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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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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幕

罗伦斯与寇尔回到旅馆时,赫萝还在睡。她裹着棉被,身体缩成一团,还轻轻打着鼾。

两人见状,忍不住相视一笑,但赫萝的鼾声随即止住了。

是只要偷偷说她坏话,赫萝的耳朵就会变得特别敏锐,还是她脸上长了胡须,能够敏锐地察觉气氛的变化呢?

赫萝缓缓张开眼睛后,先把脸埋进被窝底下,跟着抖动全身,伸了一个大懒腰。

「那么,具体来说,现在要怎么行动?」

赫萝一察觉罗伦斯方才带了寇尔出门,就立刻把寇尔叫来身边,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赫萝可能是想闻出罗伦斯有没有买什么东西给寇尔吃,如果有,就打算要寇尔分她一份。

虽然寇尔有些难为情地缩起身子,但还是任凭赫萝在他身上嗅来嗅去。

「旅行商人要是脱离公会,就不可能存活下去。所以,至少不能采取与公会对立的手段。」

「想要倚靠,就要躲在大树底下,汝是这个意思呗。不过,就算是个小人物,只要躲在大树底下,还是能自在地做些小动作。所以这是正确的选择呗。」

对于赫萝的评论,罗伦斯只能回以苦笑。因为这个说法与伊弗提议他背叛时的论调很相似。

她们两人的想法都一样。正因为罗伦斯在凯尔贝不是重要人物,所以能够在足以左右城镇未来的重大事件之中,自由地采取行动。

虽然「小人物」三个字听起来刺耳,但罗伦斯知道自己必须认清现状。

「如果想在短期内获得最大的利益,那就只能与伊弗联手夺取一角鲸了。」

「然后手牵着手一起逃亡吗?这样说不定也挺愉快的,是呗?」

如果赫萝不在身边,自己可能做出如此危险的选择吗?

虽然罗伦斯脑中瞬间闪过这个疑问,但立刻想到:要不是与赫萝在一起,自己肯定早就逃之夭夭了。

看到罗伦斯像是在说「愚蠢极了」似的耸了耸肩,赫萝脸上虽然浮现捉弄人的笑容,尾巴却看似安心地摆动着。

虽然很想说:「既然害怕会发生这种事情,老实说出来不就好了。」但罗伦斯当然没有这么说出口。

因为如果被身为观众的寇尔得知剧情的内幕,那就太扫兴了。

北凯尔贝如果是由地主们所统治,那么地主们似乎差不多就快失去人们的向心力了。

「就算汝露出那种表情,咱也不会说任何话。咱不想说。」

要是她的愿望能够实现,就算到了此时此刻,赫萝一定也会这么祈祷——

在确认醉倒的寇尔已熟睡后,赫萝把寇尔丢到她的床上。至于这么做的原因,赫萝的解释是:如果没有灌醉寇尔,寇尔这头笨驴就会坚持要睡在地上。

在隔了好一会儿后,赫萝呼了一口充满酒味的叹息。

「好了,今天就不要再喝了。」

然后,他稍微打开木窗一看,发现几名貌似刚走出酒吧的男子分散开来,脚步摇摇晃晃地在街上走着。现在明明不是举办祭典的时期,却会看见醉汉在街上闲逛,想必这个城镇统治者的治理能力只有中下程度。

不仅如此,罗伦斯此刻的心境还像个准备挨骂的小孩子一样。

相对地,赫萝则是如往常一样,早早就把寇尔灌醉了。

赫萝有时候是为了在前方一、两步埋设陷阱,有时候则是为了展开追击,而刻意拉开距离。

因为赫萝原本正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举起酒杯准备凑近嘴边,却突然惊讶地缩起了身子。

当罗伦斯在思考会是哪种情形时,赫萝的耳朵和尾巴会是重要的判断指标。

赫萝一副感到无趣的模样说着,回头望向身后的寇尔。接着,她突然捏住寇尔的鼻子,让他稍微抬起头。赫萝似乎打算从寇尔的头底下抽出尾巴。

「真是快被汝这头大笨驴气死了……」

「关于一角鲸,你还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她一边发出咯咯笑声,一边捡起掉落的豆子吃。

他耸了耸肩后,回答说:

罗伦斯耸了耸肩,关上木窗说:

「是我被你吓一跳耶。」

赫萝咬着下嘴唇,怨怼地瞪着罗伦斯。

「嗯。」

罗伦斯让思绪在脑中绕了一圈。

当罗伦斯解读出赫萝的反应近似这样的情绪时,不禁发出「啊」的一声。

赫萝在桌上托着腮,摆动着耳朵这么说道。就是罗伦斯脾气再好,看了也不免有些生气。

赫萝嘟哝着,大口大口喝下方才没喝成的酒。

已经到了兼营酒吧的旅馆老板一边打哈欠,一边帮客人续酒的时刻。

赫萝明明在生气,行为却像个小孩子一样,也就是说,她是故意这么做的。

罗伦斯犹豫着该不该笑,最后决定举起酒杯,用喝酒含混带过。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反应才好。

「如果是这样,那更应该喝酒。」

虽然罗伦斯这么反问,但赫萝只是摇摇头,不肯回答。

话虽这么说,赫萝毕竟是赫萝。

「好的。」

罗伦斯本以为基曼或伊弗的手下会来房间找人,没想到什么动静也没有。因为有些焦躁,罗伦斯只喝了少许酒润润唇而已,但到头来似乎只是白担心一场。

「唔?」

赫萝露出一边尖牙,笑着说:

