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七章
车站前,春日一看到我和长门,就像举着啦啦队旗似的猛力挥舞着双手。朝比奈学姐好端端地站在她身边,隔个几步有古泉在。春日拥有近乎躁动不安的好心情,朝比奈学姐露出比平常来得更快活的笑容,古泉则对我打了个PASS,不发一语的用手指拨拨浏海。
「阿虚、有希你们很悠哉嘛,到哪去鬼混啦?」
春日不怀好意地勾起长门的小手。
「其实是在图书馆里头恩爱吧?里面有不可思议地点的话就还好啦,有没有啊?」
「有才怪。」
没有一翻开就会被吸进其中世界的书,也没人从书里蹦出来。搞不好翻遍更大更老的图书馆书库会有一、两本吧。
「这样啊,下次再到古书专卖店之类的找找吧。我是想去鹤屋学姐家那个不准外人进入的仓库里翻啦,不过祖训在上就算了。」
春日没说上哪去就自顾自地踏开步伐,朝比奈学姐跟古泉就像与她心有灵犀似的,挂着满不在乎的笑容跟上去。我跟长门只得照做。
我清楚得很,就算把「喂!妳要去哪」丢给春日也是白搭。即使目的地不明,她也会大步向前,途中紧急煞车指着脚边抬头挺胸地说:「就是这!」吧。SOS团在春日船长掌舵下航向茫茫大海,如果是开船的话还会一路杀到百慕达咧。而这次春日却只是带我们到昨天才光顾过的新开张的义大利餐馆。
午餐中我瞄了朝比奈学姐几眼,心中五味杂陈。她用刀和汤匙享用鲜虾海贝奶油面的样子虽让我安心不少,但是一想到她即将和过去的我度过一段手忙脚乱的时光。我看索性都说出来好了,至少要把遭人绑架的事……
我内心天人交战还尚未分晓,对面的春日却粗鲁地用叉子戳我的盘缘。
「阿虚你发什么呆啊?有什么烦恼的话,有团长给你靠哦。」
她闪烁的双眸正是活力的象征。春日就像盯着「在愚人节里被不入流玩笑给诓了的脑残」说道:
「对了,还记得你有打电话给我吧?就是那通恶作剧电话啊,你到底想干嘛?」
「啊,那个啊。」
我得到喝口水的时间后说:
「只是个无聊的玩笑啦。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早知道这么失败就不打了,失礼了。」
这瞬间我看了朝比奈学姐一眼,春日也采取同样行动。朝比奈学姐用一副「咦」的脸停下到口的义大利面,不过下一刻我和春日又转回去面面相觑。「是没关系啦。」春日大发慈悲「下次打恶作剧电话要更有创意哦,有笑点的话加分,集够多还给你换特制精美小礼物。只不过冷掉的话就准备扣到死吧!记好喔!」
感觉她好像迂回的要求我打恶作剧电话过去。难不成今后连打普通的联络电话也要挤个笑话出来?看着开始苦恼的我,春日和朝比奈学姐用相似的表情偷偷窃笑。
午餐后,春日好似了无遗憾地让全队解散。虽然大致听朝比奈学姐(实千瑠)交代过,不过才上午几个时辰就准备鸟兽散,看来两天下来的操劳就连春日也有点吃不消吧。虽然她一直表现出精神奕奕的样子。
「也有部分意见表示,长门同学跟朝比奈学姐只不过是自认为外星人或未来人的可怜少女,外星人或未来人什么的根本不存在之类的极端论点。」
没输入资料的空白脑袋再怎么榨也无济于事,只好回头将朝比奈(大)的信全部重新浏览一遍。只是个个都还语焉不明,看不出将来究竟会有何助益,然而——
春日露出超阳光炫目笑容,从外套口袋掏出两支用来种花莳草的小铲,往我跟古泉扔来。
「那说他们只是有时扮成孤岛别墅主人兄弟、投资企业老板兄弟、警察搭档……的我的同伴不就得了吗?」
春日踏着稳健的脚步出发,朝比奈学姐和长门也对二度登山毫不犹豫地随行。古泉搔了搔下巴说:
还准备继续当个长篇大论下的听众,偏偏古泉简述心境后便迳自挥手离去。
#5已经让朝比奈(实千瑠)学姐回到原来的时间带去了,现在只好乖乖照#6的指示前进。可是此后……
「本来想跟上次一样用铁锹来个地毯式搜索,这次就特地用那个放过你们!我们只有一个地方要挖,就是这!」
除了山林以外,仅有干涸的水田及旱田于眼前伸展开来。第一次是和朝比奈(实千瑠)学姐翻过这条路直往山里去,第二次则是SOS团全体一起从这条路下山。
「搞不好拥有上帝般能力的并不是凉宫同学,而是另有他人吧。」
「台风眼虽一片晴朗,周边却是风雨交加。也许正有人隔岸观虎,打算从外围俯视着整个事件的核心也说不定。你也总是忙得团团转,一个编剧会自己扛那么累的脚色吗?」
别说黄金,就连小判也没半个。不过要说里头装的是宝物,大概也不会有人敢非议吧。
我抓紧盒子,「铿」的一声把盖子扒开。
『那是我的事。记好,明天下午两点哦,敢不来小心我让你后悔一辈子。要守时,守时!就这样。』
「你的组织,跟朝比奈学姐和长门她们的头头有合作关系吗?」
都到了这地步还要嘴硬啊?附上保证书都行。
春日打电话向来速战速决。我拿着子机跨出浴缸,用浴巾擦拭身体时心想:
然后终于,用「终于」来形容再贴切也不过。
岂敢岂敢,真是感激得痛哭流涕啊。我真的是这样想。谁叫我直到刚才都把今天这个会让全国男性同胞引颈期盼的日子给忘得一干二净呢?早知道就会准备几句动听的花言巧语来应对,这种纯粹的突发状况害得我不知该对这三位女团员说什么才好。即兴来段潇洒的回礼还是装害羞矇混对我而言难如登天,大概是我人生经验还太嫩吧。
我回家坐在铺满三味线猫毛的房间地板上,抱胸沉思。朝比奈(实千瑠)学姐的事告一段落,朝比奈学姐(小)的部分才刚起步,换句话说,我还有得忙哩!
