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1 奇幻篇
act.1 奇幻篇
现况混乱得令人无言以对,教我怎么也摸不清。只要是个同理心正常的人,一定会对我现在的立场和无力感寄予同情,还会说句像这样的话──
「这是怎样?」
「你说什么?」
春日在我身边,脸上有着不太适合当下气氛的微笑。那是种愉快到让人害怕,表示她就要无视一切常识横冲直撞前特有的笑脸。她笑得是很开心,但我们几个不得不一路陪这脱轨女瞎混到最后的跟班可就苦了。现在的我,只能祈祷这班列车的终点不会是学生辅导室或是大学重考班。
不过呢,现在也不是祈祷的时候就是了。
「我什么都没说,而且暂时什么也不想说。」
我的评语就只有这么多。
「是喔,那就保持安静吧,这里尽管交给我。你这个人不适合谈条件,只要在一旁陪衬我就够了。」
我虽不希望被这家伙决定适不适合走什么路,但我还是决定效法蛤蛎闭紧嘴巴。的确,我不知道该向谁说些什么,只想避免祸从口出。不过我想,突然遇上了这档子事,任谁都会陷入和我相同的心境。
没错,只要突然进了哪座城的宫殿,再见到一个王模王样的阿伯跨坐在眼前的宝座上,任谁都会那样。
「勇者春日啊。」
和方块K图案如出一辙的阿伯用他浑厚的嗓音说道:
「能够拯救这个世界的人,就只有天生继承太古以来一脉相传,传说中的勇者之血的妳而已了。妳愿意接下朕的请托,打倒欲将这美丽世界陷入恐怖及灾祸之中的万恶魔王吗?」
「我说啊,阿伯。」
春日对一旁貌似宰相的老人尊称「陛下」的国王伯伯轻佻地说。
难道这国家没有犯上罪吗,王权在中世纪可是不容侵犯的耶,现在卫兵上前把春日押进大牢也不奇怪。不过关她一个就好,我可不想被牵扯进去。
另外,长门、朝比奈学姐和古泉应该也都不想坐牢。希望不会只因为排成一列,就被连坐牵累改吃牢饭。
「要我替你拯救世界?其实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啦。既然找上了我,就代表这个请求非同小可吧,你真的很有眼光。只要我和我的部下出马,无论是什么请求都只是几秒钟的事,想知道我们有哪些实绩就尽管去查吧。」
都是些恨不得全选删除,当作没发生过的大话。
春日在我左边,以绝佳的姿势和气势倏地甩直右手伸出食指,对宝座上的国王陛下说道:
由于没有时钟,我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只知道席卷酒馆的热闹气氛依然未减。
──战士,看来那就是我的角色。身穿铠甲腰配长剑,果真是十足的战士,至少外表上是。顺道一提,我的用剑经验只有在国中体育课挥两下竹剑罢了,这样也能拯救世界吗?
古泉背向村姑们陶醉的视线,问道:
「凉宫同学真是大方。那些本来就是国库的钱,像这样还诸人民说不定是最适当的呢。」
领队的春日大步前进,我们则是气喘吁吁地跟着她的脚印跑。不过真的在喘的只有我一个,分担其他行李的长门和古泉似乎仍有余力。长门倒还好,见到古泉有那种力气,让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那家伙该不会私底下有在做重训吧,怎么不找我一起啊?
我再也没办法继续静静扒饭,而且我肚子早就吃撑了。我将走唱艺人般弹琴说书的临时吟游诗人喊了过来。
正当我竭尽所能描述景物时,春日喀恰一声打开那酒馆般的建筑大门──
「我才不想要什么公主呢。」
春日在某个双层木造建筑边停下脚步,门口挂有写着某某亭的木匾。几匹马拴在路边,不时以似乎有些疲惫的眼神望着我们五个,看来这个世界也过得挺匆忙的。
然而那样的不安──
「…………」
终于将目标转到我身上。
长门在一旁静悄悄地扫平接连上桌的不知名料理。菜肴多得令人怀疑这间酒馆的食材是否无限,但是更接近无限的可能是长门的胃袋。那堆食物究竟要装在哪里啊?
