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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曲

凉宫春日系列 — www.linovelib.com · All chapters

序曲

每个人都会借由不同的事物来掌握季节的变迁,就我而言,观察这半年来家里饲养的花猫三味线的动向就可以摸清楚。

当三味线夜里不再钻进我的睡床,我就明白四季中最为人称颂的数个月已悄然降临这个地区。但是对于季节变化比猫咪还要敏感的,就莫过于对环境变动的对应准确得让人佩服的植物了。到处盛开的樱花树群,简直像是事先说好似的花雨纷落,衬得四月上旬的天空像是有蜡笔涂抹过那般蔚蓝;太阳也将灿烂刺目的阳光倾注到地表,似乎正磨拳擦掌迎接下一季夏天的到来。但山上吹落的风仍然有些许寒意,间接点出了我的所在位置海拔有多高。

无事可做只好一味仰望天空的我,口中流泻出可有可无的单字,除了吃饱太闲还真是找不出别的理由。

「春天到啦……」

因此,我也不求能得到旁人的回应。但是明知我不强求,仍不由自主搭上线的临时邻人却回应道:

「无疑的,春天是到了。对学生而言也是新的一年开始。不管是在月历上或是年度上。就连我的心情上也是如此。」

这种爽朗到不行的语气,在春天或秋天听起来是挺合适。夏天却嫌闷热了点,至于冬天在距离近到连喃喃自语都听得一清二楚的心目中最佳人选NO.1,算算也只有朝比奈学姐而已。

不晓得古泉是否察觉我已进入心不在焉、左耳进右耳出的程度,继续说道:

「虽说这是上高中后所迎接的第二个春天,但我个人有点小意见,究竟该说是春天『终于』来到,还是春天『已经』造访?真教人迷惘啊。」

有什么好迷惘的?反正英语里都是用yet表示。就是因为过去发生的事不可能一一记得,蓦然回首才发现大部分事物都已是明日黄花,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又不可预知,因此还是不疾不徐地做自己该做的事,管他内容愉不愉快、或快或慢,跟着自己的感觉走就好。稍微向时钟看齐吧。它们可是毫无怨言日日数着同样的秒数滴答滴答不间断地报时。只是有时明明不记得有按掉,但闹钟却没响,让人气得想拿来砸墙泄恨就是了。特别是星期一的早上。

「所言甚是。时钟的指针是少数能告知我们何谓客观的事物之一。但是对于时间向来主观判定的人类而言,那也只不过是一根针罢了。重要的是,在那一定的时间内,自己在思考什么,又是如何去实行。」

「唉唉唉~」

我中断缓缓变换形状的云朵观测作业,朝邻人侧首。

一成不变的微笑就在那里,点出了微笑的主人古泉一树的存在,不过像这般和飞机云同样没得比,既不养眼也不伤眼的日常景象,看久了也没有任何益处——想着想着,我决定将脸再转回来。

但是——

「就我个人的意见而言——」

我将中庭的光景充分投射在视网膜上,对着侧耳倾听的古泉说道:

「春天终于来到了——比较符合我的心境。」

目光追逐着前面那群新生崭新的制服,我感受到录制在脑海里的怀念影像正于眼窝播放。

然后……我有了以下的想法——

真难得,古泉居然会吞吞吐吐。这小子向来想说什么,不用人家问自己就讲出来了。我要是追问下去,肯定又会被逼着听艰涩的长篇大论。

我有意无意凝望那些穿着上个学年度仍是三年级指定用色的滚边室内鞋、阔步走在中庭的脚丫子们,思索着:

我会进入这所高中就读,纯粹是学区划分制度搞的鬼,撞到凉宫春日那个不明移动物体后,连好好认识的时间都没有,脑子就被强迫灌输狂狷至极的电波介绍文,还没搞清楚这女人是怎么回事,就在漫天问号作陪下被拉入春日时空,成了号称SOS团的谜样组织一员,甚至还邂逅了如假包换的外星人、未来人与超能力者……只有这样倒也还好,后来又被迫参加外星人、未来人与超能力者各自带来的活动,还得附和春日一时兴起想到的消遣——真的不是我在说,这一年来我累积的经验值可说是大为暴涨。搞不好我单手就能撂倒半吊子的中级魔王了。

(注:NORAD全名是North American Aerospace Defense Command,北美防空司令部)

长门是不是使了什么魔法,会上又发生了什么事,没人清楚。听说长门只是静静坐在会议室的长桌,一语不发地直视着学生会会计的眼睛。每年惯例都吵得不可开交,时间只会延长不会缩短的预算分配会议,就那次破例异常顺利,和乐融融结束。

