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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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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节

土宫家的情况,也是许多除魔师家族共同的无奈,先祖创下的赫赫基业,后辈却很难完整地传承下去。

就说土宫家吧。

先祖安倍晴明,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千年前的大阴阳师,连绝世大妖九尾妖狐都被他率众镇压封印,一身修为通天彻地,在整个东瀛史上都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后人呢?.

若是没有白睿作为依仗,如今的土宫家恐怕连对付最上级恶灵都极其困难。

不是没有传承。土宫家的传承放眼整个东瀛,绝对是顶尖的一批。也不是后人不努力,在这样恶灵遍地、朝不保夕的世界里,不努力的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但就是天资不够。

安倍晴明留下的传承,后代大多只能浅显地应用皮毛,而那些更加高深的知识,对土宫家的人来说,和天书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字个个都认得,连在一起却如同看天书一般,云里雾里,无法理解。

对于土宫家而言,这个世界上最悲惨的事情,不是求学无门、没有强大的传承。而是15就算有绝世传承大大方方地摆在你面前,任由你翻阅研读,你也看不懂,学不会。

守着宝山,却只能站在洞口眺望。

倘若土宫家主脉这千年以来,能出上一两个天资卓绝的人物,那么不说将白睿彻底降服,也决计不至于让它滋生出如今这般滔天的凶性,驱使起来更不必付出那么惨烈的代价。

可偏偏事与愿违。

白睿的存在,使得土宫家主脉人丁凋零、血脉不昌,想要靠概率撞大运抽出一个天才,那几率简直渺茫得令人绝望。

而每一任家主又都英年早逝,哪怕他们掌握着最完整的传承,也没有机会去熟能生巧、大器晚成。

几项因素累加在一起,千年下来,白睿非但没有被驯服,反而凶性被滋养得愈发暴烈。

安倍晴明当年留下白睿,决计不是打着让自己的后代一代代单纯沦为镇压凶兽的人柱这种主意。

他盘算着,随着时间的流逝,后代能够逐渐压制白睿的戾气,将其慢慢化为家族的镇族灵兽,让这头绝世凶物成为土宫家真正的护法。

可奈何,掌握全部传承的家主一脉代代早逝,人丁又稀薄得可怜。而分家,又极难获得学习高深知识的机会。

安倍晴明原本缜密的谋划,就这么硬生生卡在了这最无奈的一环。他大概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后人的天资,居然会差到这般田地。

就像真正的天才永远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十几岁了还学不会微积分一样。

这人与人的差距啊,有时候比人与狗的差距还要大。

安倍晴明对后代过高的估计,反倒让白睿成为了土宫家世世代代挥之不去的诅咒。

千年下来,土宫家这扭曲的困局已经积重难返,几乎不可能逆转了。除非,能够再诞生一个资质堪比安倍晴明本人的存在,才有可能一举扭转这沉疴宿疾,降服如今那凶戾滔天的白睿。

土宫家历代家主并非不知道自家的困局,也打心底里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毕竟谁都想活得更久一点,更不愿意自己的子孙后代,代代都是短命鬼。

奈何能力不足,就是能力不足。

他们是有心杀贼,却无力回天。

尤其是如今的土宫家第二十七代家主土宫雅乐。

他非常惶恐。

他害怕自己死后,稚嫩的女儿该如何接过这沉甸甸的家主之位。

所以平日里的他,表现得格外严厉,甚至有些不近人情。他总是板着脸,不苟言笑,望向女儿的目光也总是带着挑剔与审视,吝啬得不肯给予半句夸奖。

但这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作为外姓入赘的驱魔师,他本身并非土宫家血脉,只是从他的妻子、土宫家前代家主的手中,接过了家主之位,同时也一并继承了白睿那冰冷而沉重的契约。

当时的土宫神乐实在是过于年幼。如果直接让她继承家主之位与白睿的契约,那必然是要出大问题,白睿的反噬凶暴异常,根本不是年幼的神乐所能承担得起的。

为了女儿,土宫雅乐默默地扛起了这一切。

他接过了家主之位,也接过了白睿的契约,成为了第二十七代家主。

代价便是,没有土宫家血脉的他,要镇压和驱使凶兽白睿,必须付出更加沉重的代价。恐怕要不了十年,他的生命力就会被彻底榨干,撒手人寰。

所以他必须对女儿严厉,否则土宫神乐撑不起他走之后的土宫家。也必须对女儿冷漠,让女儿不至于在他死后,悲痛欲绝,一蹶不振。

土宫雅乐对女儿土宫神乐,不是不爱,而是爱得深沉。父母之爱子女,则为之计深远,土宫雅乐就是这样的父亲。他每次呵斥神乐时,自己的心何尝不也在隐隐作痛。

作为外姓的他,打心底里不想让女儿接受白睿的契约。可若是没有人压制白睿,一旦这头凶兽挣脱束缚获得自由,第一个要屠灭的,就是土宫家满门。

白睿,已经成了土宫家不得不承受的扭曲诅咒。想要摆脱,却无论如何也逃不过这宿命般的纠缠。

而就在这种时刻,女儿的小姐690妹,他亲自挑选的、日后辅佐女儿接手土宫家的家臣,谏山黄泉,带着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找上了门。