「阿虚,你怎么还不坐下!这个气泡酒的酒精浓度很高,可是很好喝喔!再不过来我就要喝完喽!」
「哇,这个好好吃喔!是什么的肉啊?长毛象?从来没吃过这种滋味耶。等等把材料和做法都告诉我吧!」
「嗨──!」
「喂,古泉。」
春日话里开始带点火气了。
长门的角色是盗贼,古泉是个手持竖琴的吟游诗人,以上。没什么好介绍的,看起来就是那种打扮。
「啊。」
「真的啊?」
别说好不好看,若是不好看也肯定和模特儿无关,绝对是衣服的问题。那种衣服只配扔进壁炉当柴烧,为寒冷冬夜中的小木屋添分暖意。
「再怎么说,像荣誉勋章那种东西,就算烹煮热炒也填不了肚子,拿去拍卖还不一定有人想买呢。」
「不是我自夸,我女儿真的是个大美人喔。」国王陛下开始展示他傻父母的一面。「她还在去年的世界美少女百选里摘下后冠呢。要是没被魔王掳走,今年就能连胜了吧。」
妳是想行去哪里呀?不过我的疑问很快就在酒馆内的喧嚣当中自然分解,没有传进任何人的耳里。
「身上的旅费根本就不够嘛。说什么成功之后的报酬实在太小家子气了,能给多少就给多少吧。嗯,99999金币如何?」
「不敢当不敢当。」
「这样啊,也就是说我们得尽快将魔王收拾掉喽?不过,我想延后个一两天应该是不成问题才对。」
「噢,勇者春日啊。」
「──那么和王子结婚,和朕共同治理这个国家如何啊?只可惜,王子和公主都被魔王绑走,囚禁在魔王城里。要结婚也得等到人都救出来以后再说了。」
也只到春日发表请客宣言为止。屋里瞬间进入宴会模式,怒号般的欢呼声几乎将这简陋的木栈掀翻了。
她气冲冲地喊完后,将嘴凑近我耳边。
「老板人呢?先把菜单上的好酒好菜全都照顺序端出来!五人份喔!」
多亏春日还在和方块K瞎扯淡,我才能一步步了解这个世界所发生的问题。总之呢,邪恶的魔王不知从哪儿蹦了出来,成了当下世界统治者的眼中钉兼绑架犯,所以国王要我们冒点险去教训教训魔王。也就是传统RPG情节啦,只是内容做得真的挺糟的。
春日已对着一盘盘送上桌的美食大快朵颐起来。
春日在鼻尖前摇摇手指。
「在我眼中只看到完美的魔法师呢。」
她已在不知不觉间成了这家店的服务生,在桌间匆忙穿梭。她刚被春日灌了一杯酒,现在副作用发作了,双颊染成桃红,巧笑倩兮地进出内外场。
既然接下来似乎没我的事,且让我利用这段空档,为其余两人的外观做简单的说明吧。
于是我往勇者一行占据的餐桌走去。
「阿虚也穿得很好看喔。」
我喃喃地提了提腰间的配剑。无论会遭遇什么样的怪物,我也实在不希望局势会演变到需要动用这种玩意儿,个人并不喜欢充满杀戮的写实剧情。
然而,我们好像非得以这种阵容设法打倒魔王不可。
「我先说清楚,要是你以为让我和一些莫名其妙的人结婚就能讨我欢心,那就大错特错了!如果要形容错了多少嘛,就像是交了一张题号错位的答题卡一样严重!而且是大考当天,不是模拟考!」
在这种时候,赞美的话必须言简意赅,于是我将千言万语塞进了短短一句话,相信她一定能明白我的心意。只见朝比奈虚学姐笑颜逐开,说:
古泉扶起学姐,对我微微笑。那张从容的奶油小生脸一如既往,长门的面无表情和朝比奈学姐的傻气也和社团教室里所见的一模一样,只有春日一人的活力莫名其妙加速狂飙。看样子原地踏步的只有我一个,其他人全都融入眼前状况了。