好想将现阶段的春日拍照存证,拿给一年前的春日看,再以预言的口吻说道:妳明年就会变成这个样子哦。

后来呢,差不多过了一小时才回来的长门,劫回了以一个社员仅有最低人数、跟休眠没两样的社团活动而言算是破天荒的社团费用。

「你们的团长到哪去了?我是专程过来跟她抱怨个一两句……也许更多,却没见到你们头头的踪影。」

「搞什么鬼!」

我在人群中发现了电脑研究社的成员。他们的长桌上陈列着数台桌上型电脑,荧幕显示的影像看起来很像是CG之类的。但不是上次的宇宙舰队SLG ㊟ ,而是带了点粉嫩的况味,乍看像是算命软体的东西。电研社满会见机行事的嘛。我也看到那个顺利升上高三的社长了,但他是否仍留任社长一职就不得而知。是不是也无所谓啦……待会再问问长门吧。

结果得到的答案是——

算了,就算真的办得到,我也不会这么做吧。

现在才说明状况似乎迟了点,我就不卖关子了。现在是新学年新学期开始几天后的放学时刻。这一天,我们将桌椅搬到中庭卡位。同样的事不乏有二、三年级学生在做,但不是全员都有样学样。

在花苞初落、进入抽芽时节的染井吉野樱树旁,我、古泉和隔了一段距离的长门,三人无所事事坐了一阵子,我注意到一个人影有如逃出埃及的摩西,从容拨开密集的学生群,朝我们这边走来。

听到那声简短的应答,我才发现有个人站在那里,到口的「嗄?」字又吞回去,改吐出较进入状况的语句。

当然我对分班的结果也有些许疑虑,跑去跟向来在台面下相当活跃的人物旁敲侧击:「是你们安排的吗?」

嗯。我是不希望那种人存在啦,但目前唯一欠缺的也只有那种。不过,我们已顺利升级了,现下一年级生的位置又空着……

那一天,那个时候,春日让非东中毕业的五班学生哑口无言的自我介绍,那一串成为发烧话题的宣言当中,有个尚未登场的类别,我可没有忘记。

阴错阳差与我互以目光角力的会长阁下,突然嘴角一撇,视线打横,以低沉的声音说道:

「……喜绿学姐?」

实在很想呛春日一句:妳小姐到底是高兴还是不平衡?但此时的我也不由得赞同起春日的看法。这是因为我和春日同时分发到二年五班就算了,不知为何谷口和国木田也在班上,连级任导师也是爱学生出了名的冈部老师。当中搀有几个看过但不知道名字的新同学,但是基本构成几乎都是承袭自旧一年五班。听说是因为这个时期已决定要攻读理科的学生,集结起来刚好可以组成一班,二年八班便成了那群学生的托孤场所,以前的八班被解体,成员三三两两打散到其他七个班级去。剩下的几只小猫就意思意思从这班调到那班去。大概是为了照顾那些少数民族,导师冈部才会要全体学生一一再次自我介绍一遍吧。

会长阁下板起铁面人的脸孔,俯视着没好气回答的我:

像是照着写好的剧本,做作地乔了乔一点也没歪的眼镜,摆出对信众的集会感到不满的教主面孔说道:

你是指什么?如果你是指春日,那女人几乎没有什么非突发性的状况可言吧。

「那女人不在,再谈下去也是无济于事。她什么时候会回来?」

只要保持沉默,古泉就会自动接话了吧。但这个SOS团最温文儒雅的男子,不知是春天发痴了还是怎样,只是笑而不语。我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啊,说到这个习惯呢,人类原本就是适应性极强的生物,大致上的环境都能适应,从地球各处遍布其生活的踪迹便可得知。不过最近,我倒认为那是有利有弊了。人一旦习惯了某种状态,遇到突发状况就会疲于应付,你说是不是?」

「会长看不出来吗?」

顺便再提一下好了。二年五班初次开课,凉宫春日并未重覆一年前相同的自我介绍。而是以清澈宏亮的声音说道:

「和一年级的班底几乎没两样嘛。还以为会大洗牌的说。」

春日以睥睨的目光,舔舐了全班一遍。

「当然。本人一看就晓得了。只要想想这地方是哪里、你们又是什么人,答案自动就出来了。我会开口询问,只是想确定你们是不是在策划超乎我想像的计划。是吗?没有是吧。那么——我接下来要说什么,相信你们心里也有底了吧。」