「那也没什么啊,听说『强者必死』是佣兵的经验谈呢。所以男人会说一些不争气的话,这样才会刚刚好。」

罗伦斯看了自己的酒杯一眼,发现第一杯酒都还喝不到一半。

罗伦斯一边看着赫萝的动作,一边抓起桌上冷掉的炒豆子放进嘴里。

「不做好随时能逃跑的准备怎么行啊。」

罗伦斯实在搞不懂赫萝的行为到底算不算是体贴。

不知何时赫萝已经坐在椅子上,并抓起一大把炒豆子往嘴里放。

听到罗伦斯这么说,赫萝默默地凝视着罗伦斯好一会儿后,轻轻笑了出来。

「因为狐狸晚上眼力比较好呐。」

赫萝知道一角鲸的存在。

罗伦斯一这么回答,赫萝马上露出两颗尖牙反驳:

也就是说,赫萝知道生吃一角鲸,就能长生不老;把一角鲸的角熬煮来喝,就能医治万病。

因为今天不小心连续露出两次丑态,所以罗伦斯抱着算是赔罪的心情,照着赫萝的要求不停到楼下取酒。

说着,赫萝一脸不悦地别过脸去。

赫萝坐在床边,把尾巴垫在不停呻吟的寇尔头部底下。她一边从罗伦斯手中接过酒,一边坏心眼地笑着说道。

「算了。对了,汝啊,陪咱喝一下酒好吗?咱一个人喝酒太无趣了。」

罗伦斯心想,这时候不要随随便便回答,而是不予理会,赫萝可能会更高兴。因为她的模样实在太过孩子气了。

这时,赫萝皱起眉头,做了一次深呼吸。

在寇尔这么回答后,罗伦斯便开始说明。

它的重要性似乎越来越高了。

这么一来,就表示她应该也知道其谣言或传说的内容。

「这就难说了。毕竟猎物一天到晚在咱面前翻出肚子来,咱会掉以轻心,觉得没必要咬猎物,说不定真会被狐狸给叼走呐。」

赫萝的动作就不能再温柔一些吗?罗伦斯才这么想着,便发现原来是寇尔的口水就快流了下来。赫萝抚摸着尾巴说道:「真是大意不得。」然后安心地松了口气。

「咱就在身边,汝竟然还要看窗外?」

赫萝因为自己的长寿,而感到恐惧的事情是什么呢?

「大笨驴。要是像汝那样毫无防备地翻出肚子睡大觉,那就彻彻底底没戏唱了呗。」

这当然是赫萝所期待的结果,但罗伦斯表现得太听话,一直照着她的要求拿酒回来,所以明显看得出赫萝觉得很扫兴。别说是觉得扫兴了,不久前赫萝明明自己跑去点酒,现在却是担心自己点太多似的一脸不安。

一角鲸——能够逆转局势的存在。

「看到猎物这副德性,狼怎么可能让狐狸先下手。」

就像樵夫和猎人会利用各种形状的狼烟交换情报一样,罗伦斯也解读着赫萝耳朵和尾巴微妙的变化。

当她察觉到自己的眼神飘移、情绪动摇时,似乎明白了已经无法掩饰情绪的事实。

被赫萝批评得这么惨,罗伦斯不反驳些什么,怎能甘心。

不过,他能确定这样的举动很粗暴。

她一定也有过不听道理的孩童时期,一定也有过一、两次鲁莽行事的经验。

赫萝似乎很满意罗伦斯的答案。

「如果喝得烂醉睡死了,就不用担心被骗。」

「好吧。反正这时间也不会有人来了。」

罗伦斯不禁找了借口作为回应。

赫萝保持别开脸的姿势,闭上眼睛撇下这句话。

如果说这也是赫萝的演技,罗伦斯就只能举手投降了。

准备与赫萝相视而坐的罗伦斯反问一声:「咦?」

说起来,现在应该是罗伦斯占了上风,但不知怎地,反而是他在等赫萝把话说完。

然而,就算是赫萝,也不可能在出生不久后就领悟到一切。

尽管知道自己三不五时就被赫萝捉弄,罗伦斯喝了一口酒后,还是忍不住这么说:

「汝要是敢再多说一句,当心咱生气。」

寇尔也是地位与他们对等的同伴。

「那,既然公会和伊弗都已经知道我们住在这家旅馆,就表示我们随时都有可能被卷入纷争之中。为了避免到时候行动不一,我想先跟大家重新确认一下现状。」

「那可不一定。」

再来只要回想与赫萝一路旅行下来的各种互动,就能够猜出是怎么回事。

罗伦斯想要攻击赫萝,自己反而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

不过,这种时候,赫萝的思绪通常都比罗伦斯快了一、两步。

「明明不敢抓,还敢说大话——汝想听咱这么说吗?」

赫萝在掩饰自己的害臊。

赫萝点点头。寇尔正在赫萝身边服侍她,而她则顶了寇尔的头一下。

赫萝喀嗤喀嗤地嚼着豆子,那模样大胆得让人觉得爽快。

不过,如果让赫萝太高兴,可能会吵醒睡在尾巴上的寇尔,所以罗伦斯谨慎地回答说:

赫萝用手指戳着老旧的陶杯杯缘,陶杯里倒满了刚从楼下打上来的葡萄酒。

可是,赫萝的情绪显然在动摇。

因为那就像是看见孩子跌倒后没有哭泣时会露出的笑容。

「哎,希望汝也能够别再说不争气的话才好呐。」

——好想弥补我等之间的寿命差距——

「你自己还不是也会露出尾巴来。如果你觉得趁我不备,随随便便就能够抢先我一步,那你最好小心不要被我抓住尾巴。」

「大笨驴。」

不过,罗伦斯似乎能够明白赫萝为什么会笑。

平时罗伦斯只要说不要再加点,赫萝就会露出不满的表情,今天这样倒是令他有些松了口气。这只狼狡猾的地方,就是无法彻底忠实于自己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