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α-1
『喂喂。』
有如空谷回音般反射回来的那个声音,是完全没有听过的女声。
不是春日也不是长门,更不是时间带上的任何一位朝比奈学姐。既不是森小姐与坂中,也并非周防九曜和橘京子,甚至不是很有可能会打来的佐佐木。只要听对方说一句话我就晓得了。这个人我不认识,这个声音也是尚未震动过我的鼓膜的声音。
『啊。你在洗澡?真是不好意思。我打来得不是时候。需要我再重打吗?』
那倒是不必——在我这么回答前——
『可是可是,老是打电话烦你也不太好。再次跟你说声对不起。』
陌生的声音如行云流水般从听筒迸出。我打断对方的话:
「妳是谁?先报上名来好不好?」
『是我呀。本‧小‧姐‧是‧也。』
不,妳不可能是春日。何况这实在不算是自我介绍。
『怎么会~』
陌生的声音说道。虽然对方是女生,但是透过电话,我也无法完全断定对方是女的。声音的主人继续以清朗而昂扬的语调说:
『不过没关系。我只是想跟你打个招呼而已。呵呵,令妹在电话里好可爱。我也好想有这么一个妹妹。算术~习~题~呵呵,真可爱。』
嗯?我心想。我对这个人的声音虽然没印象,说话的调调倒是和某人很像。感觉上像是平常绝对不会这么说话的人,突然扮演起说话的这个角色似的。但是——不管怎么翻找声音记录器都找不到。只是觉得对方的用语稚嫩得和我妹有得拚。
『我想听听学长的声音。』
声音的主人继续说:
『就只是这样而已。没什么特别意义。以后若有什么地方需要学长照顾,还请你不吝赐教。如果能一直交往下去就更好了……我在说什么呀。』
慢着。她刚才叫我「学长」耶。那她不就比我小?尽管如此,我还是想不起来她是谁。拜托告诉我全名吧。就在我开口之前——
『我要挂电话啰。再见。如果有机会能见面的话。呵呵。』
『在下晓得。在下没有抢走你可爱小妹的意思。世上不相干的陌生人有好几十亿,有血缘关系的家人却是少之又少。反过来说,那更突显出家人的稀有价值。那才是这世上最该好好珍惜的关系。毕竟血浓于水。』
『你是绝佳的倾听者。不是很聪明,但见识也不会浅薄到哪去。别生气,在下是在夸你。不管说什么,对方都无法理解的话无异是对牛弹琴;但是跟早就知道的人大谈既有的资讯更没意思。在这点上,你是位令人安心的谈话对象。你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很好攀谈的人。』
她慢条斯理挂断了电话。
古泉解说的语气中带了丝怜悯。
『这么说你是肯来了?阿虚,你尽管放心。那三人都希望能促成一场和平的对谈。如果言语交谈就能达成沟通,不管对谁而言都是皆大欢喜。』
「是这样的,明天——」
『还有四年前发生的事情。』
仿佛在查字典似的,沉默了一阵子后——
「她说了什么?」
「佐佐木?」
『如果是,那一定很好玩。不过很遗憾并不是,一时之间我也很难跟你说分明。只能说凉宫同学创造出的闭锁空间,她们是不能出入的……不过——橘京子一派和我隶属的「机关」实质上相差无几。我们都是在类似的思想体系下运作,只是解释有所不同。』
佐佐木咯咯发笑。
「佐佐木,我明白妳是那票人的中间人,但妳为何要做这种事?我实在不明白。」
『我是古泉。』
「她要我明天去见那票人。」
迅速得像是人坐在电话旁边等待似的,佩服、佩服。
『对,正是在下。今天早上本来想跟你多聊聊的。可惜凉宫同学他们太早来了。这应该可说是失算吧。』
古泉笑了一笑:
尽管如此,为什么佐佐木会打电话跟我聊这些奇奇怪怪的事?实在太不正常了。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又是谁的错?
