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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做我的眼睛 歐克露絲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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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做我的眼睛 歐克露絲娜

聽完翠絲的講述, 艾琳娜問道。

“如果索爾維塔生氣的原因是那瓶魔藥的話,賠給她一瓶,不就解決了?”

翠絲輕輕地搖了搖頭。

“沒有這麽簡單。”

她不是沒有想過。

為此, 她特意翻閱了索爾維塔的筆記,注意到上面記載的未知的魔藥。

花蝶晶,炎髓,安息香,金色車前草……都是翠絲從沒聽過的材料。

離開遠古之森後, 翠絲在大陸上游歷,也沒有找到筆記上記載的一種材料。

就在兩人交談之際,木屋的門“轟”的一聲打開, 出來了面容嚴肅的瑪希。

木門并沒有立即關上。

緊接着, 艾琳娜的目光就放在瑪希身後的憔悴身影上。

沒有想到索爾維塔也跟着出來。

翠絲頓時覺得大事不妙。

只見小混血慌忙攔住瑪希的腳步。

“你要帶索爾維塔去哪裏?”

聲音都在顫抖。可以聽出,翠絲此刻緊張極了。

瑪希回頭看了一眼索爾維塔,後者依舊是萬年不變地僵着一張臉。

瑪希嘆了口一口氣, 回答了翠絲的問題。

“塵獄。”

翠絲的臉色一下就變得慘白。

塵獄坐落在遠古之森邊境的一片瘴毒區深處。

那裏是關押重大罪犯的地方,裏面關着的無一不是窮兇極惡的人物。

“不,不是還沒有找到實質性證據嗎?你不能就這樣輕易給索爾維塔定罪, 她……她可是星星啊。”

圍繞着精靈一族崇拜的月亮,會發光的星星,被生命樹賜名之人,是除了精靈王以外, 最尊貴的精靈。

瑪希雙手一攤。

“你應該知道, 索爾維塔自己都排斥這個身份。

從出生起,光是因為這一件事,她同長老院鬧了多少次矛盾。”

翠絲還想再說些什麽,被索爾維塔喝止。

“夠了, 翠絲,你不要再摻和進來,我有分寸。”

眼看着索爾維塔就要走遠,翠絲沒忍住,大喊了一聲。

“你所謂的分寸,就是把自己弄得一團糟,甚至要在塵獄裏度過餘生嗎?”

再擡頭時,翠絲早已淚流滿面,一句話散在風中。

“要是妖精母親看見了,她該有多心疼啊……”

欣然赴往塵獄的人本來走遠。這句話飄忽着鑽進精靈的尖耳朵中時,佝偻的身影忽然就站定。

她回過頭,隔着覆在眼上的那層白绫,索爾維塔似乎看見站在原地哭到泣不成聲的孩子。

那是世界上唯一還與她有着聯系的橋梁。

瑪希嘆了一口氣。

“你這又是何必呢?關系鬧得這麽僵。”

索爾維塔低頭不語,她用腳尖踢了一腳地面,在無聲催促着:快點,帶路。

瑪希猶嫌火燒得不夠旺,繼續往傷口上撒鹽。

“這下你女兒一哭,我不信你不心疼。”

“我看翠絲那孩子挺懂事的,你啊,好好跟她說,她會明白你們的苦心的。”

走了一段時間,索爾維塔忽然開口說道。

“長生種打個噴嚏的工夫,短生種就踏入墓地了。”

如果提前知道結果……

瑪希沒有說話。

百年時間,對于龍族來說,不過彈指一揮間。但這是人類壽命的極限。

身為龍,瑪希知道,自己早晚要同艾琳娜告別。

如果有機會,她可以送艾琳娜的靈魂回混沌海,投入輪回。

“活着的人更痛苦。

瑪希,如果是你,你會怎麽做呢?”

如果注定結局是目視一條短暫的生命離開,你會怎麽做呢,奧丁布拉·瑪希。

是刻意疏遠,還是明知蜜糖紙衣下包裹的砒霜,仍舊笑着咽下去,又或者是選擇遺忘呢?

瑪希避而不答。

“她馬上就成年了,我會送她回人類社會。

人類有專門的魔法學院,教授的知識更系統更全面。

……

總跟在龍後面,像什麽樣子。

人類就要和人類一同生活。”

……

索爾維塔的聲音比羽毛還輕。

“既然你早就做好決定,我建議你和那個人類女孩保持距離。

不然的話,到時候再想斷,就斷不開了,只剩下悔恨一條道可以走。”

兩人一路聊到塵獄。

仿佛不是囚犯與看管者,而是兩位朋友在閑聊。

這次,艾琳娜沒有像小尾巴一樣跟在瑪希的後面。

在翠絲情緒爆發的那一刻,人類讀到瑪希眼神的含義,她選擇留下來安慰翠絲。

等翠絲的情況稍微穩定一點後,艾琳娜才開口。

“翠絲,事情會有轉機的。”

“轉機什麽,就她那死樣子,乾脆一直關在塵獄裏才好。”

翠絲還在生氣。

搞不懂,為什麽每次想要關心索爾維塔,一番心意總要被作踐。

“你這是氣話。”

“哼,我才不理她,我也不去看望她,就讓索爾維塔一個人關在冷冰冰的塵獄裏,下雨天也沒有人會陪她。”

與其說是講給艾琳娜聽,不如說這番是翠絲說給自己聽的。

哪怕索爾維塔并不在這裏,只有空氣聽進去。

“我覺得索爾維塔最後一定會安然無恙的。”

艾琳娜慢吞吞地說話。

聽到安然無恙,翠絲猛然擡頭。

“你怎麽知道?為什麽?”

