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尾声
下星期一,世界又回到往日和平。
长门自自然然地到校上课。其实她发烧卧床和在团员考试期间默默啃书的两种记忆都还在我脑里,但说也奇怪,我到现在仍怎么也不觉得有哪里矛盾。
对我而言,两段历史皆为事实,无分真伪。两段都是同时发生、确实有过的事。
若要回想古泉所注之α版本那一周,我能轻易勾勒出泰水的容颜,若换作β,与佐佐木的交流也历历在目,两者互不混乱。意识只专注在我所想的一侧,另一边的行动也不会突然冒出来。
冷静心神集中思绪后,我终于能将两段一周逸事扯上点关联,同时在脑袋里打转,使两者如双螺旋阶梯交错。脚步虽同,却绝不会相交,但起迄点仍然相同。我所体验的就是这样的现象。
而且很明显的,在如此分裂的时间轴中前进的,并不只是我一个。
新的星期一洗去了过去一周的风风雨雨,上学时分的坡道行脚依然不变,让我确切体会到空间距离在时间错乱中丝毫未减。当我在座位上后任窗外春风降温时,全无自觉的台风眼人物才在课钟响完前冲进教室。
今天的凉宫春日,顶着一张半笑半怅然的灵巧表情在我背后就座。
见到这张脸,我就忍不住用「这家伙是我在大约一个月后见过的那个春日以前的样子」这么一句饶舌语句来催眠自己。即使时序看似极为矛盾,却仍是无可否认的事实。现在的春日,脸上没有露出半点我在夜闯香闺时那副惊惶失措的样子。
……话说回来,那张怪脸是怎样?
「喔,是这样啦。」
春日肘顶桌面,下巴架在手背上。
「其实昨天泰水跑到我家来了。」
……喔。
「看她怎么一副对不起我的样子,结果是来申请退团的。」
……喔喔?
「吓我一跳,原来她还只是国中生耶。」
……是喔,原来是那样啊。
「就是说,她其实在附近国中念书,因为非常想加入SOS团,就和北高毕业的姐姐借制服,专挑放学后混进来。明明进北高是迟早的事,可是她还是等不及,真是调皮的小女生。」
难怪我在午休看遍一年级教室也找不到人,因为她根本不是北高学生啊,这下说得通了。
「她没有消失,仍然是私立光阳园女子大学附属高中的学生。要了解她的存在目的和其个体自律意识,大概还需要一点时间。」
「就算这个时空平面到她的未来的时空连续体都被改写,到最后还是会收敛成一个——听起来很像是真心话呢!」
「该从哪儿开始说起呢。」
如果藤原用春日的命换得佐佐木这个新神又能改变什么?会对朝比奈(大)的未来造成什么麻烦吗?
「那藤原呢?」
「尽管放心吧,你一定是老样子。还是你想说,自己的精神已经成长到能训示国中的自己了吗?」
所有事物混成一团的闭锁空间的后续报导中,有件我最想知道的事。
「朝比奈小姐只是小声地说——」
一开始就让喜绿学姐接手不就好了。
我说你可不可以别一脸高兴地说这种话啊?
这也难怪。
「等等。」
「喂,春日。」
(注:Gorgon,希腊神话蛇发三女妖总称,直视其眼便会石化)
长门只是点点头,手在猫掌肉球上按来按去。
橘京子在几经考量后决定收手,并痛感自己在未来人和外星人前的渺小,不过她仍想乐观地观察下去,并用心想出该如何尽到自己的心力。
「橘京子咧?」
对讲机在约定的时间响起,老妹和三味线不知怎地都跟着我开门迎客。见到这阵仗,一身约会扮相的便服版古泉露出苦笑,而制服版长门则像尊大理石雕像,用一双依然黑得清澄的眼望着我。
除了一个月后的春日。其他SOS团员都是对一切了若指掌的样子,那么他们现在对那些事应该都很清楚吧。
长门的怪病原来是天盖领域暂时停止干扰而痊愈的吗。总之,能像以前一样就好。
例如,抱着春日的我掉到《神人》手上又被送进未来后发生的事。
她还有那种美国时间啊。
「那只是因为执行第一阶段的我被判定为不适合与其对谈而已。相互理解程序已经暂定进入第二阶段,我虽然不知道继任联系装置是哪个个体,但一定能处理得比我好。」
「不是那样。」
古泉在床边坐下,翘起修长的二郎腿。
春天的阳光在春日的侧脸上照出一股成熟的韵味,让我忍不住喊了她。
至于其他的,就如对芝麻小事嗅觉特佳的春日所言,我的确在星期日接受了古泉和长门的拜访。
所以说,九曜还在这个世界上啰?
