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幕
第五幕
握手表示合约成立后,彼士奇便如闪电般展开行动。
毕竟彼士奇赖以维生的,就是把来自各地的小团体聚在一起,建立一座城镇或村落的工作。
相信比起罗伦斯,彼士奇更懂得在群体之中推动群体的窍门。
彼士奇没有兴奋而无谋地跑去找大人物们,告诉他们狼骨传说可能属实。
他认为首先该采取的行动是——增加同伴。
「口风紧且好奇心旺盛,眼力好又有空,就算不是率领一流商行的人,也会想要网罗这种优秀人才。或许是上天的旨意,这里聚集了很多这样的人才。」
事实上,如果没有做好事前调查,就把狼骨的事告诉决定同盟动向的干部们,只会被认为脑袋有问题而不了了之。
首先,必须与意气相投的同伴们做好事前调查。
「那么,可以麻烦您去安排吗?」
「没问题。我会在一、两天内检查所有账簿。只要找到像是修道院在隐藏东西的线索,就算是要捏造事实,也难不倒我们。」
彼士奇露出了骄傲的笑容,那样的笑容反而让人心生信赖。
「这样我就安心了。」
「如果可以,我希望在这场暴风雪结束前做完事前准备。我们只能在他们有空的时候,请求他们聆听我们的意见。剩下的就是必须提出足以说服对方的……确切证据。」
如果罗伦斯不在场,彼士奇就无法强硬地主张狼骨真实存在。
账簿上若留有一眼就能够看出像是狼骨的明显迹象,彼士奇想必早就发现了。
「关于这点,我不会让您失望。请放心交给我吧。」
彼士奇点了点头后,说了句:「对了……」
「嗯?」
「您都不讨论怎么分配利益啊?」
商人的目的永远是利益。
「哈斯金斯先生怎么说?」
赫萝像甩开东西似的松开罗伦斯的耳朵,然后别过脸去。
真正棘手的,是顺利让同盟相信真有狼骨之后的行动。
赫萝一边用铁棍轻轻翻弄地炉里的木炭,一边简短地回应:
而且,让时光暂停的暴风雪也停了。
「咱们应该怎么做?」
不过,商人比较冷静一些。
罗伦斯向别处瞟了一眼后,才回答说:
「但愿暴风雪能够继续吹下去。照这样子看来,时间可能相当有限。」
来到有地炉的房间后,罗伦斯看见赫萝独自顾着炉火。
所以,两人只有交换了一下眼色。
「雪势减弱后,修道院的人来过这里。他们是来询问牧羊人们有没有看见预定昨天或今天抵达的使者。」
「看到汝那傻呼呼的表情,咱都懒得叫醒汝了。」
看见如此明显的反应,让罗伦斯忍不住想要摸摸赫萝的头。
如果是在酒席上,这一定是会让人想相互拍肩的瞬间。
「当然方便。那就拜托您了。」
「我了解事情的严重性。」
或许对赫萝而言,他人凭着她容易泄漏真心的耳朵和尾巴作为判断,感觉就像提出了问题,却被对方看见答案一样也说不定。
「汝每次不确认尾巴的反应,就无法做出判断吗?」
走出屋外后,罗伦斯发现雪势已减弱了不少。
「我先睡一下。彼士奇会找一群眼力极佳的人来查看账簿,相信没多久就会发现可疑之处吧。」
因为赫萝拉耳朵的力道不轻,罗伦斯感觉到耳朵阵阵抽痛。
想必就是这份宁静让罗伦斯醒了过来。罗伦斯经常有不是因为太吵,而是因为太安静而醒来的经验。
像是在表达谢意似的,哈斯金斯静静地用力点了点头。
如果没有提及怎么分配利益,就表示那商人是为了其他目的而行动。
「大笨驴。」
听到彼士奇有些自嘲的话语,罗伦斯这么回答:
「那老头说修道院的人在寻找的使者,肯定是那些断了气的家伙。他说暂时先装出不知情的样子。因为发现那些家伙的地点很远,一般牧羊人绝对到不了。寇尔小鬼现在正陪着他。」
「喔……」
就连拥有巨大身躯的赫萝,她的脚印在匆匆流去的时光之中,也会变得断断续续。
彼士奇同意的模样像是在说「抱歉怀疑了你」。他点点头说:
或许是顾虑到哈斯金斯在场,赫萝根本没有好好看过罗伦斯一眼,但在擦身而过时,她轻轻碰了一下罗伦斯的手。
从天空的模样看来,暴风雪不太可能就这么停下来,但若是这样的天气,胸口藏着国王信件的使者很有可能会冒险前行。
「我也要回去跟旅伴做一下讨论。毕竟这事比较特殊,比起被墨水弄脏手的人,把手藏在长袍袖子底下的人所说的话,会比较容易说服他人吧。」
「当然也有你上场表现的机会。」
冰冷空气扎着脸颊的同时,白色雪景也映入了眼帘。
「因为我不认为这次生意成功时所带来的利益,会少到必须做事前讨论。」
罗伦斯立刻坐起身子,走下床打开木窗。堆在木窗和墙壁上的白雪掉落,传来了「咂」的一声。罗伦斯就这么让木窗完全敞开,冰冷的空气也随之灌进屋内。
这么一来,带着相同信件的其他使者,很可能最快明天或后天就会抵达。
不过,此时风势已经平静许多,尽管仍下着雪,但已算不上暴风雪。