「喂,阿虚,你想不想直接叛乱搞革命?在我看来,只要拿剑指着那个阿伯随便要胁一下,他就会乖乖退位了。到时候赏你个王位坐坐也行喔。」
有发行纸钞就算了,如果是硬币一定会重死人,届时又该让谁来揹那个宝箱浪迹天涯啊?不过这应该是个蠢问题。妳就拿他的皇冠吧,应该找得到地方兑现才对。
长门直盯着正前方石墙,视线一动也不动,古泉则是保持爽朗得有点嫌假的微笑,静观喋喋不休的春日。虽然古泉的穿着和他匹配得令人赞叹,但我仍摸摸胸脯松了口气,庆幸自己不必扮成那样。
「我不是说不要了吗?」
学姐察觉我的目光,将困顿的表情柔顺地转成微笑,害臊地伸开双手,可惜那动作并不是邀我抱她。
「哇呀!」
之后,春日还问了一些关于汇率变动和货币价值是否与含金量相关的问题,甚至要求骑兵一万和步兵五万的护卫,让国王和宰相的表情愈来愈沉重。
我随口应了一声。看来公主的姿色的确有一赏的价值。不过说真的,在还没见面以前,她不会比朝比奈学姐可爱,行动力也没有春日强,便利性也绝不会高过长门,影响不了我的好感度半分半毫。
「她哪里像勇者啊?」
「战士阿虚啊。」
春日挥着陶制啤酒杯大声吆喝。没办法,谁教这种勇者就是我们的队长呢。就像没有革命能选一样,我一介窝囊战士也不能在这里和他们分道扬镳,何况我一个人也不知该上哪去。
「这国王真啰唆。」
我将宝箱搁在地上之余低声说道。
废话,现在不是感到满足的时候吧?
「启程还算可以啦,就这样一路杀到终点吧!」
「店里的各位有福了!今天的酒菜全都算在我头上,也就是一切由我付帐。大家就别再在意荷包够不够深了,放心让国王出钱吧!」
我朝轻柔的拨弦声转头一看,古泉把椅子靠在墙边,在一群村姑的围绕下弹奏竖琴。她们望着古泉的眼神,纯真得像是瞻仰降临凡间的阿波罗一般,让我十分作呕。
「不过啊,劳力也得用对等代价来换才行。如果打倒了一心想统治世界的魔王和他的喽啰,我又能得到什么报酬?说起来,不管世界换谁统治,人民也只是换个纳税对象而已嘛。」
还以为春日又想抱怨什么──
要乱妳自己乱,我对叛乱、革命、王位都没兴趣,只想找个角落安度余生。想必其他同伴也都是这么想。
至于朝比奈学姐就更不用提了,她身上不带半点多余的重量,手上只拿一根弯曲的木棒。看来那就是她的魔法道具。其实我完全不知道学姐究竟能使出何种魔法,可能是个没有答案的谜。那对她而言,应该不会是诸如甘美的新茶泡法之类的小常识吧……
说得倒挺像一回事。我将视线从春日充满活力的表情移开,故作自然地观察起她的服装。
春日大剌剌地走向深处桌椅,一面豪爽地对上前来的胡子大叔点餐一面说:
漫长的协商终于结束。不出所料,我们果然得揹着塞满金币的宝箱上路。再加上长门和古泉,乍看之下根本不像勇者队伍,反而像是一群不知羞的贪心鬼,只是宝箱实在重到我没心情去想这些。虽然我应该早就习惯当驮兽了,不过满载金币的木箱硬是比最近揹过的东西重上数倍,大概比春日还重吧。倘若重量等同其价值,无疑是宝箱胜出。
春日完全迷上了那浑浊的气泡酒,每喝完一杯心情就亢奋一分,开始和邻桌的大叔搭肩合唱奇怪的歌。
「当然不能。」
「你怎么说呢?一旦成功拯救世界,我会将公主许配给你,保证你成为王位继承人。」