『是吗?』
这次是响了三声。
「那票人也要来啊?」
「掌握到他们的真面目了吗?」
「说吧,找我什么事?」
「唉唉唉。」
『…………』
『当然认识。她是与我们的意见始终维持平行线,也就是敌对势力的干部。』
我是在去年听到的,当时是三年前。那是所有的人都挂在嘴上,深入追究的话我就会摇头否定的关键词。春日以变态超人的力量做了某些事的时间点开始到现在的这段岁月,已足以再举行一届奥运了。
你是说春日在三……不,四年前创造了世界的那个「凉宫春日为神论」?
『我想你差不多也该打电话来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慢。我以为散会后你就会马上打来的。』
这是怎么回事?光是见到阔别多时的佐佐木、橘京子以及九曜,我就快撑不下去了。拜托暂时别再跑出新人物来乱。
假如能用地球语言跟外星人沟通当然好啰。这个不重要——
还望你谨言慎行——以这句作为结尾后,我与古泉的紧急热线就宣告结束。没再跟他多说什么,是因为我相信说这些古泉就应该会明白我的意思——万一我被绑架,就拜托你来救我啦。
为了不让泡澡的余温褪去,我像抱热水袋一样抱起三味线,朝有老妹等着的房间走去。
我脑中浮现的影像不是别人。我说出了那个耳熟声音的主人名字。
不必翻阅手机的电话簿,我也清楚记得这个号码。
我是听不出哪里在夸我啦,但是听佐佐木一讲,我也开始有这种感觉了。仔细一想,我的确是这样的人。
这种事想也没有用,还是顺其自然吧。真想违抗自然的话,不管找什么借口,我都会那样做。如果有什么万一,我会一一照着说明难度较低的顺序——古泉、朝比奈学姐、长门、然后经过无限大的距离,找春日——商量的。结果变怎样,就不关我的事了。
我拿起床上三味线用来当枕头的手机拨号。才一响,对方就接了。
佐佐木打来后,我就打给你啦。如果说这样也叫慢,电话线就得改用超光速粒子传送了。
有如空谷回音般反射回来的那个声音,是今早才听过的女声。
如果是春日、长门或朝比奈(大)打来的,说不定还好一点。如果是春日打来的,八成只是宣布明天要进行多天真的计划,我也有必要跟长门进行九曜的简报。朝比奈小姐的话,我也有许多事想问她。
『请容在下提醒你一下,橘京子并未对你和凉宫同学施暴喔。那次绑架事件她应该也是持反对意见。只是受到未来人的怂恿,部分情况才会失控,这点是她失算了。何况对他们而言,你们两位都是重要人物。真正有危险性的是长门同学的对手。他们的想法远比资讯统合思念体更扑朔迷离。』
『小心别受凉了。在下就讲到这里,请代我向令家人问好。』
『资讯统合思念体正全力对他们进行解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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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听到了长门淡淡的回应。
『嗯?好像有点鸡同鸭讲……原来如此,那边主动联络你了是吗?不不,不管佐佐木同学有没有打电话给你,我早就料想到你会打给我了。你应该有话想问我吧?』
我忆起了伫立在国中游泳池畔,佐佐木穿泳装的模样。这家伙的确是女的没错,只有和班上其他女生在一起时才像是普通的女学生。水准以上的和蔼可亲度,还有说话时闪闪发光的眼眸。没错,除了和男生谈话的时间外,她可说是随处可见的普通国中生……现在是高中生。
『现阶段危险性很低。是可以无视的等级。』
『那在下就单刀直入了。明天上午九点请你务必再来站前广场一趟。地点你晓得吧。跟你说是老地方,你应该就懂了。至于找你有什么事——嗯,在下就不清楚了,你还是当面问橘小姐她们吧。在下认为你应该比我更能进入状况。』
我急急忙忙出了浴室,换上睡衣冲向房间。
『因为在下是你的朋友啊。试问还有谁比我更适任?假设他们找上的不是我,而是其他人,你会二话不说出来见面吗?你不是那么好骗的人吧。只是常辩不赢人家。』
真想知道你们是如何个敌对法。总不至于是暗地里拳来脚踢吧?还是在闭锁空间里进行超能力大战?
