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章
星期六当天。
我们在车站前集合。我把所有的东西都塞进家里现有的最大背包里再走到车站,只见其他四个人都在等我。
春日穿休闲服和朝比奈充满娇柔女性的身影,远远看来一样引人注目。她们两人看起来像一对一点都不相像的姐妹。明明年纪比较大看起来却像妹妹的朝比奈,在服装上走的是成熟的路线。
被三个怪人围着的朝比奈,一看到我就好像松了口气似地对我点点头,轻轻地挥着手。嗯,感觉真好。
「你太慢了!」
春日虽然对着我吼叫,但是她的心情依然很愉悦。这家伙之所以两手空空,是因为她连扩音器和导演用折叠椅都塞进我的行李中。
「还不到九点耶。」
我板着脸孔说道。看看两边,我见到长门那像陶磁般的表情,和古泉那清爽的微笑。话又说回来,今天又不用上学,长门依然穿着制服是没什么奇怪啦,可为什么连古泉都穿制服啊?
「听说这是我拍片时的服装。」
古泉回答道。
「昨天她这样跟我说的。就角色而言,我是一个假扮成高中生的超能力者。」
本来就是这样啊!
我将塞了摄影机和小道具等等一大堆东西的包包放下来,擦擦额头上的汗水,于是春日露出一脸像即将远足的小学生一样兴奋的表情。
「阿虚,你最后一个来要罚钱,不过现在还不用。待会儿我们要搭巴士,巴士的钱我可以出,那是必要的经费,但你要请大家吃饭。」
她擅自做了这个决定之后挥着一只手。
「哪,各位!巴士招呼站在这边!赶快跟我来!」
此时,我看到她手臂上的臂章变成了「超级导演」。看来在春日心中,她甚至超越了大导演。难道她想拍出什么了不得的电影吗?
本人再次声明,我觉得拍朝比奈的个人专辑还比较好玩一点。
坐在巴士上随车晃动了三十分钟左右,我们在位于山中的停靠站下了车,然后又走了三十分钟之久。我们很吃力地在健行步道上走着。
我们来到一个到处都看得到的森林公园。这是在这一带出生长大的我从小就熟悉的场所。因为念小学时每年只要一提到远足,几乎都是到附近去爬山。
她好像是这么说的。
当朝比奈射完手枪的子弹时,春日用扩音器敲敲肩膀。我放下手提摄影机,走到盘坐在导演椅上的春日旁边。
「如果写成文字一不小心泄漏内容就糟了。」
(注:让主角的动作速度变快或放慢的视觉特效技术)
「你要喝吗?」
「目前还是个秘密。」
「啊,算了。」春日说:「反正我会在这个画面中使VFX ㊟ 。阿虚,后制作业时就请妳做出光线从有希的棒子射出来的感觉。」
春日让朝比奈和长门距离三公尺远面对面站着。
在我们的注视下,朝比奈忽左忽右地持续跑着,到了ACTION5时好不容易导演做了OK的手势,顿时她整个人都瘫在地上了。
这是神赐的乌龙茶,一定甜美如天上甘泉。这跟嫌不嫌弃无关,要是不喝的话,铁定会遭天谴的。正当我不客气地想要接过来时,一只邪恶的恶魔之手拂开了天使的手。从朝比奈手中抢走乌龙茶的春日说:
要怎么做才会有那种视觉效果啊?我可没有这种技术。如果有跟ILM ㊟ 借用人员和器材的计划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那还用说?不然妳以为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实玖瑠发出惨叫声然后很痛苦地倒下来。」
朝比奈瞪大了眼睛。
朝比奈发出悲惨的叫声,无奈地听从春日的命令摆出姿势。接着春日让朝比奈握住手枪(模型手枪)。
「没问题啦!反正以实玖瑠的技术来说是绝对射不到的,而且就算射得中,有希也会躲开。」
话虽如此,我也不过是从旁边拍摄在广场上狂奔的朝比奈而已。据说这是片头画面。我觉得至少也该写个剧本什么的,但是春日却斩钉截铁地说没这种东西。
我想现在也只找得到家鸽了。春日将自己的手臂缠在已经累得精疲力尽的朝比奈的手臂上(大概是怕她逃跑吧),穿过森林公园,似乎正朝着县道走去。我跟古泉分工扛着器材,带着像前往丛林中进行采访摄影的工作人员,在当地聘请的苦力一样的表情跟在后头,我们抵达的地方是山中一座巨大的神社。好久没来了,自从小学远足之后就没再来过了。
她某只眼睛的颜色很奇怪,是真的很奇怪。只有左眼是蓝色的,这是什么东东啊?
答案当然是「NO」。姑且不说魔法,我是绝对不可能允许任何人做出会让朝比奈感到疼痛的事情的。你瞧,朝比奈不正铁青着脸不停地颤抖着吗?
