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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着「总编辑」臂章的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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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着「总编辑」臂章的恶魔

「退稿!」

春日冷冷地丢出这句话,将稿子打了回票。

「不能用吗?」

朝比奈学姐发出近乎悲鸣的呐喊:

「可是人家想了好久……」

「嗯,不行,完全不能用。了无新意,毫无神来之笔的感觉!」

倨傲的仰靠在团长桌的春日,取下插在耳上的红色原子笔说道:

「首先呢,起承转合的『起』部分太稀松平常了。『从前从前,在某个地方……』这样的开场白毫无新鲜感,根本就是陈腔滥调。拜托妳再多用点巧思,开头部分得引人入胜才行。要知道,第一印象是非常重要的!」

「可是——」

朝比奈学姐战战兢兢地说道:

「童话的开场白,不都是那样的吗……」

「那是妳的想法太落伍了!」

走到哪狂到哪的狂妄春日,再度驳斥学姐的看法。

「要懂得转换发想。『咦?这个好像在哪听过。』一产生这种想法就要逆向思考!才可能衍生出前所未有的全新创意!」

看样子我们会越来越偏离主流,这全要归咎于春日异于常人的思考模式。又不是投手要封杀快腿跑者上一垒的牵制动作,也不是东西倒着走就好吧。

「总之,这份稿子不能用!」

春日特意用红笔在权充稿纸的影印纸上写下「退稿重写」四个大字,便将之丢进桌旁的瓦楞纸箱。在那个之前装满橘子的纸箱里头,如今堆成了一座等待送进焚化炉的废纸小山。

「再写篇新的交上来。」

「呜呜~」

双肩下垂的朝比奈学姐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看到她紧握铅笔抱头苦思,强烈的同情心和同理心就油然而生。

我叹了一口气,说道:

「你能不能说明一下?」

还是拍摄电影时闹得太过火了?就算是,时间点也隔太久了,校庆过后学生会也改选啦。还是现任会长至今才想起要处理前任会长留下的烂摊子?不然还有一个可能性,就是附近的神社决定通缉我们,而通缉画像传到北高了?我就说新年参拜不该像赶场,跑那么多地方嘛。

「基本上,乐不乐因人而异。」

好心情的春日,脸上照样绽放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自信之花。在我看来,那无异是等虫入瓮的食虫之花。

「直接叫春日本人去不就得了?」

「事情是这样的——」

那女人第四堂一下课就飞也似的冲出去了,这个时间八成还在学生餐厅啃桌子。

这块臂章上平常写的是团长,一度换上了名侦探和超级导演的字样,而这会儿则用奇异笔写上了醒目的新头衔。

那位长门依然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杵立不动,默然承受我惊愕的注视,仅浏海微微地动了一下。

古泉不知在得意什么,话越说越明。

长门手上那台,正是游戏对战时光明正大跟电脑研究社赢来的战利品。附带一提,摆在我和古泉面前的也是同样的物品,我因为没想到可写的东西,CPU散热风扇已开始发出冷却头脑的杂音。而古泉手指轻快动作的模样和敲键盘的声音,委实让我有点小不爽。看来这小子倒好,已有腹案可写了。

她始终默默盯着笔记型电脑的显示器,整个人有如凝固了般,每隔数秒就会触碰键盘,似乎键入了什么字,凝固了一下之后,又喀擦喀擦敲起键盘。然后又回复成人偶摆饰。

我望着发出谜样宣言后就闭口不语的无表情外星女孩,等了三秒钟之后终于放弃,看向古泉的俊脸。

古泉大概也读出了我的心思。

长门有希如是说。不知何故,在她身旁的是玉树临风的古泉一树。这两人会同时来到我的教室,纵使我再乐天知命,也生不出一微米的好预感。中断扒便当作业的我一来到走廊,就想回自己的座位去了。

古泉刻意将声音压低,仿佛事态很严重似的。臭小子,你这样做很乐是不是?