分裂成两个世界的记忆,就这么在每个人身上毫无矛盾地融合了。即使两种都存在,但双重记忆的事实已被归纳进潜意识之中,只要想起其一就想不起其二。
春日的戈尔工之眼 ㊟ 定在我身上好几秒才别开。
「啊?」
也就是后来社团教室出了什么事;两个世界是怎么接轨的;藤原、九曜和橘京子怎么了;渡桥泰水又是什么人等等。
「…………」
「你和朝比奈(大)还说了什么?」
其实是我找他们过来的。我实在没有半点心情出门,就请他们移驾到寒舍一趟,那天我想问的可多着呢。
「什么都没有啦。星期六我睡了大半天,星期日只有带三味线去预防接种而已。」
长门盯着我看,不忘继续替三味线抓龙。
也就是说,我能确信佐佐木今后绝不会受到橘京子谗言所误了。
感谢她给我和古泉单独对谈的机会。
所以——
嗯,之后呢?
反驳的余地窄得连一声「唔」都挤不出来。
在我和古泉对话当中,长门不知是对话题不感兴趣,还是更好奇脑里被移植某某生命体的猫咪生态,仿佛成了三味线的专属按摩师,注意力只放在猫毛顺逆上。
现在,春日还记得泰水,也保有长门病倒的记忆。
渡桥泰水也是吗?
古泉就算了,能看到长门以无表情的伫立来展现自己的活力,实在让我安了千百个心。
至于老妹——
古泉看着三味线摆个不停的尾巴:
长门轻扯着猫须说:
春日腰杆一软趴上桌面,茫然遥望窗外,喃喃地说:
最后新团员终于归零,也算是解了我心里一个结。
「有希姐姐~我们一起玩嘛,跟三味一起玩。楼下有很多猫咪玩具喔,来玩来玩嘛~」
由于长门已在不知不觉中抱起了三味线,房间的短期居留名单只好多加一只猫,反正给猫听见了也不会怎样。
这时,古泉亮出自己的手机。
「她很快就传了封简讯给我,内容是……」
「请安心,如果还有动静,我们也会采取必要的手段。」
古泉和朝比奈(大)的话,我又该信到几分呢。
才刚怅然若失地说完,春日忽然抬起头,凑到我鼻尖来。
春日虽想开口和我多抬杠几句,和正式上课铃同时潇洒登场的导师冈部成了我的救星。感恩啦,课钟&热血教师冈部。
春日怀疑地紧缩眉心回答:
对世上的大多数人而言,古泉说的αβ几乎相同。记忆会因重合出现落差的除SOS团关系人之外,也只有谷口、国木田、佐佐木和橘京子这些。
她跑到哪里去了?
