没发生致命性的麻烦，但如果妳们夺取物资一事让舰长知道了，那可是天大的问题喔。」

金发碧眼的娇小少女——蕾克蒂•艾森纳赫不知所措般微微俯着脸，但也展开了一柄魔双剑，将剑锋指向事务官。

「当然有。或者说，不可能完全没有。」

问题不在于量，在于使用方法。

人类阵营，后方空域。

优莉的答案也许会让她受到严重打击。经过一个晚上或许就能让心态恢复平常，但与优莉之间的合作可能会有一阵子暗藏漏洞。

莉子轻拍优莉的肩膀。

「优莉•弗罗斯特尔，妳也变了不少呢。」

和这件事有什么关联吗——这是个疑问，同时在美空心中也已经断定。虽然只是直觉，但肯定八九不离十。

其实芙隆原本也不明白这方面的问题，但因为莉子随口就暴露了真相，让芙隆的表情转为凝重。这时，美空连忙插嘴打圆场：

晚了半拍，优莉若无其事地让〈托里修拉〉消散于无形。目的达成而让众人的气氛逐渐放松时，美空默默地想着：

「……不，没什么。」

一头与芙蕾雅相同的银白发色，有着圆滚滚可爱双眼的少女——亚莉亚•艾森纳赫，以及拥有一头轻柔藏青色长发与翡翠蓝眼眸的少女——优莉•弗罗斯特尔有些困惑地说了。

「当然是拿来用啊。因为对方实力强悍，需要动些手脚。」

『不用再说下去了，我们的力量与〈崩力〉持有者相比，本来就有如蝼蚁。况且我原本可是不依靠计策这种伎俩，只想堂堂正正以力量击败对手啊。』

芙隆与洛伊德两人负责统领来自〈密斯特岗〉的空士，同时也肩负着监督部队成员的职责。主要内容理应是确认〈密斯特岗〉的学生们是否有超出常轨的异常行为……但是像美空她们这样夺取补给物资——而且夺取目标并非能私下买卖的嗜好品，而是战斗用的浮游水雷，这也是前所未见的案例。

经历空战武道祭以及那之后的特训，决心更为强固的美空如此说了。伙伴们也纷纷露出骄傲的笑容点头。

「怎么了吗？」

人类阵营目前太过低估〈崩力〉持有者的实力。当然每位参战的空士都亲眼见过空战武道祭决赛的纪录影像，应该普遍了解那份力量的强大。

「……真没办法，我就当作没听见吧。」

蔻依与米娜等一部分实力坚强的学生不知被调派至何处，不属于补给部队。听说其他学园都市也接获类似的召集令。

『教皇陛下应该也理解西风带的影响才对。假设后退到这里的部队补给花上一天，后天〈门〉的位置应该会在这个地点的东方。』

只要方法正确，也许浮游水雷能带来超乎预料的结果。

就她「个人」而言，对优莉有许多想法，也有许多问题想问。与那家伙究竟是什么关系——美空现在就想直截了当问清楚。

优莉对事务官释出的杀气的确就如同面对魔甲虫……面对敌人时。

两人思索着这样的可能性，将附近的天候图得到的情报也纳入考量，开始构筑战术。

然而，光透过影像无法传达那压倒性的绝望感，那种任何抵抗都在一瞬之间失去意义，只能任凭蹂躏的悲惨。

『这样一来，周边空域的侦察就结束了呢。』

优莉接在莉子之后继续说：

『唔嗯，听起来不错。顺利的话，也许能让〈崩力〉持有者露出一瞬间的破绽。』

芙蕾雅凝视着随风流动的云朵，开口说道：

「那个……不、不好意思！请把物资留给我们……！」

虽然人类阵营的前锋部队正在前线与〈门〉的防卫部队战斗，不过零星的小型种仍然能轻易穿过前线，渗透至后方空域。发现并处理这些魔甲虫是蕾克蒂与芙蕾雅这次的任务。

她们最终取得的浮游水雷分量顶多只能阻挡〈崩力〉持有者短短一瞬间。不过事实上，就算将人类阵营持有的全部浮游水雷设置于此，只要有多位〈崩力〉持有者在场就毫无意义可言。

「可、可是喔，空战魔导士科长，没有做到这程度的觉悟，面对〈崩力〉持有者真的就会束手无策啊……！」

优莉学姐果真不太对劲。

优莉打断芙隆的话，如此断言。优莉也绝非悲观主义者，只是单纯因为在这以学生为主，普遍处于乐观气氛的补给部队中，她是少数深刻体验过严苛现实的空士。

「真是的。蔻依•瑟凡尼他们不知被调派到哪里，现在〈密斯特岗〉的学生当中心怀不安的人恐怕也不在少数，而妳们却一直在给我找麻烦啊。」

『可是，那个……芙蕾雅同学，这样无法让〈崩力〉持有者露出破绽。这虽然是个赌注，不过——』

不对，刚才优莉不是在演戏，而是认真的。

「呃，各位……好像真的空贼啊。」

自从离开〈密斯特岗〉之后，优莉显然不太对劲。

优莉学姐这样的变化一定源自于——

美空心底感到一阵撕裂般的痛楚。

美空等人一脸苍白，哑口无言。她们曾在空战武道祭上与〈崩力〉持有者交手的事实广为人知，认为她们与安涅罗杰之间暗中建立某些关系也很正常。

——彼方学长，可以请你紧紧抱住我吗？

「不过妳们目前所在的位置是后方空域啊，与〈崩力〉持有者战斗的机会——」

「优莉学姐，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演技不错嘛。」

「不过，我们是真的认为这是为了获胜绝对必须的，所以不管旁人要说我们蛮横也好，贪婪也罢，该做的事就会做到底。既然那家伙还在努力，我们在后方也不能放松。」

「不过，妳们一定要记得，在这里并非所有人都认同妳们的做法。」

『那么，就在稍微偏离这个空域的位置设置浮游水雷，与〈崩力〉持有者交战时派上用场……』

美空等人步步进逼，还不到二十岁的事务官使用随身无线电想呼叫伙伴。也许是因为年龄有些差距，他认为美空等人并非认真想抢夺物资。

正因如此，我该做的是以「小队长」的身份，确认优莉学姐背负的意志会对战斗造成何种影响。

「是的。这是一定的。」

伙伴们成功夺取物资后解散时，美空对优莉这么说了。

美空明知这只是佯装胁迫的一环，但还是不由得如此制止，不明白内情的事务官当然更是胆战心惊。额头上挂满冷汗的他很快就完成了将浮游水雷转交给美空等人的手续，飞也似的逃离现场。

「呼，看来一切顺利啊。」

「「「「……（莉子，这不是大家的秘密吗……！）」」」」

那破绽与〈崩力〉持有者作战时会非常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