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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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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曲

凉宫春日乖得出奇。

她看起来并不忧郁,也没有叹息连连,坦白说也没有烦闷的样子;可是近来,她浑身散发那股奇妙的静谧感,以及不明就理的温顺,更是让我心头直发毛。

当然,那不是单纯物理上的静止,也不是情绪上的沉静。只不过那难移的本性起了点小小的变化,小到连春日自己都没有起疑。基本上来说,那女人要是真的转性,到时受苦受难的又是我,不趁现在赶紧矫正过来怎么行。可是……该怎么说呢?那女人身上一年到头都在放射的、类似基里安照片 ㊟ 的那种灵光,已从熊熊燃烧的红色转为橙色,整个人都笼罩在微妙的沉静感中。

(注:前苏联技师基里安(Semyon Kirlian)意外发现借着电流与底片的交互作用,可以拍下生物的能量场,是今日气场照片的前身)

班上同学中会察觉到这女人的气场和平常不一样的,最多不会超过两个。其中一个我敢咬定绝对是某人,那个某人也就是我。拜那女人入学以来始终盘踞在我背后的座位,即使放学后也要拉我作陪之赐,除了我之外即使没人察觉也是无可厚非。虽说那女人变乖了,但是那面对世间万物始终挑衅的眼神依然健在,一旦行动,不到她大小姐心满意足绝不罢休的行动力也维持一贯。

上月底举行的校内百人一首大会,她虽然屈居榜眼,但是到了本月初的校内马拉松大赛就勇夺金牌。顺便提一下,百人一首的状元是长门,马拉松赛的银牌也是长门。总之SOS团的团长和书虫都是文武全才,一、二名全包办了。这个社团设立的宗旨究竟为何,再度让全校师生纳闷不已。话虽如此,我也在纳闷的那群人之列。

只有一件事我敢打包票,就是根据过往的经验,一旦春日露出这种表情、散发这种气息时,一定又在打什么歪主意。而且想到的瞬间,一定会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

不然我实在也想不出有哪次不是这样。有吗?我脑内的历史课本里,有春日惯常变得温顺之后就打消歪主意的年表吗?

暂时的风平浪静,正是在预告下一波大海啸要来的前兆。一直都是这样。

现在——

正值寒气绝顶的严冬接近尾声,二月初的时节。

诸事不顺的去年,已经过了一个月。之所以会觉得韶光飞逝,是因为新年刚过的头一个月份就做了那么多事的缘故吧。

在此先将时间倒转回去一下。不管春日在打什么歪主意,我都有必要跟自己「乔」一下。才二月份就开始回顾今年是有点言之过早,可是我要跟大家说的是,一件我非做不可,而且得尽全力达成的事件的始末。

当时,我内心的口号只有一个。

——完成剩下的事情。而且要尽快。

我是在合宿时决定的,但是要起而行也是需要一段时间。

那个插曲是发生在一月二日,依旧是从车站前的老地方开始。

………

……

…

「抱歉!我明天就要启程去瑞士了。我会买土产回来,拜托!投零钱进香油箱时,记得帮我投一份好吗?」

「…………」

「那么,明天见!不可以迟到喔。还有,记得要把压岁钱给A过来。摊贩的行列不知会绵延到参道 ㊟ 的哪一端呢。」

我想我能明白长门想表达什么。于是我对朝比奈学姐说明着,由于长门爆发了ERROR POWER,使得世界在十二月十八日那天为之丕变。幸好她预留的逃离程式最后成功发动,我自己一个人去到了四年前的七夕,然后在出现BUG前的长门帮忙之下,重返十二月十八日。结果我又惨遭异常的朝仓凉子刺杀未遂;不过在我晕过去前,我看到了长门和朝比奈学姐的身影,还有应该是来自未来的我,好像是他们让世界恢复了原状——以上是我在自己也不甚清楚的状况下所做的注解。

