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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歐克露絲娜 索爾維塔就一直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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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歐克露絲娜 索爾維塔就一直在笑

精靈王溫特米爾,即使距離誕生日已經過了五百年,他依舊保持年輕時的容顏不變。

此刻,精靈王正立于書房,靜靜聽着底下護衛隊的精靈彙報。

仔細看,這位王的眉間有一股淡到幾乎看不見的愁緒。

“龍族的瑪希冕下和她的兩名同伴們于一小時前到達遠古之森。”

說話者是隸屬于精靈王護衛隊的蘭卡。

他單膝跪地,一五一十地将所得信息彙報給精靈王。

語末,在上峰出神的間隙,蘭卡悄悄擡頭看了一眼精靈王。

百年風霜沒有在這位大人物的臉上留下一丁點痕跡。

白玉般的雕像。遠古之森的瑰寶。

據說,精靈王是生命樹最喜愛的精靈。

蘭卡的眼裏流露出狂熱的神色。

精靈們對于唯一的王有着不同程度的尊敬與崇拜。

鮮有精靈如蘭卡這般狂熱,不尋常的狂熱。

“兩名同伴。”

溫特米爾低聲喃道,他的眼前閃過那抹藍色的身影,比雪之國的冰霜還冷。

蘭卡慌忙低下頭,他搜刮盡顱內,做了補充。

“是兩名少女,其中一名确認為人類,還有一名身份存疑,她的身上有精靈的味道。”

溫特米爾食指輕輕敲在書脊上。

“無事,瑪希的同伴不會有問題,她們應該會去拜訪星星。”

她終于不是孤身一人了。

想到這裏,溫特米爾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他吩咐道。

“等瑪希從那邊出來後,讓她來王庭,麻煩你再跑一趟。”

蘭卡的頭更低。

“謹遵您的旨意。”

他看見精靈王揮了揮手,再度打開那本末看完的書籍。

蘭卡慢慢站直身子,離開宮殿。

在看不到的角落,他的臉上露出輕蔑的神色,很快就藏起自己的情緒。

***

越靠近索爾維塔的居所,翠絲的內心就越忐忑。

她還沒想好該怎麽面對,她的母親。

索爾維塔平時沒一副正形,總愛開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或者用小惡作劇作弄人。

幾乎沒人見過她真正生氣的樣子。

奧羅米爾峽谷裏有灌木叢,也有樹林,但和這裏的森林不一樣。

風過林間,樹葉被刮出聲音,奏了一首神秘的交響曲。

艾琳娜總感覺,這片森林是有生命的。

冥冥之中,她似乎聽到了森林的呼吸聲。

于是她用輕微的力道扯一扯瑪希的衣角,小聲說出自己的猜測。

瑪希一邊回憶友人的住址,一邊抽空回答艾琳娜的問題。

“遠古之森的中央是精靈王庭的生命樹,那是精靈一族的核心。

生命樹蘊含濃郁的生命能量,這片森林裏的所有植物都受到生命樹的影響。”

最後,瑪希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

“生命樹是活的。”

艾琳娜路上在思考這句話的含義,沒有再打擾瑪希。

而翠絲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一直沒說話。

往日吵吵鬧鬧的兩人今天分外安靜,瑪希還有點不習慣耳根子清淨。

因為出生時那個頗為反感的賜福,索爾維塔對大多數精靈都不會給好臉色,一直過着離群索居的日子。

她的居所也位于遠古之森的邊境,遠離王庭。

沒有活人的氣息,野草就會瘋長。

越往前,道路就越難走。

灌木叢将這條泥路擠得只允許一人通過。

到後面,不知名的藤蔓重疊在一起,幾乎堵死前方的道。

艾琳娜才費力把腿從纏繞的枝蔓中拔出來,頭又撞到樹乾上,巴掌大的葉子遮擋滿目,阻礙了她的視野。

艾琳娜不得不用雙手劈開前進的道路。

很快,障礙物全被無形的風撥到兩邊,艾琳娜提着裙角,一蹦一跳地向前。

數步之外瑪希垂首站着,似一座等待的雕像。

艾琳娜就看着瑪希騰出一只手出來牽着她,另一只手飄浮在空氣中,不斷變換姿勢。

指揮家的手指在飛舞着,再也沒有一片不知趣的葉子擋在艾琳娜的面前。

而因為害怕而從一開始就遠遠綴在最後面的翠絲就沒有這麽好運了。

混血精靈眼睜睜看着東倒西歪的樹木藤蔓化身為攔路虎,嘴角發出一聲冷笑。

“呵呵。”