「啊?」
看起来就像事先套好招以免造成致命伤的眼镜蛇和猫鼬一样,是一场缺乏活力的战斗。
「啊——呀——!救、救命啊!」
朝比奈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喃喃自语似地「……啊」了一声往前倾倒。两手伸出,整个人趴倒在地上的朝比奈,旁边则站着那个才刚拿走她的魂魄,像死神一样的长门。我拍下了这个景象,而古泉则从头到尾都拿着反光板站在旁边。
「那是彩色隐形眼睛啦。」
「喂,春日,这算哪门子的电影啊?我一点都看不出这是什么故事。」
长门目不转睛地看着枪口。她平常很少这样,不过那种眨眼的方式就好像「如果不偶尔眨眨眼的话就太不自然了」一样,其实这样反而欲盖弥彰。不管她是一直睁着眼睛走路,或者一举打破天花板做瞬间移动,我大概一点都不会感到惊讶吧?所以现在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啊——!」
几乎要将整个地面都淹没了的鸽群立刻就围了上来,还有鸽子不断地从空中降落。完全罩上鸽子羽毛色彩的神社看起来挺不舒服的。朝比奈依照指示,一个人站在鸽海当中。我从正面拍下了那个双脚不断地被啄食着,嘴唇不停地颤抖着的女服务生。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眼前出现一瓶小瓶的宝特瓶,瓶身则握在朝比奈手上。
春日将我拍下的影片倒带播放,带着煞有其事的表情喃喃自语着。
「现在拍下一个画面!现在轮到有希反击。有希,使用妳的魔法使劲地攻击实玖瑠!」
长门穿着一身她最中意的黑色装束,大步移动到摄影机前面来。她只是在制服外头罩上像黑色布幕一样的斗篷,再戴上一顶黑色的尖顶帽而已,所以不用像朝比奈一样被带到树林当中,算她好运。不过长门这个人似乎不论在什么地方,都可以面不改色地换衣服的样子。如果把她们的角色互换的话不知道会怎么样?长门是女服务生,而朝比奈是魔法师。很不可思议的是,好像都挺适合的。
长门默默地拿著有星星装饰的天线,动也不动地站着。
春日的手指头所指的地方,正是围绕着苍绿树林的山峦。
「那我不用换衣服吗?这里没有可以换衣服的地方……」
春日当然不知道长门会使用不可思议的空包弹魔法。这家伙的意思应该是要求长门做出好像在使用魔法的表演吧?
「那个……」
春日盈盈地笑着回答。
我心里想着——真要说起来,就算枪抵在长门的额头上再扣下扳机,她大概也有办法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闪开来。
长门以仿佛坏掉的雨刷一般,偶尔挥挥指挥棒,每当她一挥棒,BB弹就哗啦哗啦地掉落到地上。
「啊……?在这里拍吗?」
春日终于大发慈悲,赐给我们一段休息时间,我们累得围坐在地上。
「实玖瑠,妳现在要毫不留情地对有希射击。」
朝比奈顶着一张好像是菜鸟女侍向可怕的主厨报告打破盘子一样的表情,战战兢兢地抬眼看着长门。
几个小孩走到朝比奈和长门之间问道「这是什么电视节目?」。朝比奈只是虚弱地面露微笑摇摇头,而长门则完全无视于他们的存在,与大地合为一体。
由谁来做啊?我是指剪接的工作。当然我心中也隐约记得我的工作分配表上写着「编辑」。
「啊?」朝比奈吓了一跳。她晃着因为刚才的一阵奔跑而散乱了的头发说:「但是不能拿这个射人……」
我们以喷泉为中心的广场一角为根据地,决定将这个地方当成拍摄基地。两手空空的春日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可是我已经累得像条狗了。要不是在半路上把一半的重量硬推给古泉,恐怕我早就已经倒卧路旁了。所以一抵达公园,我便靠在像徒步旅行时背的装备包上不停地喘着气。
春日解说道。
「装出女杀手该有的感觉,有一种强烈的、来自未来的感觉。」
「那么那只彩色隐形眼镜有什么样的秘密?」
再度出现的朝比奈,身上包着相当于拍片制服的活泼女服务生服装,顶着一头发尾到处飞散的麻烦发型,那对温润的眼睛羞涩地望向生长在路旁的秋天野花上。
「至少也加入一点台词吧?」
「左右眼的颜色不一样也是很重要的一点。你们瞧,只要这么一下,就增加了许多神秘性不是吗?用点小技巧就对了。这是记号、记号!」
在导演春日的指示下,我们开始了值得纪念的ACTION1的拍摄。
古泉将反光板高举在头上,不知道春日是从哪弄来的。现在摄影社搞不好已经提出窃盗申诉了。可是古泉,你不是主角吗?
