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幕
第六幕
「我保证不会造成三位的不便。」
基曼带领罗伦斯三人来到一栋五层楼高的旅馆,这间旅馆离罗伦斯所属的罗恩商业公会总行不远。
看见熟悉的入口处设计,以及同样让人觉得熟悉的内部装潢,罗伦斯心想这里或许是隶属罗恩公会的旅人经常利用的旅馆。罗伦斯等人被带到了一间面向中庭的三楼房间。
这里的房间好得没话说,比起伊弗介绍的北凯尔贝旅馆,这家旅馆的环境好上太多,而且居然还不用支付住宿费。
不过,就算受到再好的待遇,也不可能完全相信基曼说的话。
想必基曼的意思是说,他会在不造成不便的状况下,监视罗伦斯三人。
「如果有什么需要,请告诉旅馆老板。还有,方便的话,外出时请告知旅馆老板要去哪里,这样就能够避免因为找不到人而造成不幸。」
罗伦斯本以为会被限制外出,这时不禁有些意外。
不过,反过来说,基曼宽容的态度是在彰显他的自信,表示他已经想好完善的方案,就算罗伦斯外出或是与他人密会,他也不会在乎。
而且,罗伦斯相信事实也确是如此。
他把这些思绪藏在商人的面具底下,并回答道:「我知道了。」
「那就请在这里悠哉度过一阵子吧。」
基曼笑着说道。罗伦斯还来不及回应,基曼就已经走出房间,关上了房门。
罗伦斯一脸惊讶地凝视着关上的房门。
他还以为来到这里之后,基曼一定会说明关于在这次事件中,自己应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然而基曼走得却是如此干脆,这让罗伦斯有种期待落空的感觉。
「……搞什么啊。」
罗伦斯搔了搔头,叹着气说道。随即他发现赫萝已经很享受地躺在床上,而寇尔则是惊讶地摸着床铺。
「你在做什么?」
寇尔回过头来,炯炯有神地说:
「这……这里面塞满了棉花!」
罗伦斯只能佩服地心想:真是的,怎么有人这么懂得利用状况。
这就像在小狗面前丢出骨头一样。
赫萝听了露出笑容,但脸上却不带任何笑意。
然而,他还是想不出基曼不说明的理由。
必须提供压过对方气势、足以让对方畏缩的利益,才能够随意操控对方,并期待对方付出超其所能的劳力。
「如果汝的说明无误,那小子到现在应该还在怀疑汝才对。毕竟汝的确跟那只狐狸有关联,那小子为了让汝变成他的棋子,而把汝带到自己的阵地时,应该采取什么行动呢?他应该不要绑住汝,好确认汝的行动,不是吗?」
至少应该先听基曼说明才对。
「要去吗?光是吃吃喝喝,也会觉得无聊吧?」
「因为不信任我,所以没做说明,事情就这么简单吗?」
罗伦斯在千钧一发之际,在赫萝说话的空隙插了嘴:
从基曼志在必得的表现,以及「想要得到报酬,就用劳力来换」的原则看来,他会愿意免费让罗伦斯住在如此高级的房间,就表示他打算派给罗伦斯的工作能够带来相同的利益。
看着罗伦斯支支吾吾的模样,贤狼放开他的胡须,在胸前交叉双手,说道:
「而且,我们来这里的途中,不是看到教会门口围起了人墙吗?所以只要开口要求,应该能进去参观才对。」
理应已经赶出视野之外、盖上盖子的恐惧心,此时再度爬上罗伦斯心头。
赫萝骄傲地说自己是贤狼赫萝。
如果只是提供符合对方身份的利益,对方只会付出符合利益的劳力。
「那么,汝啊,咱们该怎么做呢?」
「咱才想问汝在做什么呐。汝怎么又露出在烦恼事情的表情?都免费住到汝的荷包根本负担不起的房间了,此时不坦率地让自己开心点,更待何时?」
赫萝听了,仿佛得到期待已久的宝物似地,满足地点了点头,并微微摆动着耳朵。
不过,为了回答问题,他拼命动着脑思考,而赫萝则是甩着尾巴,反而像是希望听到罗伦斯的答案。
赫萝一脸受不了地说道。
听到赫萝许久不曾说出的这句台词,罗伦斯不禁觉得:这种忍不住想自夸的举动,果然很符合赫萝的作风。
「……」
走近木窗一看,看见木窗结构紧密,连风儿都钻不进来。若是打开木窗俯瞰中庭,还能饱览在这个寒冷季节绽放的各种花朵。
「而且,如果这个即将被托付重大任务的家伙,表现得像是要被重责压垮似的,汝说委托人会怎样想?他能够安心托付任务吗?」
不,从她高兴的模样看来,应该就是这样没错。
寇尔显得有些惊讶的样子,赫萝则是刻意装出惊讶的样子。
「到外面悠哉闲逛。」
而且,战斗的胜负,有时候是由手无寸铁的指挥官下达的指令来决定的。
明明与伊弗可能有关联,还去参观骚动起因的一角鲸,这样的举动会不会像在暗示背叛的可能性呢?其实不会。
「为了让我们感到害怕。」
两只愚蠢的雄性正被她放在手掌心上互相较劲。
「没这回事……」
「真是的……那小子刻意把咱们关进设备如此完善的房间,也是——」
赫萝拉着罗伦斯的胡须,当作是答错的惩罚。
这大概就是赫萝的心境吧。
尽管知道赫萝是在开玩笑,罗伦斯还是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胡须。
「哎,以汝的程度来说,算是很不错的提议呗。」
赫萝这么做,表示她很在意罗伦斯会不会看穿她的真心话。
赫萝一边越过肩膀看向房门,一边露出尖牙说下去:
「重点就是……」
