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武士 玛丽戈尔德(11)

鼻尖萦绕着刺鼻的血腥味。

死者和玛丽戈尔德。

「主人，我、我……」

「你没有任何过错。」

兰塞尔掏出手帕，迅速擦掉了玛丽戈尔德身上的血迹。

「这个人…是贵族，主人。」

我知道。

他是六皇子身边形影不离的皇室骑士团成员。毫无疑问是宫廷骑士阶级的男人。虽然被玛丽戈尔德一刀毙命。

兰塞尔盯着他手中握着的失明草粉末，咬牙切齿。

差一点玛丽戈尔德就会变成再也看不见光明的人了。想到这里，兰塞尔再也难以压制从心底涌起的某种情绪。

「干脆杀了他吧。」

仿佛有什么在耳边低语。

要杀人？杀谁？六皇子吗？

『要不就这么干吧。』

从得知率领皇室援军的人是六皇子那一刻起，心里不就隐约预感到可能会变成这样吗。

—我到底在犹豫什么？直接杀了吧。杀一次都难，难道杀两次会更难吗？

没错。就算是熊熊燃烧的火焰，也没难到无法承受的地步。

这也是为了玛丽戈尔德。

杀害贵族的平民，除了斩首刑别无他选。运气不好就会被当场处决。

—必须得杀了吧？

兰塞尔沉默了片刻。过了许久才重新开口。

这是句让人窒息的问话。

玛丽戈尔德的声音虽然剧烈颤抖着，却充满了坚定意志。

但这话不能说出口。说出来肯定会被当成疯子。明明现在这么冷静清醒。

没错。

只要稍微用力就能轻易挣脱的程度。但他并没有那么做。

「那你是想替我去死吗？」

地上躺着一具尸体，两人就这样僵持不下。

兰塞尔一时语塞。

玛丽戈尔德的双手今天格外无力。她拼命环抱着兰塞尔腰肢的手臂不停地颤抖着。

咔嚓。

直到玛丽戈尔德从背后抱住兰塞尔之前。

「只要带上一袋金币去那里，就能过上人人羡慕的生活。那是个海鲜特别美味的岛屿，鱼类、贝类和甲壳类都好吃得不得了。」

「仔细想想，我根本没什么可失去的？」

「不要这样做，主人。虽然不知道您打算做什么，但绝对、请不要这样做，求您了。」

他短暂思考了如果立场相反会怎样。根本无需多想。兰塞尔明白若自己是玛丽戈尔德的立场，肯定会立刻跪地求饶保住性命。

正因经历过这样的人生才会产生的感受。一个失去过太多珍贵之物的人。

「某天一起在广场散步就是最后一天了，某天在路上买零食吃就是最后一天了。」

兰塞尔现在却只是为了说服玛丽戈尔德，提前将这个计划全盘托出。

年仅十岁就失去所有家人被驱逐的女孩。失去贵族地位，瞬间沦落街头的落魄荣耀。

「主人！」

「我不要。靠利用主人获得的幸福没有任何意义。」

「我现在就去自首。主人。」

「总有一天……」

杀了吧。

兰塞尔从她颤抖的声音中听出了恐惧。突然感觉到她脖子上那条廉价项链发出的咔哒声。原来她连睡觉都戴着啊。

他捡起掉落在地的刀，低声喃喃道：

大不了从头再来。

「如果现在列车停下的话就是大陆西部地区。沿着河流往下走就能到达港口城市。从那里再乘船就能抵达群岛。」

对他而言，这段人生不过是数十次重复中的某个瞬间罢了。

兰塞尔背诵着在上个轮回就已烂熟于心的大陆地图。

兰塞尔掩饰不住困惑，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玛丽戈尔德的固执一面。

反正他是个能召唤刀剑的家伙。

「请不要以为利用主人活下来我就会幸福。请让我自己决定最后的结局。」

「我、我也不知道，但请您别这样做。」

兰塞尔明白她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往事。

真是个好主意。

玛丽戈尔德哽咽的声音通过后背的震动传来。

兰塞尔心中西部渐渐开始形成决心。

「你到底想说什么。」

「放开我，玛丽。」

「你在说什么胡话？该不会是自己瞎猜些奇怪的想法吧？」

「在列车内屠杀指挥部的凶手，正是兰塞尔·但丁。玛丽戈尔德将远走高飞…真是干净利落。」

「某天…和主人在公会共度的日子就是最后一天了。又某天…在集市闲逛的日子就是最后一天了。」

「什么不行？」

「……都说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你今天怎么这么油盐不进？」

说实话真他妈操蛋。

这本是打算在解决完一切后再告诉她的话。

『我不是说过死了就一了百了吗？』

她在说什么啊。

「主人，和您在一起的每个瞬间，我所见所闻的一切，都是我的最后时刻啊。」

「该平安无事站在这里的人应该是主人才对。」

「我也…我也希望这只是我的胡思乱想。」

「不要！我感觉主人会出事，我不要放手。」

「反正你只是个平民，顶多当个佣兵混混日子的人生，这样不也算成功了吗？乖乖接受吧。反正你也没有其他选择。」

「不行啊，主人！」

火刑？受着就是了。

老实说。没错。

兰塞尔通过相触的肌肤隐约感受到了这点。

「待在这个房间里别动。30分钟内我会让一切恢复原状。」

他这样想着。

兰塞尔疲惫地揉了揉眉骨。说实话出乎意料。

在脑海中完成所有盘算后，兰塞尔立即行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