(注:1688~1704,经济繁荣之太平盛世)
未来密函#6仍留在手边。
『少废话!那集合时间就定在下午吧,嗯——两点整可以吧?可以空手来哦。』
六个用亮丽的包装纸精美地裹着的小盒子,不用说还打上了缎带。
然而在指定时间到指定地点早已成为超乎习性的条件反射,当天下午我抵达车站时,离两点还有五分钟,但全员早已到齐的景象,也俨然是更胜冬去春来的一般自然常态了。
春日侧着身子解说:
把一切都串联起来只差临门一脚,只可惜老妹跑进房来叫我吃晚餐,留下缺憾踏出房门,洗个头后将之前想到的全忘得一干二净。把下巴浸到浴缸里的热水时,脑海中除了早点睡觉之外什么也不剩。
也就是情人节。
森小姐和新川先生……尤其森小姐的真面目也越来越可疑。
等等,为什么朝比奈(实千瑠)学姐没提过?明天车站集合并不在她讲的行程里。是与她无关,还是完全不知道,难道是刻意隐瞒吗?
朝比奈学姐抿嘴笑别;长门还是那一号无表情;古泉则是以早就看腻的爽朗态度,各自打道回府。
今天是二月十四日。
『当一切结束后,到公园来——』
又来了,这次还想怎样?春日从二月进入萎靡模式以来,节分洒豆、寻宝,连两天的大搜秘之后,打算来个精采圆满的大结局吗?
「从这里是绕远路哦,这原本就是条小路。这次我们要先绕到南边再爬上去。」
我挪开石头的那天,朝比奈学姐能够很确实地带我上山,原来是已经像这样来过好几趟的缘故。
朝比奈学姐连打了几个小呵欠之后赶紧捂住嘴巴,让人颇为在意;仔细一看,察觉春日也睡眠不足似地不断揉眼睛。发现被人偷看的春日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噘起鸭嘴把脸别向窗外绿意渐浓的山景。
古泉拿手的迂回说明又来了,既然欠了他人情就静静听下去吧。不过不能保证全都记在脑子里,要是办得到的话我的成绩就能稍微像样点了。
包装上的贴纸有她们手写的我跟古泉的名字,一人各三张。
「我想跟你道个谢。」
春日的表情就像麻雀盯着选上小巧衣箱的老公公看一样。 ㊟
沐浴在春日的奸笑下,我把土拨开,拿起铲子戳到的东西。这方盒怎么看都不像元禄时代 ㊟ 的古物,倒比较像是仙贝或是饼干的包装罐。三天前我和古泉根本没挖到。肯定是这三天有人埋在这里的,不过实在没那个闲功夫去想是谁放的。
「阿虚、古泉,寻宝活动第二弹正式开始!仔细想想,才挖个一天就放弃太没韧性了,入宝山岂可空手而归!」
春日像机关枪似的开轰:
巡逻车上作警官打扮的多丸圭一&裕兄弟都是本人吗?我看连是不是亲兄弟都大有问题。
『啊,你在洗澎澎啊?』
古泉放下铲子,一板一眼地拍了拍手后,拿起一个小盒子。上头写着「给古泉同学,实玖瑠」,那可是朝比奈学姐亲手做的宝物啊!