我来得太早了。谁叫我一时得意忘形,脚踏车踩得太快。就在我站在豪华分售型公寓的入口忍着寒意,做了十五分钟的踏步运动后,有个慌慌张张的人影小跑步赶过来。她看来像是连换装的余裕都没有,仍是穿着合宿回程时身上那件衣服。虽然我也是。

「今天就到此解散。」

理由我想不透,但是这么想就说得通。朝比奈学姐虽是未来人,但过于迷糊——这是我从以前到现在不知有过几次的感想。我们差点就掉进无限轮回的八月、还有暴风雪中突然冒出来的洋房……起码就这两起事件而言,假如朝比奈学姐事前有给我预言式的忠告,我就能防患未然了。但她却没有这么做,为什么?

春日朝我们居住的小镇打招呼,对着夕阳眯细了眼。

「历史整个大转变过,我居然完全都没有察觉……」

「真是不敢相信……」

对,就是十二月十八日的黎明时分——

春日一直对着笑不绝口的学姐挥手,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出租公寓的转角。

和交待完毕的春日及朝比奈学姐等人道别后,我就牵着妹妹的手,提着装有三味线的携行包,上了公车。

「果然轻松多了。雪山的空气是很清新,但还是闻惯了的空气最赞。虽然有点潮湿。」

『啊……等等。请给我一个小时。我想再确认一次……啊,还有,不要约在长门同学的房间,我们约在公寓楼下的玄关好吗……』

「那么,我们也回家吧。大家路上要小心。直到平安回家前都算是在合宿喔。」

简洁的短发缓缓点了点头。

为什么?

「对那时候的我,请你什么话都不要说。」

我的沉思,被一个仿佛被冷冻干燥过的声音打断。

『什、什么……?那,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朝比奈学姐杏眼圆睁,喃喃自语︰

「那我们在长门的住处碰头。三十分钟内赶得过去吗?」

说话的同时,我已经对着玄关的电子锁键入长门的房间号码,并按下门铃。很快的对方有了反应。

在我将黏在车门阶梯边的妹妹拉走、就座的这段期间内,朝比奈学姐回过头来好几次,频频挥手。不好意思,我还不打算跟妳挥手道别。如果换作是春日或古泉,我不只会挥手,还会大声喊掰掰呢。

『进来。』

之后她向我们挥手道别,带着笑容离开了车站。足下轻松的步伐委实令人称羡,真不知道那样的好姑娘是怎么培育出来的,日后有机会可得跟鹤屋学姐的双亲讨教讨教。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在那三天内,拥有正常记忆的人只有我,而我要是没有长门的暗示和那个世界的春日大无畏的行动力帮忙,也是束手无策。

「去年的十二月十八日。」

长门则是一派气定神闲。尽管在自个家里,她还是换上了我熟悉的水手服。看到她那身装扮,我就反射性地觉得安心。可别误会我是什么水手服恋物狂,而是那代表这家伙相当进入状况,让我服下了定心丸。

「拜拜!新学期见!」

『………』

给了我妹几枚硬币。

「是我。」

一回到家、摆脱掉三味线和妹妹的纠缠后几分钟,我拿起电话拨给刚刚才分手的其中一名团员。

那么,我就趁这段时间,跟朝比奈学姐说明上上回的前情提要吧。

没有时间纾解冬季合宿的旅途疲惫了,我抓起电话,头一个就打给朝比奈学姐。接到刚刚才分开的对象的电话,她似乎显得有点吃惊。

『真不敢相信……』

朝比奈学姐并不是知情不报,而是她根本就不知情。

「呼~我回来了!」

就转变成茫然的语气。

至于另外一位,就算我没跟她联络,相信她心里也有个底,但还是先确认一下比较好。我再度拿起话筒。

「朝比奈学姐,请妳马上连络妳的上司或是上头的人。就说我想偕同妳和长门一起回到十二月十八日凌晨——妳这样说就可以了。」

我看着长门。她在雪山怪屋内的身体不适已全然消失,又回到平日不知在想什么的无表情状态——就在此时,她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与我四目交接。看到她的头点了一下,应该不是我的错觉。