土宫雅乐本是很忙的。身为家主,终日被无数事务缠身。但看在女儿的面子上,他还是决定抽出宝贵的时间来,好好了解一下这个一向很有分寸的后辈,究竟找他有什么事。

难道,是为了她的婚约?

土宫雅乐的目光落在谏山黄泉身旁那名男子身上,微微一顿。那人的外貌生得无比出众,身形修长挺拔,周身气质淡然却又深不可测,让人一眼便知绝非池中之物。

土宫雅乐心中不由升起一丝疑惑:谏山黄泉这孩子,应该不是这么不知轻重的人吧。

作为本家的家主,土宫雅乐自然知道分家谏山家的家主有意为自己的养女选定一个未婚夫,而人选就是饭纲家的那个小子。

这种家族之间的联姻,牵扯到各方利益与势力的博弈,可不是个人的意愿就能轻易改变的。

又或者,是他猜错了?谏山黄泉当真有什么要紧的事要找他?

土宫雅乐原本习惯性紧绷起来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许。他不动声色地敛起审视的目光,重新坐稳了身体,等待着面前的少女开口.

第一千零七章 浮出水面的三途河和宏

“家主大人。”谏山黄泉微微垂首,语气端正面容肃然,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这次来找您,是因为发现有人盯上了神乐,盯上了土宫家。”

只这一句称呼出口,土宫雅乐原本微微放松的肩膀便重新绷紧了。

作为自己得力助手的养女,又是女儿土宫神乐内定的家臣,在一般情况下,谏山黄泉都会用带着几分亲近的语气称呼他一声伯父。唯有在正式的场合,或是涉及真正要紧的正事时,她才会换上这样郑重其事的称谓。

果不其然,下一刻,谏山黄泉就为他带来了一个足以打破房间平静的消息.

有人盯上了土宫家,盯上了土宫神乐。

土宫雅乐沉默了几秒。那张因常年操劳而略显憔悴的脸上,先是掠过一抹震惊,但很快又被一种深沉的、仿佛早就有所预料的了然所覆盖。

说完全意外,倒也不尽然。

一切问题的集中爆发虽然在两年之后,可实际上,那股涌动的暗流早已若隐若现。敌人躲在暗处,藏得极深,但土宫家并非全无察觉。

上一代家主土宫舞的死,本身就蹊跷得很。

手握顶尖灵兽白睿,土宫家家主毫无疑问是东瀛最强的战力之一。历代家主很少死于外敌之手,大多数是在年复一年的对抗中,最终被白睿本身的反噬耗尽生命。

然而土宫舞,却突兀地死在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任务之中,没能撑到土宫家主本应有的、哪怕已经算不上长的寿命。

这才导致土宫雅乐,这个流淌着外族血脉的入赘者,不得不接过了与他并不契合的白睿契约。

单是这一件事,也就罢了。土宫家家主战死虽然少见,但漫长的历史中也并非没有先例。

可随后,东瀛各地的灵灾开始异常高频地爆发,这就怎么看都不对劲了。

这也是土宫雅乐与女儿聚少离多、常年奔波在外的最大原因。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作为最顶尖的除魔师家族,享受着超然的地位与待遇,土宫家自然也有着必须正面承担的责任。

而在处理这些多如牛毛的灵灾时,土宫雅乐总会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人在暗中窥伺着他。

一次、两次,还能用自己神经过敏来解释。但当那种如芒在背的视线频繁出现时,错觉就不再是错觉了。

真的有人在针对土宫家。

土宫雅乐试探过好几次,却始终没能揪出对方的尾巴,只能将那份愈发沉重的不安压在心底。

毕竟,前任家主战死,现任家主又是个无法完美发挥白睿力量的外族赘婿,正统继承人土宫神乐还那么稚嫩,此刻的土宫家,正处在极其难得的衰退期。这种时候被人窥伺觊觎,本身并不奇怪。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竟是会从谏山黄泉的口中,先一步得知背后的真凶。

那群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已经将目光投向了女儿吗?