「我穿这样好看吗?」
再说,要是我在这里点头,还不用见到魔王,我就会死于勇者的制裁。那样的画面就像肥皂泡泡,在我眼前十公分飘了飘就消失了。
身上铠甲锵锵作响的我四处张望。
国王似乎还想和春日多聊几句,不打算将她撵出城外。
算了,反正我还有朝比奈学姐。我虽这么安慰自己,但朝比奈学姐并不在我身旁,至于她人在哪儿呢──
「话说,光看这城镇的外貌还真看不出是哪个时代呢。」
问题大了,而且是在打倒魔王之前就该弄清楚的问题。
「先填饱肚子好了。爱点什么就点什么,我们有的是资金。愈丰盛愈好,就当作是刺激民间经济吧。」
「勇者春日啊,那朕就让妳住进王宫来好了,再让妳和朕的爱女,也就是公主结为──」
「你在发什么么呆啊,阿虚!大家也是,赶快到这里坐下吧!这是行前宴,行前宴!」
兴高采烈地大喊一声,吸引了所有客人的目光。客层分布好像有点问题,一群浑身粗野气息的忧郁大叔,大白天就窝在这里用酒精麻痺自己,似乎能够窥见这个国家的就业情形。集中在我背上宝箱的视线也颇令人不安,让我不禁想躲在长门背后。
就文明水准来看,这座紧邻王城的城镇有着百年战争时的欧陆气氛。但是我当然对当时习俗一窍不通,到最后仍看不出个所以然。路人穿的尽是只有奇幻风格角色扮演游戏才会出现的服装,一言以蔽之,就是所谓的「剑与魔法」世界观。只要想像得出来,就能省下我不少说明时间,也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扮演盗贼的长门揹着宝箱默默经过呆立的我身边。
队伍成员就是我们五个,简单来说就是那些老面孔。只是春日现在的头衔不是团长而是勇者,我是跟班战士,朝比奈学姐和长门分别是魔法师和盗贼,古泉扮成了吟游诗人。角色编制糟得就像是在游戏企画阶段中,不小心和其他故事的人物弄混了似的。
朝比奈学姐耸耸俏丽的鼻子跟在后头──
于是我转向另一头,避开春日的视线。首先见到的,就是可爱到即使扎进我眼里,也能忍上一星期的朝比奈学姐那失措的玉貌。
「那好吧。」
我不禁微笑,然而该不该接受她的夸赞还是个微妙的问题。对角色扮演没兴趣的我就算穿起来好看,也没什么好高兴的。当我思考该如何答腔时,方块K大概是和春日抬杠得累了──
「一旦妳打倒万恶魔王,为世界带来和平的曙光,妳的威名必定会响彻世上任何一个角落,难道那样的荣誉不能令妳满足吗?」
勇者春日啊──要是平常的我听见有人这样对她说话,一定会抱着歉意叫救护车或立刻离开现场,可惜在这里全办不到。因为,现在的春日完全是无可挑剔的「勇者扮相」。在中世纪欧洲背景的奇幻RPG中,勇者穿的是什么样,她现在就是什么样。各位可以想像看看,保证八九不离十。
「这里是哪里?」我问:「这个RPG世界是什么东西?我们怎么会在这里?究竟是谁带我们来的?」
却踩到斗篷下䙓跌了个交。
「久等了~还想点些什么吗?啊,好的,我这就去问~」
「怎么了呢,战士阿虚?你对我们的现况有什么不满吗?」
「哇……好香喔。」
一接下铲除魔王的任务就冲进酒馆,还没添购装备或物品就把宝贵的资金浪费掉,这种极品勇者还能上哪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