翠絲将雙手插進地裏,木系靈力通過雙手作為媒介源源不斷被送進地裏。

就看見這片區域內的樹木自發往兩邊倒,留出中間一條道。

搞定之後,翠絲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但她并沒有因此展顏。

自己才離開多久,離開前這裏分明還只是一片荒蕪的草地。

那時的野草只有半人高。

同樣的疑惑也湧上瑪希的腦海裏。

藍龍分明記得,上一次來這裏,也就是五十年前。

明明,這一片都種滿了鮮花。

是精靈送給她愛人的禮物。

***

五十年前。

“致我的友人,瑪希:

不知你近來可安好?

以鮮花,泉水,月光邀請你前來遠古之森。

下個月就是精靈們的拜月祭。

你應該沒參加過這種活動吧,如果有空的話,一定要來遠古之森看一眼。

到時候,我想把歐克露絲娜介紹給你,她是一只很可愛的妖精。

邀請函附在末尾。

你的精靈朋友,索爾維塔。”

在山洞裏沉睡的藍龍是被報信鳥的叫聲喚醒的。

瑪希一睜開眼,就看到緩緩飄落在地上後,帶有紫藤花氣息的信。

瑪希一邊拆開信封,一邊走出山洞。

在陽光下,瑪希閱讀來自索爾維塔的信,她們也有近百年未曾聯系了。

遠古之森。

瑪希在口中咀嚼這個詞語。

實話說,紛亂的雜事占據了太多回憶,有關精靈的只能在某個小角落擠成一團。

瑪希上次前往遠古之森還是同精靈王商議有關深淵的事宜。

她只模糊記得那裏有幾棵很高的樹。

瑪希分出心神留意了一下峽谷裏的幾只龍崽子。

最小的紅龍米諾斯在瓦利的帶領下,已經學會在沼澤裏打滾。

春去秋來,奧羅米爾峽谷還是老樣子,寧靜,平和,沒有任何危險的氣息。

太久沒出門,出去走走也好。

瑪希這樣想着。

她囑咐最沉穩的銀龍瓊看好她的弟弟妹妹們,在懸崖邊緣展開雙翼,朝天空咆哮了一聲。

樹木被吹得左右搖擺,等恢複原樣時,天空的一角只剩下小小的藍色羽毛。

這片藍色羽毛很快落在遠古之森的邊境線上,化成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

剛降落,瑪希就察覺到友人的氣息,非但沒有想象中死水的氣息,反而與之相反,像一團熱烈的太陽。

藍龍挑眉,盯着面前笑容燦爛而又略帶羞澀的友人索爾維塔。

上次見面,對方還是萬事不感興趣,滿腦子只想着“太陽”。

五十年時光雖長,對于精靈來說,也不過是彈指一瞬而已。

更引人注目的是覆蓋在精靈眼睛上的白绫,像是白瓷上的那道裂紋,破壞了雕塑整體的美感。

瑪希早從旁人口中聽到友人的事跡。如旁人一樣,對于曾經璀璨的眼睛,她也感到惋惜。

見到瑪希,索爾維塔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

但她很快想到此刻的表情與往日的形象不符,于是将笑容收起來。

“歡迎你的到來。”

索爾維塔說道。

很快,有一道小小的聲音重複說了一遍。

“歡迎你的到來。”

聽着,聲音的來源是,從索爾維塔的身上傳出來的。

似乎聽到瑪希的心聲,索爾維塔背後的兜帽傳來一陣動靜。

很快,有一個小人從精靈白金色的頭發裏鑽出來,一股腦兒坐在索爾維塔的肩膀上。

小人兒穿着一身精致的裙子,裙角長到衣擺,額頭,手腕,臂彎無一不被小巧精致的飾品點綴着。

一個精致的小洋娃娃。

當然,同樣吸引人的還有,背後那一對小小的晶瑩翅膀,在陽光下泛着炫彩的光澤。

以龍的目力來看,還能觀察到翅翼發出的輕輕顫動。

不難猜出,這個小人就是方才聲音的發出者,此時她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瑪希。

索爾維塔輕輕用手摸了摸小人的頭,冷峻的表情中帶有一絲羞澀。

“這是歐克露絲娜,我的愛人,記得在信中提到過。”

