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陽臺 窗外是另一雙藍色眼睛
第15章 陽臺 窗外是另一雙藍色眼睛
四月天,嫩芽才從枯枝中抽出新綠。
籠罩在奧羅米爾峽谷上方的迷霧薄了一些,冒險的傭兵就踏入這片無人之地。
提娅,冒險協會注冊的二級傭兵,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角色,今天毅然闖入連高級傭兵都不敢輕易涉足的峽谷中部。
撥開一叢繁盛但不知名的雜草,提娅悄悄從草叢裏探出頭,同時心裏松了一口氣。
看來,奧羅米爾峽谷也沒有想象中那般駭人,真是傳聞誤人啊。
“哦,天啊,那是一個吞人區。
在奧羅米爾峽谷可要小心生命不要滑溜溜流走。”
“去那裏不是冒險,是叫送命。”
老道的傭兵用盡世間浮誇的語氣談論道。
有人悄咪咪将提娅拉到一旁,貼近耳朵說道。
“最恐怖的是,峽谷裏,有龍。”
最後兩個字輕飄飄地從說話者的口中飛出來,生怕音量大一點,會引來什麽無法應對的生物一般。
用乾糧填飽肚子後,全身的疲憊感一掃而空,提娅重新變回生龍活虎的樣子。
她翻開折疊的地圖,對着日光,在圖中仔細标注着。
此番行程的目的地是峽谷深處某片被稱為“兇險之地”的區域。
在那裏生長着只會在月光下開花的植株。
月光花的花期十分短暫,只有深夜的兩三個小時。
盛放的花朵圓如鏡,白如玉,散發着馥郁芳香,深受王國貴族們的青睐。
只可惜,今年溫室培育的月亮花無一例外在未到花期的時刻就早早枯萎。
一位貴族非要在舞會上見到這種花不可。
底下的辦事人只好在冒險協會上發布高額委托,雇傭冒險者們尋找野生的月亮花。
帶着伯爵府香氣的委托書張貼在全國各地的冒險協會門前。
提娅碰巧看到這塊小小的精致紙張。
鎏金的花體字在發光,被月光一照就能生産出金幣似的。
幸運星閃了一瞬。
提娅前幾周恰好在從圖書館借閱的書中知曉:
野生的月亮花雖然稀少,但在奧羅峽谷的深處,有着整整一片月亮花。
據說,如今王都裏的月亮花也是精靈從峽谷中帶出花種悉心培育出來的。
興趣使然,提娅照着書上內容繪制了一份幾乎是一模一樣的地圖。哪怕是測繪學院的老師都會為此驚嘆。
“嘩啦啦”提娅聽見金錢落地的聲音。
她掰着指頭算了三遍,三十枚金幣剛好夠她解決燃眉之急。
于一個清晨,邊陲小城的二級傭兵背起她的行囊,踏上人生的第一段旅途。
真搞不懂,小心能發財嗎?
提娅在心裏嘟囔着。
那些經驗豐富的傭兵們談之色變的樣子在她的腦海裏劃過。
起初,提娅确實做好用生命作為籌碼搏一把的心理準備。
随着行程推進,一路上安然無事,漸漸地,精神就松懈下來。
提娅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小圈,上方偏左的區域也畫了一個紅圈。
兩個圈之間只相差一個指甲蓋。
提娅的目光從地圖移動到草叢前方,實地上大約相隔一個山頭的距離。
年輕的傭兵深吸一口氣,将地圖折疊放進背包,準備一鼓作氣直奔目的地。
穿越高山,跨過河流,拂去頭頂樹枝,踢走腳上沾的綠葉,提娅的眼前出現一片空地。
無名的植物迎風而立,小小一團花苞被無數片葉子簇擁着,等待着一個時刻。
這一定就是月亮花。
提娅心下激動。
眼中的世界失去其餘光彩,只留下中心的,未盛開的月亮花,能換成金幣的月亮花。
邁出的步子越來越快,越來越沉。
過往道路上的阻礙化作無數雙手從土裏爬出來,死死拽住提娅的腳步。
眼中的狂熱逐漸熄滅,就像無數次面對關上門後的黑暗一樣,提娅臉上的神情逐漸僵硬。
不知過了多久。
“哎喲”,後背像是被人用鞭子抽了一記,擊中的地方傳來火辣辣的疼痛感。
提娅的眼睛恢複一瞬間清明,她這才意識到腳底的沉重感十分不正常。
低下頭看,原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身子就陷在沼澤中。
沼泥吞噬到提娅的大腿處,而她的意識還沉浸在幻境中,沒有注意到危險。
“抱歉,不過要緊的是先将你拽出來。”
一個女聲從她的後方傳來。
提娅轉過頭看,一個年紀差不多大的紅發黑瞳的女孩子,穿着緊身的牛仔服,手裏提着一根細長的鞭子。
鞭子從女孩的手上延長到提娅的腰身,卷住她的整個腰腹。
“抓穩了,接下來,我用力将你從沼澤拉上來。”
提娅依言緊緊抓住鞭子。
一陣巨大的力量裹挾着她。
只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等提娅回過神來,她已經回到地面上。
腳下是堅硬的土塊,提娅還是感到一陣不真實感,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如夢幻泡影般。
這時,她能夠好好打量“救命恩人”了。
救命恩人甩着飄逸的紅發,叉着腰。
“不要命了嗎?還往沼澤裏鑽,要不是我今天經過,你埋進地底也不會有人發現……”
提娅站成一只小小鹌鹑。
說了好一大段,女孩停頓一下,口有點乾,她拿出随身攜帶的水瓶,打算補充水分。
趁着空隙,提娅大着膽子問了一句女孩的名字。
“艾拉,叫我艾拉就成。”
女孩蓋緊水瓶的蓋子,随口答道。
艾拉,兩字在提娅的心中默默徘徊了數次。
“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呢?尋常人可不會輕易進峽谷。”
艾拉歪了歪腦袋,問道。
終于來了。
提娅深吸一口氣,她将自己需要金錢,恰好知道這裏有野生月亮花的事情告訴艾拉。
艾拉并沒有追問她的困境,聽完提娅的講述,她的神情變得十分奇怪。
“月亮花?”