接着我看向朝比奈学姐。她在这趟旅途中始终少一根筋,也由于她太过于少一根筋,害我在怪屋里神经始终绷得很紧。现在回想起来,反倒觉得那样才好。毕竟她真正的重头戏是在后面。我全心全意用眼神跟她打PASS;但是很遗憾,朝比奈学姐始终没注意到我别有含意的目光,和我妹宛如同世代的朋友说说笑笑。

「我真的搞不懂。为什么你的请求会如此轻易就通过?而且上头反倒命令我,要我连长门同学也带去,务必三人成行……就算我细问详情,上头也只说是最高机密。而且……还叫我要完全听从你的指示。为什么呢?」

「尽量。」

玄关门一下就打开了,我连忙钻了进去……喔哦,可不能忘了朝比奈学姐,她似乎还很茫然。我一招手,她就咻地贴了上来。每次来到这里总是一副胆颤心惊的小动物模样,似乎已成了她的习性。即使在电梯中,朝比奈学姐的头部四周也仿佛有问号在打转,表情显得有些紧张,也依旧茫然。

在暴风雪中遇难,又被困在谜雾重重的怪屋里的合宿旅行,在新年第二天就结束了,SOS团冬季合宿一行人从遥远的山之彼端,浩浩荡荡打道回府。

那副表情直到长门打开房门,让我们进去之后依然持续着。

『咦……?去哪里?』

因为我巴不得快点解决掉去年让我庆幸好在有做,不然会后悔万分的麻烦事啊。我不想再让自己的怠惰害自己冷汗直流,甚至想将去年年底能拖则拖的自己拖出来打一顿了,不过最该怪罪的,是更之前的自己。虽然雪山怪屋事件在长门和古泉的急中生智下,得以规避掉最坏的结果,但谁也无法保证同样的离奇事件不会重演,说不定待会就上演了。在旅途中深怕会出什么状况,一度很踌躇,但是在团员散会后的现在就没这个顾虑了。在鹤屋学姐家的别墅进行推理游戏和玩绘双六的期间,已有充分的时间让我下定决心。

我爽快答应,挂断电话,自顾自想像朝比奈学姐那可爱又震惊的表情并窃笑一番之后,重新抚平脸部的肌肉、打起精神来。接下来要前往的那个时间带,可没有让我笑得如此欢乐的画面。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详细的时空间座标是长门下的指示,忠实执行的是朝比奈学姐。很抱歉,一旦遇上外星人和未来人的联合部队,就算古泉的组织再庞大也是毫无胜算。至于他们想不想开战,这我就不晓得了。

「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得去附近的寺庙或神社参拜呢。早上九点在这里集合。啊,鹤屋学姐要一起来吗?」

一定有别的理由,那才是真正的目的。现在的朝比奈并不知情,可是未来的朝比奈就知情的目的——

「等进了长门的房间,我再跟妳说明。」

朝比奈(大)如果也一无所知就太奇怪了。因为所有的事件都存在于从前的她——今日的朝比奈学姐——走过的历史轨迹上。也因此,要是在那些事件发生前就回避掉,未来的她的历史就会改变。所谓的规定事项,就是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一定得通过规定好的项目的意思吗?就像是明知自己总有一天会暴走,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的长门那样?

甫自旅途归来,隔天又有出游的活力,实在教人佩服,问题是我所代表的普通人种体内又没有内建永动机能。可是,体内似乎蕴藏了和春日同等级能量的鹤屋学姐却说:

「我想找妳一起去一个地方。现在就去。」

我当然不可能全盘托出。我没有说出四年前的七月七日,那里还有另一位朝比奈小姐在等我。因为我不确定这件事能不能说。现在的朝比奈学姐对这件事一无所知,我只能认定是那位大人版朝比奈刻意隐瞒。这个时代的朝比奈学姐好像会定期和未来联系,如果是重要的事情,就算朝比奈(大)没说,她的顶头上司或是大人物也应该会通知她。虽然我不了解未来人的情报交换系统是怎样运作的,但是从她的只字片语可略见端倪——「就算我细问详情,上头也只说是最高机密。」——这是我刚才所听到的。