瑪希颔首,她記得索爾維塔說過。

不過,在信中可沒有說過這位名叫歐克露絲娜的可愛妖精是她的戀人。

“先去我的樹屋吧。”

索爾維塔轉身帶路。

不知為何,瑪希從友人的身上讀出迫不及待的感覺。

這倒是精靈的頭一遭。

索爾維塔在前面帶路,她的左手一直虛虛籠罩在妖精頭上。既防止她遭受傷害,也幫助遮擋頭頂的陽光。

與此同時,走在後面的瑪希只看見,她那向來眼裏容不下別人的友人時不時側過臉,同肩膀上的愛人說話。

當然,聲音也放得很低,生怕氣流會吹飛自己的愛人。

小妖精也将臉側到索爾維塔的那邊,時而開口時而捂着嘴笑,仿佛在訴說着,只屬于兩人的小秘密。

陽光照下來,打在索爾維塔的長發上。

其中有一縷白金色泛着光的長發,搭在歐克露絲娜的肩膀上,像彩虹圈的一角。

那條白绫的尾端束在索爾維塔的頭發上,打了一個結,多餘的部分,在風中飄蕩着,像海上遠去的長幡一樣。

兩人之間的氛圍好像再不能多插一個人,瑪希遠遠跟在後面,距離越拉越大。

為了避免尴尬,藍龍将目光轉移到周圍的環境上。

附近看上去像是日日被人打理過,瑪希看不見一根多餘的雜草,樹乾也被人修剪過。

瑪希甚至能想象精靈用大剪刀修理草坪,爬上樹将長歪了的樹枝鋸下。

而她的妖精愛人,會如今天一樣坐在索爾維塔的肩膀上,指揮精靈發出的每一個動作。

更驚豔的是不知從什麽時候出現在瑪希眼前的一片花海,紫色,黃色,藍色,粉色,五顏六色彙成一條彩虹的河,盡頭是一座樹屋。

索爾維塔走過的地方,枝上的鮮花總要少上一兩朵,露出光禿禿的葉子。

在歐克露絲娜的指揮下,索爾維塔踏上臺階,推開木門,搬出來兩把椅子,順帶将其中一把木椅移到身前,将整個身子抛下去。

瑪希則坐在另一張椅子上,歐克露絲娜趁這會兒的工夫,直接跳到木桌上,舉起茶壺,分別給兩人各倒一杯還冒着熱氣的茶水。

小妖精一擺一擺地舉起一個杯子,遞到索爾維塔的面前,直到後者能感受到杯子裏冒出來的那股熱氣才停下。

“對眼睛好,喝。”

小妖精說話時聲音很小,但對索爾維塔來說,顯然是有效的言靈魔法。

索爾維塔抓着杯子一飲而盡。

見狀,歐克露絲娜跺了跺腳,咕哝一聲“燙”。

似乎聽見空氣中索爾維塔的一聲很輕的笑聲。

瑪希拿起杯子轉向自己,直到能在水面上看見自己的臉。

薄荷,檸檬片,還有山楂乾,配上熱水,說不出來的奇怪味道。

這時候,歐克露絲娜撐着杯口,看了一眼底下殘留的物品,一拍腦袋。

“好像放錯了。”

索爾維塔這時候才發出放肆的笑聲。

“其實上次也放錯了,你拿了藥材包旁邊的苦瓜汁。今天算有進步。”

歐克露絲娜錘了錘索爾維塔的肩膀,替自己狡辯一句。

“你說今天有客人過來,我一時緊張才拿錯了。”

索爾維塔放縱自己靠在椅背上,一副“嗯嗯,你說得都對”的表情,見要将人惹毛了才肯收聲。

為了避免冷場,瑪希撿了一個話題出來講。

“外面的這些花,都是你種的?”

“不用費心思,将花種一把撒進土裏就好了。”

歐克露絲娜很快拆穿,“哼,你昨天晚上還想偷偷起來給花澆水呢。”

“畢竟是送給你的禮物,當然要多花點心思。”

然後索爾維塔就一直在笑。

認識這麽久以來,瑪希從來沒有在索爾維塔的臉上看見過這麽多次笑容。

在瑪希的眼中,這一刻的索爾維塔,仿佛比其他人都多了一種難以言狀的物質。她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精靈。

即使間隔五十年,這份笑容在瑪希的回憶中,依舊是一張不會褪色的照片。

作者有話說:

寫一些甜甜的相處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