都已经给这么多提示了,罗伦斯如果还答不出来,赫萝肯定会牵起寇尔的手前往约伊兹。
「那这样,我想想啊。不然我们去参观教会保管的一角鲸好了。」
这表示罗伦斯没有说出正确答案。
寇尔在后方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聆听着赫萝的授课。
「咱是赫萝!约伊兹的贤狼赫萝!」
然而,世上有许多人战斗时,会拿着比手臂还长的长枪和弓箭。
如果表现得太像贤狼,赫萝就不能放心地像个孩子一样天真地自夸。
罗伦斯说出赫萝期望的答案:
「好啦,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做呢?」
这确实是她历经大风大浪,直到有资格自称贤狼,才能做出的宣言。不过,她宣言的方式还有着孩子气的天真。
「嗯。还要尽量表现出目中无人的样子。」
赫萝双手叉腰,抬头挺胸地这么说。
罗伦斯看到寇尔也正要开口,心里明白自己只是险胜。
罗伦斯心想:就算你没这么做,我也知道要动脑思考。
寇尔在赫萝身后,露出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在塞满棉花的床铺上慢慢坐下。
当然了,这只是假设性的说法,若是仔细思考,或许也能推敲出藏在事实背后深处的真相。
「去找知情者询问、或是找信得过的家伙咨询——不管是人类还是动物,这时的反应应该都不会相差太远才是呗。说明白一点,这就像凭着心中的地图,走在陌生的土地上一样。人类和动物的心都是看不见的东西。不过,只要对方一有什么动静,就能够从举止之中,观察出对方握有什么样的地图。就像观察咱的耳朵和尾巴,或是汝的胡须一样。」
赫萝微微移开视线,斜眼凝视着罗伦斯。
如果要住在床铺塞满棉花的房间,肯定得支付昂贵的住宿费。
罗伦斯也听过这种手法。
「汝也快来躺躺看呗。感觉软绵绵的,就好像躺在云朵上。」
因为罗伦斯至今都是独力做生意、独自苦恼,所以一直没有特别在意这方面的事情。
「大笨驴。」
罗伦斯把视线从中庭移回房内。就在这时——
「被带到至今仍不知是敌是友的地方,连个说明都没有,就被丢在这里,一般至少会知道应该怎么做呗?汝自己到了城镇后,不也会先收集情报吗?」
「不过,咱如果是那小子,就不会做这种磨磨蹭蹭急死人的事情了。」
听到突如其来的问题,寇尔一时间答不出话来。
「如果我们下定决心协助基曼,就没必要害怕,也能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巢穴、自己的家,而不是敌阵。」
罗伦斯不禁有种想故意忽略的冲动,这或许是一种轻微的病态吧。
现在是贤狼主导一切。
身为贤狼的赫萝有自信面对一角鲸。同时,这代表直到现在,她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对一角鲸感兴趣。
「棉花?」
尽管知道赫萝的企图,罗伦斯还是忍不住朝着骨头扑过去。
认真听课的寇尔睁大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这让罗伦斯感觉到这笔交易在观念上的重要性,变得越来越具体。
罗伦斯鲜少会在乎如何用人,而一碰上这方面的事情,思考就会陷入瓶颈。
结果是罗伦斯快了一步。
虽然赫萝的意见很有道理,但这点并不能解释基曼为什么不做任何说明。
这样的举动包含了两个事实。
不过,看见寇尔一脸倾慕地注视着赫萝,罗伦斯又觉得这样或许正好。
见罗伦斯说不出话来,赫萝用食指顶了一下罗伦斯的胸口,说道:
他这才发现房间的装潢也是相当气派。
罗伦斯话中有点开玩笑的意味,这是为了强调这是出自他本身的提议。
罗伦斯发现赫萝就站在他身后,吓得差点跌出窗外。
要是在旅馆用餐,说不定能吃到一桌高级的餐食。
如果罗伦斯打算背叛基曼等人,就没有理由故意做出引起基曼等人注意的举动。
赫萝耸耸肩,微微摆动耳朵后,向后转身。
赫萝心满意足地笑笑,嘴唇底下的雪白尖牙随之露出。
赫萝望着寇尔好一会儿,缓缓转身面向罗伦斯,露出像是在说「表现得还可以」的笑容。
「你、你干嘛——」
赫萝没有接话,想来是硬生生吞回了对罗伦斯迟缓回答的斥责吧。
赫萝之所以刻意在这里如此说,肯定是要让罗伦斯为了不在寇尔面前丢脸而拼命思考。
「……」
在双手可及的范围内,罗伦斯对自己的战斗力还算有自信。
这才是赫萝的真正目的。
赫萝在漫长岁月中,一直是群体的首领。
罗伦斯将视线越过赫萝,朝寇尔问道:「你的答案跟我一样吗?」同行的少年笑了笑,但有些不甘心地点了点头。
明明身子娇小纤细,看起来却有两、三倍那么大。
「表现出目中无人的态度,跟平常一样过日子。」
「他想知道我陷入焦虑之后,会去找谁商量,对吧?」
「汝在这方面真的太弱了。基本上,汝觉得那个讨人厌的小子为什么不做说明,就离开房间呢?这次可没有人像昨晚那样躲在门外偷听。就这点来说,那小子挺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