土宫雅乐的脸色沉了下去,嘴角的线条变得冷硬,眼中燃起一簇无声的怒火。

真是好大的胆子。

难道他们就不怕这样做的后果?

要知道白睿,那可是接近于九尾妖狐那般恐怖存在的绝世凶兽。土宫家之所以能凭借契约将其勉强束缚,靠的是千年以来代代相传的血脉和术式的层层加固。

若契约真的崩坏,白睿彻底脱困,第一个遭殃的固然是土宫家,但这股足以称得上天灾的力量,立刻就会席卷一切。

那些人难道会以为自己能跑得掉?

白睿,可不是吃素的。

这也正是土宫雅乐此前并不怎么担心敌人敢直接对土宫神乐下手的根本原因。

“黄泉。”他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压抑的怒意与不解。

“究竟是什么人,胆敢针对神乐?难道他们就不怕白睿真的脱困,届时无人可制吗?”

“如果说——”谏山黄泉抬起头,目光没有丝毫闪避,“对方根本不在乎这些呢?”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愈发凝重。

“土宫伯父,我发现的敌人,疑似是千年前的大妖九尾妖狐玉藻前的手下。他们的手中,持有数量不少的杀生石。”

“九尾妖狐?”

土宫雅乐瞳孔猛地一缩,指节下意识攥紧了座椅扶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这怎么可能?她不是早已被先祖大人封印了吗?”

原本,他心里已经做好了种种最坏的准备。敌人可能是其他虎视眈眈的除魔师家族,是行事诡谲的咒禁道,乃至是环境省这种官方组织,这些他都曾暗暗猜测过,推演过。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谏山黄泉给出的答案,竟然会是那个名字。

九尾妖狐,玉藻前。

作为土宫家的家主,土宫雅乐自然知道千年前那段不为人知的隐秘。先祖安倍晴明并没有彻底杀死九尾妖狐,而是倾尽全力将其封印。

既然是封印,就必然有破损崩坏的可能。然而他实在没想到,玉藻前的解封,竟偏偏会落在这一代。

尽管他很清楚谏山黄泉绝不是信口开河的人,但事关如此重大,他不得不拿到确切的证据,才能真正说服自己去面对这最糟糕的局面。

虽然他心里也清楚,就算真的拿到了证据,其实也未必有太大的意义。

毕竟,就连土宫家千年来赖以依仗的白睿,也只不过是九尾妖狐一部分力量所化的灵兽(了赵赵)而已。

他完全无法想象,真正的九尾妖狐,会强大到何等令人绝望的地步。

谏山黄泉自然拿不出证据。但李玄手上有。

三途河和宏的一系列操作固然隐蔽至极,如同藏在层层暗影之后的蛛网,换作任何人来查都绝难找到破绽。

奈何李玄的手段,根本不讲道理。立足现在,回溯过往,从结果反推源头,直接就是一场降维打击。任他再小心谨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终究是徒劳。

土宫雅乐看着眼前那份被整理得清清楚楚的情报,眼神越来越冷。

“原来……是三途河家内部出的问题。怪不得,我怎么查都查不出名堂来。”

他低声自语,随即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目光骤然凝住。

“那个小鬼,居然是假死?”汉.

第一千零八章 谏山冥的愚蠢

作为安倍晴明的后裔,土宫家对杀生石的流向始终极为关切,自然也对三途河家这个实力极强、收藏了不少杀生石的隐世流派有所了解。

上一次有关三途河家的情报,还是三途河和宏作为被派驻海外的对策室成员,遭遇飞机事故,被确认死亡。

那时候,土宫雅乐还曾暗自感叹,又一个强盛的家族或许就要这样慢慢没落下去。

没想到,对方竟然是死遁?

借此机会由明转暗,从所有人的视线之中彻底消失,当真是玩了一手好一出金蝉脱壳。

土宫雅乐缓缓合上情报,闭上了眼睛。当他再睁开时,那双眼中已没有先前的震惊,只剩下被彻底点燃的、冰冷而坚定的决意.

如今,这个潜藏多年的隐患既然被谏山黄泉当面点破,那三途河和宏再想从土宫家的视线中悄然溜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说到底,作为一个长盛不衰近千年的家族,土宫家在東瀛这片土地上盘根错节的势力与人脉,绝对不容任何人小觑。

只要手中握住了明确的线索,哪怕三途河和宏拥有最上级恶灵的实力,也绝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只要能死死咬住对方的踪迹,就880算是用人命去堆,土宫家也能把那个藏在暗处的三途河和宏彻底堆死。

土宫雅乐放在膝上的双手缓缓攥紧,指节捏得发白。他的目光沉凝而决然,隐隐透出一股冰冷的死志。

他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