我正好也想再找妳谈一谈。就不用确认IFF ㊟ 了,按照前例就足以判定那群外星人、未来人和超能力者是敌方。他们不是一个个找上门而是一起来,对我也是省事不少。
『你要在下的不在场证明是吗?我们搭电车离开,随便在某一站下车,然后就在闹区闲逛。橘小姐是位很好相处的大家闺秀,她说了很多学校的趣事给我们听。』
(注:Identification, Friend or Foe,敌我辨识装置)
『差不多该挂电话了。要是耽搁了令妹的读书时间,在下可就过意不去了。也不好害你失去展现兄长尊严的时间。明天就请你在约定时间内赶来。否则,在下翻箱倒柜挖出昔日学生名册的时间就整个浪费掉了。假如你在贺年卡上有写电话号码就省事不少了。』
「你认识那个叫橘京子的吗?」
接下来就是长门了。
「现在——」
越来越烦了。要是那浑小子又针对朝比奈学姐做人身攻击,我这次就没自信把持得住了。到时我要是想揍那小子的话,妳要阻挡我喔。
『那个男的也应该会来。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啊,自称是未来人那个。』
『话又说回来,你家小妹都没有变耶。在下有报上名号,不知是她没听到,还是完全忘了有在下这个人,不过这也不能怪她。毕竟我们之前也才见过两次……不,三次面而已。』
我将佐佐木说过的话简单扼要讲了一下。
我忽然想到可以翻查电话机的来电号码,结果一查,是不显示号码。
「我当舍妹的数学家教还绰绰有余。」
我想到那个沉静得令人发毛的九曜,语气就显得不耐烦。
对方始终没应答,但沉默的气息已告诉了我接电话的人是谁。我自顾自说下去:「所以——明天我会再跟今天遇到的那个外星人见面。」说到这里时——
「今天到底是会变怎么样……?」
噗!
明天是难得的全天假日,只要春日不要在我就寝前又想到什么,我就有一个悠闲的星期日可过了。
「我也不知道他们要跟我讲什么。我正好也有事想找他们——给他们一人一拳!」
我也不认为我辩得赢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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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无法证明,目前尚停留在假说的阶段。不过老实说,就是那么一回事。「机关」里信奉此说的人很多。我们的能力是凉宫同学所赐予,也是千真万确的事实。这一点无须争论,这是包括我在内,全员不可动摇的认知。』
「如果佐佐木所言不假,那票人应该也是和平主义者。古泉也大致是这么认为。妳呢?妳的看法是如何?」
从浴室出来,穿上睡衣时,我也不断自问这个打电话来的女生究竟是谁,结果只证明我是在浪费时间。
「长门,是我。」
『你还是直接问她吧。在下也是听得很混乱。啊,阿虚……其实在下的内心相当动摇,就像是不会游泳的小学生得知游泳课就排在明天那样的感受。』
『…………』
『然后呢?佐佐木同学跟你说了什么?』
『她是没能得到凉宫同学赐予的那一方的代表,所以才……应该这么说才对,在她们的信仰中,她们才是正宗的神选者。她们的世界并不是像我们一样是以凉宫同学为主轴。明明只要袖手旁观就好,却因为对情况有了一知半解而想跳出来争取主权,我是可以体谅她们的心情啦。』
对方很没礼貌地挂断了电话。
四年前。
「佐佐木,妳今天后来和那些人去哪里了?」
『啊?你在洗澡?令妹直接跟在下说不就好了。需要重打一次吗?不过你会接这通电话,就表示你差不多快洗好了吧?』
佐佐木若无其事地补上一句:
佐佐木在电话那一头沉默了半晌,才爆出有含意的笑声。
『喂喂。』
『还没。目前只查到他们是遍及全宇宙的广域情报意识。』
好,我会去,一定去。
橘京子呢?
教那小妮子,是我对这个家寥寥可数的贡献之一。
长门说的话就是有信服力,我整个身体突然都放松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