『……通过了。怎么会?为什么……?怎么会如此轻易就……』

长门坐在我的斜对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朝比奈学姐,又用疑问的眼神望着我,随后又看着朝比奈学姐。

接下来要是还有任何活动,我和古泉就小命不保了。总不至于从车站到自家的这段路程又会遇上什么奇怪的波折吧。

长门无表情的眼神里流露了几乎没有过的内心表现。那双漆黑的眼底浮现的肯定是强烈的愿望,要我拒绝长门的愿望,我还宁可去捞取映在水面上的月亮。

「那时候」,我只看到一位穿制服的短发女生抓住刀子,然后就晕了过去。所以,待会就要过去的长门若是穿别的衣服,那时候的我可能会相当困惑。我是不可能将长门误认为别人的,毕竟水手服就像是这家伙的注册商标。

惊颤不已的她,想必茶杯还没碰到,茶就冷掉了吧。

可是那样一来,现在的朝比奈学姐就太可怜了。每当有什么状况发生,她的惊颤指数搞不好都比我这个现代人还高。何况,我越来越怀疑朝比奈学姐为何会来到这个时代。假如单单只是为了监视春日,安装监视摄影机就好啦。

她从钱包拿出当啷响的零钱往朝比奈学姐手中一塞,接着又说:

『请、请等我一下下。』

返家路线和我们不同的多丸兄弟与新川&森谦恭两人组的踪影已不复见。因此,在怀念的故乡车站前卸下行李的,就只有完全不把长途跋涉当一回事,身心都犹如以超合金制成的春日和鹤屋学姐、被依依不舍的我妹缠着不放的朝比奈学姐、和平日一样脸上面无表情,杵立不动的长门、以及笑容中带点疲惫的古泉,和掩不住倦容的我跟已经行李化的三味线而已。我是觉得有这些成员就很够了。

我非去不可。我一定得和长门、朝比奈学姐再度前往那个时间点。

什么话都不要说的意思,是连「哟!」或「嗨!」都不能说吗?

「这算是压岁钱!」

这次除了惊讶,还混杂了困惑。

长门无言地指着客厅,用动作叫我们坐下后,她就消失在厨房里沏茶去。

长门的要求,就算是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

我敢打赌,那个许可咻一下就会通过。我头上浮现的妄想荧幕中,大人版朝比奈正对我抛媚眼,顺便还丢了个飞吻。

可能是我的语气太过自信,朝比奈学姐沉默了好一阵子,问号几乎快从听筒中流泄出来。

一小时后——

「实玖瑠,再见——!」

「好的。我会照妳的意思做。」

「阿虚。」

那是因为妳我的未来就扛在我的双肩上——我自然没说出口,而且我根本就不打算再继续哈啦下去。

「我想请妳和长门跟我回到过去。我们三人得回溯时间,回到差不多两周前的时间点。」

「…………」

接点慢慢接上了。

「是吗。」

『怎么了?阿虚。』

她的声音显得更惊讶了。

(注:为了参拜神社或寺庙所开辟的道路)

春日的表情显得十分尽兴地说道︰

朝比奈学姐的表情活像是被狐狸附身似的。

「世界规模的时空改变和从未来直接介入……那样的事情竟然在同时间发生?」

朝比奈学姐带着微颤的声音说道。在这间朴素的屋子里,她的目光却不断在空中游移着。客厅的暖被桌上放着三只茶杯。茶是长门冲泡的,但是朝比奈学姐只顾着听取我的说明,并且不时对长门穿插一句:

『那怎么行!TP……呃,那个东西,不是说用就能用的。事前必须经过严密的审核,并且得到很多人的许可才可以的喔。』

我当然会等。我对学姐如何跟未来联络可是有兴趣得很,但是从听筒中传来的,只有朝比奈学姐沉默的呼吸声。那段BGM播放不到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