当然,长门仍旧毫无反应。但是她的目光焦距已从走廊彼端移到了我的脚边。感觉上好像在说: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不是她难道是我?喂喂喂,那就太没道理了。就算春日的反动力强如鲸须制造的弹簧,也不能拉看似好说话的我去当箭靶吧。这种手段太卑劣了!尽管我早就晓得学生会是校方操纵的傀儡,但是知道里面净是没担当的走狗后还是教人失望。

「这是怎么回事?学生会长找长门干嘛?是要聘她当书记吗?」

「你误会了。」

那是学年度末的足音不断在耳边响起的第三学期某一天。过去多少会有点征兆的祸事,那天却突然在悠闲的午休时光降临。

当然,如果是长门请我同行,我会非常乐意,但是也不该由古泉来请托。况且,我倒认为长门自己去,反倒能将学生会唬得一愣一愣。

好,我了解了——话一出口,我就想到一个疑点。

长门身子不动,直视着走廊彼端。

没错。没有东西可写,怎么打得出字来呢?

趁春日不在时表明完来意后,古泉轻快的移动长腿离开五班教室门口。随后跟上的长门,逐渐远离的小小身影映在我眼底,心中开始对即将步入尾声的高一学年度有了实际的体认。

「前学生会是这么做没错。可是,现任的会长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对方也知道啊,不然怎么会请我当传令兵。其实我若自动请缨当起长门的代理人负起全责也未尝不可,但我又怕身兼数职日后会走不开,况且那一方的代理人业务本来就不属我的工作范围。没错,平心而论,你才是公认的凉宫同学代理人。」

「原来如此,是文艺社啊,这就难怪了。」

事情要从几天前说起。

干我啥事?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

「每次都是春日带来的。」

振振有词的古泉,脸上的笑容看不出他是站在哪一方。

一言以蔽之,就是「总编辑」。

一瞬间我全了解了。

我的视线从春日一副恨不得将人家的稿子退之而后快的盈盈笑脸移开,看向她手上戴着的臂章。

「凉宫同学暂时不会回来吧?」

「那正好,这件事最好别让她听到。」

话是没错,不过你跟我一样,都和文艺社的活动无关啊。

SOS团长期鸠占鹊巢,至今仍霸著文艺社的社团教室不放。而正式的文艺社员打从一开始就只有长门一人,我们只是寄居蟹,讲难听点就是海蟑螂。春日这么做是为了确保占有权,但是学生会想必有另一套标准制式主张。

「学生会长传唤的,只有长门同学一人。」

表面上,曾经戴着眼镜的那张白皙脸庞和当时没什么两样。在我被春日拖着冲进社团教室时,缓缓抬起来的那张无表情的扑克脸,至今也仍是难以忘怀。

「学生会有来通知,请长门同学放学后直接去找会长谈那件事。不过他们是先通知我,我再代为转告长门同学。」

「长门是受词,学生会长是主词吗?是的,会长指名要长门同学过去。」

「慢着慢着。我干嘛要去?学生会长找的又不是我,我的脸皮也没有厚到不请自去。」

「…………」

「什么传唤?」

我只能设想她是指叫我出来。当谷口从福利社抱数种面包和哈密瓜碳酸饮料回来,跟我说道:「阿虚,你的麻吉来了。」结果我一出去就看到这两人杵在门口。虽说这样的配对充满了惊奇,但是单就长门和某人单独行动这点来看,这个男伴的选择实在是教人难以心悦诚服。

「我先去跟会长报备一声,放学后学生会室见。」

「…………」

为什么先通知你?