艾拉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忍不住追問一句。
“為什麽要摘這種,呃,我是說月亮花。”
提娅解釋了一遍,這種花深受王都上層人物的喜愛。
“好吧。”
艾拉小聲嘟囔一句。
她的确不懂穿金戴銀的人為什麽喜歡這種有毒且會讓人産生幻覺的野花。
艾拉選擇尊重人的差異性。
她在空中繪制一個魔法陣,提娅就看到亮閃閃的月亮花從沼澤中飛出來,到了艾拉的手上。
艾拉還是一個小女孩,在注意到提娅羨慕的目光後,她頗有些得意,但面上沒顯出來,裝出冷靜的樣子把“月亮花”遞給提娅。
“我用魔法停住了這朵花的時間,它現在是無毒的,但一旦種回土裏,上面的魔法會被破壞掉,要小心喲。”
艾拉說話時眼睛一閃一閃,就像一方黑曜石。
“哦,對了。”
艾拉忽然想起什麽,她激動地拍了一下手掌。
“天色不早了,我先帶你回村子休息吧。”
提娅傻愣愣地當一條綴在艾拉身後的小尾巴。
一直到了陌生的村莊,人好像還沒反應過來。
進入村子,艾拉就如同魚入了水裏一樣。
“嘿,瑞安,這麽早就回來啦。”
“謝謝你,瑪熱吉,但我不想吃蘋果。”
“哦,你問我後面的人嗎?她叫提娅,今天在峽谷裏救的人。”
在提娅還沒準備好,艾拉将她推到人前,介紹給所有人。
在熱情目光的注視下,提娅有些緊張,答話都變得結巴。
好在艾拉看出提娅此刻的窘迫,随意應答幾句後,就帶着提娅回旅館休息。
是的,這個小小村莊裏還有旅館,不僅如此,酒莊,商隊駐地,餐館,不應當出現在如此偏僻地方的事物全都擠在這座小小村莊裏。
還差一座聖殿。
提娅在心裏默念了一句。
她回想起年幼随着大人進入繁華的城市時,經過的那座神聖殿堂,鳥鳴與花香,噴泉與楊琴,不似人間。
接着,她心下大驚,哪怕是交通發達的城池,也不能保證一定有聖殿和騎士團駐守。
只是一個偏僻村莊而已,自己究竟在奢望些什麽。
臨近告別時,艾拉忽然想起來:“如果明天早上有空的話一定要出來逛逛。”
明天早晨?
提娅捕捉到這個關鍵詞。
只聽艾拉解釋道:“明天要舉行晨曦村的挂牌儀式,然後會有集市。”
艾拉晃了晃手上的珍珠鏈,只聽一陣清脆的響聲。
“這是我上次集市淘到的寶貝。”
之後艾拉擺了擺手,留給提娅一個潇灑的背影。
星星挂上枝頭,提娅開始期待明天了。
夜幕降臨後,村莊變得靜寂。
和幾年前不同的是,家家戶戶門前點了燈火,整座村莊被一片暖融融的橙黃包圍。
艾拉回到自己的房間。
她在一面全身鏡前站定。
眼睛中的黑色逐漸褪去,轉而露出流光潋滟的湛藍。
原本長而直的紅色頭發也在一幀一幀發生變化,發尾卷起金邊,最後全變成金黃色的麥浪。
女孩原先高挑的身影逐漸縮小。
再站在提娅面前,不會再有人将兩人視為同齡人了,人們只會說她是提娅的妹妹。
艾拉,也就是十四歲的艾琳娜,站在鏡子前,透過玻璃,不知道想到了誰。
年歲漸長,就像枝芽抽條,嘟嘟的嬰兒肥小臉變得
成熟了一些,艾琳娜已經是一個合格的小大人。
更別說喝下僞裝藥水後呈現在世人面前的模樣。
現在的艾琳娜可是塔佩亞亞村,不,晨曦村裏很受人信賴的人呢。
“嗵嗵”,窗戶傳來響聲,鏡前的人回過神來,光着腳直接跑到窗臺邊,推開窗戶。
窗外是另一雙藍色眼睛。
作者有話說:
抱歉,最近三次比較忙,目前暫時周更。
感覺文案寫的不好,後續可能重寫一版。
感謝所有讀者朋友們的支持,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