「一旦有问题时,我会把声音消掉做后期录音,还得加上音效或BGM之类的东西。现在不用想那么多!」
「那接下来是有希和实玖瑠的战斗画面。」
「待会儿再说、待会儿!实玖瑠,现在不是给这种打杂的人补给水分的时候。再不开始,搞不好这样的好天气就会变坏了。现在赶快开始拍摄。」
「要找地方还不简单。妳看,四周都是那些啊。」
「呼……呼……」
「只要到树林里面去就不会有人来了,那可是天然的更衣室呢。哪,走吧!」
「嗯,大概就像这样。」
超级导演瞄了我一眼。
「这只蓝色的眼睛可是有秘密的哟。」春日说。
「我没办法随着拍摄环境临机应变。与其成为被拍摄的对象,我觉得这个工作比较适合我。昨天我就一直在想,难道我不能就只担任幕后工作人员吗……」
春日完全不理会两手支在地上,背部上下剧烈起伏的女服务生,就对等在一旁的长门下指令。
可是,这还真是个单调的战斗画面啊。长门只管挥动指挥棒,而朝比奈则是一个劲儿地发射手上的两只手枪,而且还一发都没打中,春日只是交代「用力地发射」,什么台词都没交待。能听到的台词只有朝比奈时而发出的「啊、哇、好可怕」之类的弱小声音。
话又说回来,春日还真是一个莫名其妙充满行动力的家伙。我看过不少让我觉得无聊的电影,但是却从来没有产生「既然如此,不如由我来拍」的想法,进而兴起想拍电影的念头,更不知道电影要怎么拍。就算真的拍了,我也不认为自己可以拍得比别人好。但是春日好像真的深信自己有导演的才能。至少她确定自己可以拍出比深夜播放的二流电影要好的作品。这种自信是从何而来的啊?
长门好像也懂了我的意思,一边以沉默做为台词一边举起天线棒,做出好像歌迷在演唱会中慢慢地慢慢地挥舞着荧光棒的动作。
春日从头到尾都没有说明我拍的影像会变成什么画面,所以我完全一头雾水,不过超级导演此时却说接下来要前往附近的神社。休息时间已经结束啦?
仔细想想,故事只存在妳的脑海中,所以我们根本什么都不用想。但至少我要注意将春日对朝比奈的性骚扰降到最低限度,并严禁我以外的男人碰触她的身体,这是我的基本原则。大家应该没有意见吧?
「因为如果没有赋与它任何意义的话,颜色不同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实玖瑠!别那么害羞!抛开自我!只要把自己融入角色当中就好了!现在妳是女主角朝比奈实玖瑠!」
来不及出手相救,朝比奈就被春日拉着消失于森林当中了。
(注:全名为Industrail Light & Magic,为最大家的特效制作公司,也是制作量最大的一家公司)
春日不容置疑地提出各种无理的要求。朝比奈战战兢兢地摆出架势,努力地将秋波飘向我——摄影机。其实她根本不用这么勉强自己,我是说真的。
所谓公园根本就名不符实,那只是在山腰辟出一块空地,随便盖个喷泉什么的,其他什么都没有,空荡到几乎让人忍不住要抱怨,干嘛非得这么辛苦地爬到这种地方来?只有还不知道什么叫娱乐的小鬼头会感到兴奋。我们看到几对带着小鬼头前来,看起来应该是一家人的父母组合。
「那边有鸽子。」
围绕在我们四周,那些旁观者的视线让我有如芒刺在背。
「没关系。」长门回答道,然后转着手上的天线。「开枪吧!」
「没关系,反正我本来就打算在编辑的阶段再做剪接的。」
她从背后一把抓住朝比奈的下巴,将她那张小脸蛋歪向一边。被她这样摆布的朝比奈则一脸茫然。
这就是她的理由。看来她是打算以港片的模式(想到什么拍什么)来拍摄这部电影。其实我已经累瘫了,但是比起在镜头前面,拿着两把手枪卖力地喘气狂奔的朝比奈,或许我还算蛮好命的。
光是朝比奈那张看起来累得快要瘫倒的表情就有够大不了了。
春日一边挥舞着黄色的扩音器一边大喊:
「我喝了一半,如果不嫌弃……」
……当然我也知道春日的自信根本没什么可兹证明的。毫无根据的满满自信让四周的秩序陷入混乱,正是这家伙凉宫春日与生具来的机能。否则她就不会戴上那么夸张的臂章,露出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
「要拍下实玖瑠跑在以鸽子翩翩飞舞为背景的画面!可以的话,我希望全部都是白色的鸽子,不过现在没办法多做要求了。」
「喂,实玖瑠,妳要发呆到什么时候?振作一点!是妳主演的电影耶!妳的伟大程度仅次于制片和导演哦!挺直腰杆!挺直!」
长门动也不动,只是把她那对漆黑的眼睛从黑帽子的帽沿底下射向我,并以只有我能理解的角度歪着头。我大概懂她的意思,长门似乎在问「没关系吗?」。
朝比奈抱着看起来沉重无比的模型枪,闭着眼睛不停地扫射。我站在一旁将这个景象给拍了下来。我没办法清楚地看到BB弹的轨迹,但是从长门面不改色地站着的样子来看,好像真的都没射中。是因为她使用魔法避了开来吗……当我开始这样怀疑时,只见长门缓缓地拿起指挥棒来,在眼前快速一挥,子弹就发出咚的一声掉落在地面上。她明明没带眼镜,但是那过人的视力依然让人讶异。
春日站在神社内写着「禁止喂食」的看板前面,以一副企图让枯木开花似的表情,光明正大地撒着面包屑。我只能说,她大概不认识字。
「实玖瑠,长门都说没关系了,妳就用力地狂射。我要先说清楚,不是同时射击,而是交互射击哦!这是双枪侠的基本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