忽然间,我朝感受不到任何气息的长桌一隅望去,堪称为本社团教室的镇室之景——看书版长门,现下却没在看书。

拜此所赐,古泉为何甘于沦为学生会长传信鸽的重重疑点,没能进入我心中。

「终于来啦。」

当然,我一点也不觉得长门麻烦。这是一定的。每次一有动静,就开始在空中散播名为麻烦的东东的人,就我所知只有一个。真正的麻烦——

「当然不是,书记早就有人了。」

「别抬杠了,快说!」

「不不,也不是你。」

就只有春日异常的HIGH。

「那么,就劳烦你走一趟。」

我耸了耸肩,看着主人不在的靠窗最后一张课桌椅。

古泉夸张的睁大了眼睛。

「快点把稿子生出来,再不进行编辑作业会来不及装订!加快速度!快快快!稍微搅一下脑汁就写出来啦。又不是要你们写大长篇去角逐什么文学奖!」

「学生会长有令,今天放学后去学生会室报到。也就是长门同学说的传唤。」

「当然,我就是为此而来。」

你说什么?越来越没道理了。虽说长门是个很好的说教对象,不管叨念什么,她都会静静聆听没错,但是对一个从头到尾都不予置评的木头人说教,想必也得不到什么成就感。

古泉露出白牙微微一笑,眼波流转,朝长门看去。

「传唤。」

我早先对朝比奈学姐的同情顿时全化为对自身的怜悯。我是招谁惹谁了,干嘛非这么累不可?不光是我,坐我隔壁无病呻吟的朝比奈学姐以及坐我对面挂着微笑的古泉,你们是不是该燃起反击的狼烟了?

「是无关没错,问题是我们的关系没那么容易撇清。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太嚣张了。不是社员却占据文艺社的社团教室不放,从事的又是和文艺完全无关的活动,别说是学生会,任何单位都会颇有微词……当然,我是就SOS团众所皆知的行为而言。只是之前的学生会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于他别脚的演技,我冷哼以对。论起对春日的了解程度,我也不在话下。要是将那个炸弹女丢进学生会,绝对不是一声轰然巨响就能了事。以她在冬季合宿时对长门的关心来看,一听到学生会叫长门过去的「学生会叫长门」的部分就会拔腿狂奔,如果只是踢破门板直捣学生会倒还好,就怕她一时气昏头,对教职员室或是校长室发动突击也不无可能。或许那女人得那样做才能消气,但是事后闹胃痛的人一定是我。我又不像古泉有靠山,不是家庭因素也能说转学就转学。

「不然怕她又把事情给闹大。所以放学后请你悄悄去学生会室报到,别让她发现。」

「阿虚,你的手都没在动!像你那样瞪着笔记型电脑的荧幕,生得出文章才有鬼!总之你先写写看,写完印出来给我过目,可是要我觉得有趣才合格喔,无趣的话照样不采用!」

「学生会长要传唤的不是凉宫同学。」

只有表明跟机械八字不合的朝比奈学姐,是一笔一划将自己的字刻在影印纸上,但是她的手也与我同步停了下来。

我有预感,那也会是我不想听到的事。

「好了,大家听我说!」

真是要不得的感伤吧。

我不是那种不知分寸到听闻学生会长的召见令还问号满天飞的人。这一年来,对SOS团校内校外引发的恶行都置若罔闻的学生会,在我看来足以堪称是慈善机构了。首件犯行是什么来着?闯入电脑研究社洗劫电脑一案吗?不,那起案子早在去年秋天游戏对决后就销案了。听闻败战后不久,该社社长就无条件撤回了提交给学生会告发SOS团的诉状。

假如我是学生会执行部的人,也会很想抱怨个两句,可是为何偏偏是现在?这就好比嫌麻烦又懒惰的一家之主总是提不起劲来修漏雨的屋顶一样,SOS团在学生会心目中不也是眼不见为净的存在吗?

哦哦~

「以春日的习性,一定会兴冲冲跑去跟会长唇枪舌战,说不定还会演变成大乱斗。古泉,仲裁一事就交给你了。」

古泉明白的否定了我。

那你就快讲啊!你的DNA里一定刻有拐弯抹角四个字。

古泉伸长脖子探了探五班的教室。

古泉浮现出早就算准我会答应的微笑。

「抱歉、抱歉。那我就简单扼要的说明了。长门同学被传唤的理由很简单,就是听取文艺社相关活动的报告,并针对社团今后的存废进行协商。」

「你是说长门?学生会长吗?」

「那就没办法啦。」

古泉如是说。

「你是当真还是说笑的?」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社团教室了——从那女人如此呐喊的那天起。

「这件事请务必瞒着凉宫同学。」

不管怎么说,古泉和长门或许都已安于SOS团的团员身分。团员们共有的,但得瞒着春日的秘密也逐月增加中……

「文艺社?那个——」

算了。对别人的抗议向来右耳进左耳出,正是凉宫春日这位SOS团团长的特性。话又说回来,为什么这女人就可以扮演如此任性妄为的角色?

「直接通知长门同学的话,想必她会置之不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