「明年她就会进来了吧,到时让她无条件入团不就好了?」
「多多少少。就我个人看来,她似乎对藤原相当过意不去,但也可能是装出来的。由于藤原的行为实在太过冲动,所以朝比奈小姐猜测,他可能只是被利用来维护其时间轴的工具。我所掌握的情报实在不足以深入剖析,所以我无法多做评论。」
「就在家里。因为无论在α或β,她都是正常回家的缘故吧,所以最后不变。也许她会觉得有些不协调,不过不会有什么问题。」
「《神人》在你和凉宫同学消失后立刻崩毁,就像我熟悉的那样。闭锁空间也在崩毁结束的同时消解了,凉宫同学和佐佐木同学的都是。那时留在社团教室里的只有我和朝比奈小姐以及橘京子,藤原和周防九曜都消失了。」
「话说,你和凉宫同学突然在我们眼前消失,让我比较想先听你经历了什么呢。凉宫同学的位置倒是不难找……」
春日的直觉好像又更敏锐了。虽然那是事实——
「和天盖领域的什么……高层次沟通顺利结束了吗?」
「…………」
长门在床缘深坐,默默地将三味线摆在腿上,来回抚摸猫肚。三味线又咕噜咕噜起来,完全成了长门的俘虏。
「资讯统合思念体和天盖领域都做出判断,收受了最低限度的必须资讯。可能是认为由我经手的资讯传递效率不彰,缺乏可信度。因此我不再是该任务的执行人,并被赋予了新的任务——继续监视凉宫春日以及周防九曜的动静,随时报告。」
长门抱着三味线静静站起,被兴奋的老妹摇摇晃晃拉出房门。或许是顺应场面,也可能只是把陪猫跟小鬼头玩摆在后续之前,总之她离开了。
长门似乎不觉得解任有何可惜。
「如果时光机再过不久就会开发出来,然后几年后的妳来到现在和自己见面,那妳想像得到未来的自己会说什么吗?」
热比熔炉的灿笑再次缠上他们两位。老实说她真的很烦,所以我找个借口哄她去厨房,就领着他们来到我房间。
还有,也请同等对待那时的我。
「我忘记问她是几年级了啦,看她那样子搞不好还要两、三年咧。」
我不知泰水是否真的叩过春日家门,也许那段记忆只是捏造的。不过她都这么说了,那就照办吧。
这次换古泉回答:
可是啊,春日。假如几年以后,刚上高二的我超越时空出现在未来的妳面前,可别忘了送我一个当时见到的甜美微笑啊。
「她在世界融合后就完全傻住,还抱头啊啊唔唔了一阵子。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就是一副丧气样,整个人都要跪倒了呢。」
这色胚竟然趁火打劫。
「暂时中止了。」
「阿虚~有希姐姐~」
「只是想到问一下而已,我对自己会成长多少还满感兴趣的说。」
「有希病都好了,我又在入团考试玩得很开心,天气还这么棒,再抱怨会遭天谴吧?就算前途再怎么看好,既然不是真正的高中生,我也不能勉强。」
「干嘛啦。」
「长门。」
「妳已经退烧了吗?」
「对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啊?比如……在周末约过谁之类的,或是背着我打什么怪主意……」
「她就这么难过地回家了,看来她肩上的担子也不小。」
「有希姐姐古泉哥哥,欢迎光临!」
古泉啪叽一声阖上手机。
「几年后就是大学生了吧。是说那个我跑来找现在的我吗……嗯?大概反而是现在的我会先说『妳怎么都没变』吧。不管是两、三年还是五年,我都相信自己的信念绝不会走样。你问这个做什么啊?」
「她对我悲伤地微笑就离开社团教室,我追出去也不见人影,大概是回到未来了吧。」
她摸着仰躺的三味线喉咙说。
「她在简讯的附注上表示将暂时退隐,也就是和其同伙一起销声匿迹。虽说她此后想单纯以佐佐木好友的身分过日子,不过事实只有他们有数吧。」
老妹无预警地翻开门,冲进房来。
「就这么分别实在不太好,所以我和她交换了号码。」
「这样啊,那就好。」
两位在玄关脱鞋后,三味线就不断伸头去蹭他们的脚。那应该不是想对稀客撒娇,而是猫族本能对较陌生的人类过度反应,让牠想在对方身上留下自己的气味而已吧。特别是头顶着长门脚踝咕噜咕噜叫的样子,很可能跟封在三味线体内的什么鬼的生命体脱不了关系。
「他不会再露脸了吧。喔不,应该说他已经不能来到我们的时代,也就是他的过去。凉宫同学创造了新的时空断层,我们的时代和他的未来似乎被从此切割开来,就像朝比奈学姐无法回到四年之后的过去一样——这是朝比奈小姐之后向我说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