走到隔壁房间后,罗伦斯发现寇尔仍在熟睡。虽然知道自己能够免于独自在被窝里发抖睡觉,但心里难免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有时也会想,如果从事采买物品再卖出去的单纯生意,或许还比较适合我。」
太安静了。
「……」
罗伦斯之所以愿意帮助哈斯金斯,也是因为有这一层因素。
「发生什么事了吗?」
「下次请您直接到资料室来。我……方便直接前往您的宿舍拜访吗?」
但这时却传来了赫萝的声音:
「总而言之,我把我的赌金全押在罗伦斯先生身上了。」
屋外已恢复下雪天特有的宁静,安静得甚至让人觉得就快耳鸣。
「你是因为看到我累得呼呼大睡,所以舍不得叫醒我啊?」
「……」
罗伦斯回到宿舍后,看到赫萝与哈斯金斯两人隔着地炉,正静静地交谈着。
听到赫萝无精打采的回答,罗伦斯把视线从她的侧脸稍微移向尾巴,结果突然被赫萝揪住了耳朵。
如果罗伦斯不先睡觉补足精力,恐怕会在瞬间精疲力尽。
因为木窗关着,空隙也被白雪覆盖,所以看不出正确时间。
彼士奇露出笑容后思考了一会儿,接着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说:
「我们会以墨水和羊皮纸做武装。罗伦斯先生您呢?」
罗伦斯没有信心能否顺利抓稳缰绳。毕竟这次面对的,不是马或牛般大小的对象。
一个商人会一直怀疑对手,而且还表现得如履薄冰,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参与的生意构造太过复杂。
「也对。感到厌倦才是灾难的源头。」
就连让人容易觉得会有许多同伴聚集、就是历经斗转星移也不会消失的故乡,其实也不是永恒的存在。
不过,赫萝会使出这么大的力道,就表示她真的很生气。
彼士奇用犀利的目光注视着罗伦斯。
与其说交谈,感觉上是哈斯金斯一句一句地诉说着往事,而赫萝只是安静地聆听。
醒来后,罗伦斯猜测现在应该是中午过后。
「那么,我这就去召集同伴。您呢?」
同盟的态度会有多强硬,取决于狼骨传说的可信度。
「我们现在只能等待而已。等彼士奇他们找到某程度能够构成证据的东西后,再去找同盟的上层干部讨论。」
不过,即使脚印消失了,只要重新踏出步伐就好。
如果不能赶在同盟或修道院接到征税通知之前与其进行交涉,罗伦斯等人的计划将会变得窒碍难行。
赫萝松开铁棍,偎着罗伦斯的身子。
罗伦斯把这两个想法放在天平上秤了秤,才说出方才的话,而这么说似乎是正确的决定。
罗伦斯露出苦笑,钻进了被窝。
罗伦斯再次走进了飘雪之中,沿着连方才自己留下的脚印都看不见了的雪道,朝着牧羊人的宿舍前进。
「算是顺利让猎物咬住了第一个诱饵。」
听到罗伦斯的话语后,原本稍微低下头的赫萝竖起头上的耳朵。
不过,如果站在彼士奇的立场设想,罗伦斯也会觉得只有证词并不足够。
看见彼士奇打开房门,罗伦斯竖起了外套衣领,还反射性地确认赫萝不在场后,才回答说:
告诉对方自己持有证物,是非常危险的行为。因为罗伦斯在这里不但被隔绝,也没有同伴,所以对方很可能以武力抢夺证据。
因为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时,四周总是会变得一片死寂。
故乡亦是如此。
因为他看见彼士奇安心似的缓和表情。
由于哈斯金斯不在,罗伦斯大方地坐在赫萝身边。
罗伦斯是因为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才会没睡多久就醒来。
「汝的耳朵想被咬下来吗?」
「这么做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寇尔不在就算了,连疲惫不堪的哈斯金斯也不见踪影,这表示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两人在最后握了手,随即像是分道扬镳。
彼士奇点了点头,然后边推开门边说:
「证词……还有,同样也是羊皮纸。」
当自己为某人完成某些目标时,那到痕迹一定也会像这条雪道上的脚印般,转眼间消失在匆匆流去的时光之中。
「至少不会感到厌倦。」
「我也经常会想,如果能只为了自己做生意就好了。」
因为罗伦斯能借此告诉赫萝——建造新故乡绝非无稽之谈。而且陷入危机时,也会有人来帮助自己。这世界并非无情无义,也没有充满绝望。
「咱正犹豫着该不该叫醒汝。」
「……你一个人啊。」
这般反应真不知是来自少女心,还是动物心的微妙变化。
「成、成就大事时,永远都要有证据啊……」
得知狼骨确实存在后,同盟一定会露出更为强硬的态度,坚持己方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