好死不死,今日压轴的指令堂堂登场。只是由春日取代未来人的角色,鞋柜里的信也变成老妹手中的电话。
春日身先士卒作开路先锋,钻过最短的兽道,引领全军到达葫芦石的位置。
真的都结束了吗?总觉得还有什么,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就像鱼干的刺卡在头颅里某个角落一样。
我可不记得妳把其他人的事当一回事过。
不久即抵达目的地,春日飞也似地冲进半山腰的平地,就像看到心仪的椅子一般,一屁股坐到葫芦石上头。
我手里的是第三封的指令书。
古泉说着不明就里的话,一边像鸽子咕、咕、咕地干笑着。
「我亲手做的哟。」
春日指着正前方,也就是葫芦石的边边。不偏不倚,正是三天前我跟古泉死命挖了两公尺深的地方。「已经挖过了吧」还来不及出口,春日又开口了:
拜托别跟我说根本没这段历史啊……
古泉或许想在一贯的微笑掺点讽刺,然而我只看到他那一如往常的爽朗俊脸。
『OK啦,我自己也有点事。』
「喂——」
怎么现在才说,白天解散的时候说会死喔?
(注:出自日本民间故事「开花爷爷」,描述有位正直的老爷爷在捡回来的小狗带领之下,挖出能让枯萎樱树开花的宝物。隔壁的贪婪爷爷想如法炮制却惨遭失败)
连这种鬼话都说得出口,那还有什么不可能?
「对啦!那是人家特地做的啦,做的时候感觉超好玩而且卖力得很喔。不过没什么不好。我整个人被这个计划弄得心神不宁,本来还想笑你们活该中计,那又怎么样?搞清楚,都变成这么广泛的传统了,还有人在强调那是商家的阴谋,脑袋有问题啊?好啦好啦,我跟有希跟实玖瑠都弄得很开心啦,本来还想加辣椒进去的说。怎样啦,你那什么表情?」
继续漫步在巷道里,古泉耸起一侧肩膀说:
「打开看看嘛。」
『才没有咧,笨蛋。别管那个,明天一样车站前集合,知道吗?』
「不敢当。我只是想防范未然罢了,而且也没有自信说做得多周全。像追车的时候我就显得多余。」
而现在那位朝比奈学姐却举步维艰地被春日牵着手走,长门充当跌倒防止员顾在她身后。
『请上山去。那里有块显眼的石头。将石头往西方移动约三公尺。至于地点,那位朝比奈实玖瑠知道——』
「找得要死要活东西最后竟然出现在早就翻过的地方,这种事不是常有吗?宝藏也一样,要找就要在同一个地点巨细靡遗地找,我说有宝藏就一定有啦。」
「那么,长门同学魔法般的能力,以及朝比奈学姐的时间移动能力,只不过是因为凉宫同学而触发,而让她们深信自己是外星人或未来人——这种看法你觉得如何?」
「…………」
那妳咧?
不过挖着挖着倒也没花到什么时间和力气。之前填回去的土相当松软,用小铲挖也游刃有余,而且才刚插进土里,前端立刻传来硬物的触感。
注︰出自日本民间故事「剪舌雀」,描述一个老公公因善待麻雀,受到麻雀报恩的故事
「并无直接合作,只不过曾几何时双方都有了默契,于不知不觉中携手合作过。已经渐渐转变成我所不知道的世界,当下离『机关』内部意向的统一也还早的很。」
我终于想起今天是几月几日了,与其说想,应该说是注意到。对一部分男学生来说,就某方面而言比七月七日还意义非凡的日子。
老妹闯入浴室把电话子机塞了过来,我急忙挥手赶人,一边把话筒凑近耳边。
「原来是这样啊……」
「没错,只有这个例外。」
「若要我说句实话,事实上我也渐渐成为少数分子。问我意见归属何处的话嘛,我第一个想到的是SOS团。我的感情正强烈地表示,比起『机关』,现在SOS团才是自己所在的团体。所以我也曾经想过,要是『机关』的命令跟SOS团的利益互相冲突的话,我究竟会不会有所挣扎?你懂吧?」
天要下红雨了!春日竟然没责怪我太慢来,也没进咖啡厅。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公车总站,春日就像押解刑犯一样把我塞进北上的公车。
「昨天我、实玖瑠和有希从早弄到晚,还在有希家熬夜,熬夜耶!本来还想从可可粉开始做的,但感觉实在太异想天开了。所以最后就做成巧克力蛋糕啰!」
只有这牵扯到春日的行动,SOS团全员在场的也只有此处。白工寻宝团空手而归,虽早知会有此结果……
还在同一站下车,该不会打算用同样路线爬上鹤屋山山顶吧?
古泉不放在心上地微微笑:
「走吧。我们两个都一样,人都到这里了就别想撤退啰。」
浴室里回荡着春日的声音。对啦,不要胡思乱想哟。
公车一路驶向山中,和前几天去鹤屋学姐家的家山挖宝是同一条路。
「阿虚电话——春日喵打来的——」
春日的自信比开花爷爷的忠犬 ㊟ 还要过剩。朝比奈学姐也肯定地点头陪笑,唯有长门连眉梢也不动一下。在这情况下,我也不能拿着铲子发呆,我终于有点了解古泉的微笑所为何事了。
我晃了一会后叫住了古泉。
春日绕着山麓外围朝南边挺进。我也察觉到目的地究竟为何了,最近这一阵子,连续两天已经跑了好多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