「好的。」

不好意思,我倒不觉得我们很久不见。才刚在开学典礼的全校朝会上长篇大论过的脸,哪有那么简单就忘掉。

「英雄所见略同。」

她礼貌地应答,高雅地颔首。

古泉半眯着眼,唇角微扬,双臂抱胸,翘起二郎腿。

我是知道一个有能力将偶然变成必然的女人啦,但我可没无聊到会去跟她争辩这些。

「你这么希望,我下次就这么做。」会长又推了推眼镜。「只不过换成我们家会计出马,到时候矛头难免又会转向你们家那位文艺社社长。」

「………」

在这段期间,长门和喜绿学姐之间眼神毫无交会。不愧是同类,也许她们早就习得了不用言语就能对话的方法。长门的脸完全没有自书本移开也是一个原因吧。

「那不重要。」

尽管春日噘着嘴,她还是接受了我与古泉的谏言,以将人质送到敌国去的战国武将的神情,目送长门无声无息离去的背影。

她露出目中无人的笑容,再大大扬起我后脑杓的发丝,一阵风似地坐下。

仿佛那都是自己的功劳,会长邀功似的说道:

会长顺势拿下了眼镜,缠在指尖甩了甩边说道:

「是的。」

就算不讲大家也知道的长门有希,SOS团引以为傲的神秘外星秘密兵器——就目前这个场合而言,最适合她的头衔莫过于文艺社社长。同我与古泉一样,长门也将课桌椅搬到了中庭,与我们隔着数公尺之遥默默看书。书名好像是讲述哲学家、画家、音乐家环环相扣什么的那本书,照例又是厚得跟水泥块没两样。

「今天到此为止。文化性社团大致上都巡视过一遍了。喜绿同学,妳先到操场上待命。我随后就到。」

「嗯,你这么说也对啦……」

没听到她的声音前,我真的完全没看到她,亦掩饰不住对此一事实的惊愕。学姐简直就像是与会长的影子同化,发声的同时才现出实体那般突然冒出来似的。

……我懂了,会长做作的肢体语言,原因就出在这吧。他想在喜绿学姐面前隐藏本性。其实根本就没那个必要。

一年前的二年级生,也是如此看着一年前的我们吗?

「没办法。那我只好问你了。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目前在中庭举行的,就是那种招生活动。运动社团是在体育馆或运动场上迳自带开钓鱼;而没举行什么劝诱活动、社员就会自动上钩的管弦乐社和美术社,则各自在自己社办撒网。会聚在这里的主要都是倘若不宣传,社团本身的存在或活动内容就鲜为人知的研究社以下、同好会以上的团体。

话又说回来,有谁规定会长跟书记一定要配套出场的?换成会计或副会长当陪衬的布景应该也没差吧?

我动动脖子纾解肩膀酸痛,开始进行一年级新生的监视任务。

「虽然很想进入主题——」

喔哦,有件事我想不用说大家也知道,结果还真的忘了说。SOS团的成员暨关系人士全都顺利升级了,可喜可贺。我、春日、长门和古泉已成为高二生,朝比奈学姐则是高三生。和布满一年份回忆色彩的一年五班教室说再见,不能说没有半点不舍,只是升上了二年级也没多大变化嘛……喔,对了,我又跟春日同班了,在开学典礼上和新班级的新同学初次打照面时,用膝盖想也知道,坐镇在我背后的是凉宫春日最拿手——桀傲得有些复杂的鸭嘴兽拟态嘴。

「辛苦了,喜绿同学。」

独自一人坐在僻静位置的长门,桌前用胶带贴了一张以明体书写、墨迹鲜明的「文艺社」字样的八开大和纸。每当和纸随着翻来覆去的春风飘摇之际,长门那头与美容院无缘的短发也随之飘扬,唯独本人沉浸在与世隔绝的静谧中,眼皮抬也不抬的专心看书。

我已完全习惯校门口那冗长得恼人的漫长坡道,也就因为太习惯,起床时间也跟着一延再延,坚持赖床到最后一刻绝不轻易起床。但是融入学校这个大环境的不只有我,连春日也有宛如溯瀑而上的鲤鱼跃化成龙的大转变。

这是文化系社团——特别是弱小的社团——举办的暂时入社兼社团活动说明会。

那样就够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且呢,对班上所有同学而言,那样简短的自我介绍就足够了。因为不知道凉宫春日与SOS团响叮当名号的人,我们班根本就没有。

看样子,分班的事似乎没有作假。

「我是SOS团团长凉宫春日。以上!」

我无言摇摇头,甩开古泉意有所指的视线,目光转向和那小子相反的另一方。

「好久不见。」

硬要挤出一个理由的话,就是为了长门。

恭恭敬敬听完会长发嘴炮的喜绿学姐突然开口:

外星朋友,我已经有了。未来人学姐也有了。这一年来跟我讲最多话的男人是名超能力者,也是无庸置疑的事实。

嗯?慢着。春日又不在,会长干嘛摆出看似殷勤有礼实则目中无人的态度?现任会长不是由古泉一手提拔的「机关」傀儡政权吗?

SOS团头号委托人暨电研社社长的前女友,目前担任学生会书记一职的喜绿江美里学姐,面带贵妇人画像般的浅笑,朝我一躬身。呆若木鸡的我也傻傻地跟着回礼。

我见过那名男子,他可说是间接造成我在这里无所事事的元凶。学生西服下䙓洒脱地翻飞,在不时飘落的樱花雨中漫步,完全是一副驾轻就熟的伪政客嘴脸。我顿时有种登上了三流舞台的错觉。

但是——

我再度看向那位犹如陶瓷一般无口的爱书女孩。

我在意的是——我也该在意的,是另一个地方。搞不好就在我眼前这批新生中喔。

若要说有的话——

「习惯真是种可怕的东西。」

「唉唉唉。」

学生会长在我们面前一站定,便以低沉的声音说道。

「这件事真的与我们无关。纯粹只是学校当局的安排吧。起码『机关』在这件事上绝对没有插手干预。」带着苦笑的古泉断言:「一切纯属偶然。」

言归正传。

我看向他处,那里正被叫不出名号的一群社团挤得水泄不通。里头多得是听都没听过,感觉怪里怪气的同好会或研究会。有此发现后,我就更加无所谓了。原本我们就没有理由参加这一类活动。

喜绿学姐最后又向我们一鞠躬,抛出有如新芽般鲜嫩的笑容,身影消失在运动场的那一方。留下一缕百合花般的清香。

你这番话才是和我内心所想的一字不差。拜托,你老兄要抬杠的话,怎么不找春日在的时候过来……

应该是在这些新生当中了。

对了,朝比奈学姐跟鹤屋学姐是否又同班了?倘若是,八成是鹤屋家居中关照了一下,不过这也没什么。就算教室和年级不同,横竖大家放学后聚集的地点还是那一个。

还是另有玄机?会长这么做是为了瞒骗周遭的耳目吗?可是我们占的位置是在中庭的角落,不竖耳倾听是偷听不到我们谈话的。座落在几公尺旁的长门可能听得到,但是不好被长门听到的事情,也不外乎是CIA或NORAD的高层才得知的情报吧。 ㊟

说到这里,诸位看倌应该了了吧。

(注:SLG=SIMULATION GAME,模拟游戏)

「那么,会长,我先走一步。」

异世界人。

关于那个小道消息,我辗转从古泉那里听说了。那是发生在上个学年度,放春假之前,由学生会主导的各社团预算分配会议上的事情。虽然社员仅有一名,但文艺社好歹也是渊源已久的传统社团,当然也得派代表出席该会议。至于那位代表是谁,当然不会是春日而是长门有希。本来春日还打算代长门出席,或是跟着长门一起去的;但是不法侵占文艺社教室的幕后主谋者,在那种场合露面只会搅乱一池春水,甚至免不了一场大乱斗。

我从中庭仰望社团大楼。方才拔腿跑回社团教室的春日,以及被春日拉着跑的朝比奈学姐都还没回来。今天一整天都不回来也无所谓,那样不管对谁而言都是一种幸福——问题是,那是不可能的。

我哪知道那女人在哪里。我又不是她的秘书或经纪人,怎么可能掌握得到那位忙得团团转的同班同学每一分钟的行踪。

「不是。」长门以平板的语调告知之后,又加上一句:「只是凑巧。」

说到无言,已达膜拜等级的无言之尊——娇小的水手服少女,微风正吹拂着她的发丝。

这是因为团长殿下下了一道圣旨——看到有希望的就捉起来!问题是春日口中有希望的家伙,不见得我有那个慧眼看得出来啊。

「预算会议本来就是名存实亡,实际上几乎都照着我和喜绿同学核定好的预算案走。没想到还是破了例。不过呢,我早就料到文艺社会破例拿到预算了。啊,既然拿都拿了,我是不会再啰唆什么;只要办的活动对得起那笔预算,我就不会有意见。要不然我一定会再度上门踢馆。到时你们就玩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