一連兩個問題如小錘子一般砸下來。

艾琳娜歪着頭。

“大概是我的直覺吧。”

翠絲的腦袋又重新低回去。

“啊……”

“不過,”

艾琳娜再度開口,“以我對瑪希的了解,她雖然看起來性子冷冷的,但瑪希絕不是放着朋友不管的性子。

如果這件事真的是索爾維塔做的,瑪希拼盡全力也會幫助索爾維塔的,她可是同精靈王比肩的強大存在。”

在這種事情上,艾琳娜從來沒有懷疑過瑪希的性格。

從小到大,瑪希給她收拾過多少次爛攤子。

哪只龍闖禍不是瑪希前去拎回家的。

艾琳娜從不懷疑活潑好動的幼年龍的闖禍能力。

瓊可是親口認證過,在一衆闖禍龍的對比下,小時候的艾琳娜簡直可以用“安靜”來形容。

不僅瑪希是索爾維塔的唯一朋友。

對瑪希來說,索爾維塔在她的心中也一定占據了相當高的地位。

索爾維塔對于瑪希來說,才不是用“普通朋友”來形容這麽簡單。

“既然你這麽肯定,那為什麽瑪希要抓索爾維塔去塵獄呢?”

艾琳娜的腦筋轉了一個彎。

“晤,一定是因為,這樣可以放松真正罪魁禍首的警惕心。

對,沒錯,一定是這樣,沒準兒瑪希已經知道兇手是誰,她想出這個計劃,讓索爾維塔配合。等幕後黑手露出馬腳後,再一舉抓獲。”

艾琳娜越想越覺得自己說得很對。

眼看着翠絲眼裏的光越來越亮,艾琳娜趁熱打鐵。

“不如我們回索爾維塔的樹屋,裏面一定會有線索,這或許會成為關鍵證據。”

不得不說,在某種程度上,艾琳娜幾乎猜到真相。

塵獄最初建立是用來關押魔族,以及與魔族勾結的精靈叛徒。

因此,建立之初,精靈王就選擇環境異常惡劣的地方。

塵獄四周被瘴霧包圍,沒有精靈王配制的解藥,裏面人只要一逃出監獄大門,就會吸入瘴霧,皮膚腐爛,到最後連白骨都不會剩下。

除此之外,塵獄裏還設置了魔法陣,壓制靈力。

任在外面是多麽神氣的大人物,一進塵獄,就只能當個普通人,還會因環境惡劣而變成疾病纏身的普通人。

幾百年時間過去,塵獄裏關押的魔族幾乎死光了。

本就空蕩蕩的監獄更加寂靜,看不見人氣。

在住行上,精靈并沒有過多苛責犯人。每一個單間都有足夠犯人活動的空間。

“哐當”一聲,黑色大鎖落下。

索爾維塔狠狠咳嗽了幾聲。

自歐克露絲娜離開後,索爾維塔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差。

怪不得其他人,是她自己喪失了意志。

索爾維塔任由自己倒在冷硬的鐵絲床上。

這樣下去,過不了多久,自己就會腐爛。

想到這裏,索爾維塔反而有點興奮。

這樣剛好,等翠絲走到盡頭,自己也時日無多。

一家人,總要整整齊齊團聚。

總比孤身一人活在這冷冰冰的世上好。

索爾維塔的右手覆蓋胸腔。

裏面裝裹着的心髒,早在那片鮮花地被燒焦時就停止跳動。

精靈是從生命樹上掉落下的種子,漫長的一生要經歷發芽,開花,枯萎,腐爛,最後回歸大地這一輪回。

遇見歐克露絲娜之前,索爾維塔的這顆種子一直在反抗。

她不甘心現有的事實,她要抗争,為自己的命運抗争。

于是索爾維塔用了三百年光陰做了許多驚世駭俗的大事。

這顆種子将自己弄得傷痕累累,最後回到曾經棄之不顧的故鄉。

也只有故鄉願意接納曾經叛逆的靈魂。

索爾維塔得承認,雖然她經常看不慣精靈王那副總是端着的樣子,但在她瞎眼回到遠古之森時,只有精靈王給予了她諸多幫助,還攔住許多會砸到盲精靈身上的惡意。

可精靈王畢竟是精靈一族的王。

哪怕再關心,溫特米爾也不可能将注意力放在索爾維塔一人身上。

何況,長老院早就對索爾維塔頗有微詞。

木系的感知魔法是索爾維塔與溫特米爾共同發明的。

兩人費了一個月才研究出一種能讓感知附在植株上,通過植物達到“看”的效果。

可這種魔法有一個致命弱點,那就是不能沾到水,一碰水就會失效。

如果是在下雨天,魔法就會完全失去效力。

好不容易重獲光明的索爾維塔就會被打回原形,變成連自己都瞧不起的瞎眼廢物。

遇見歐克露絲娜的那天,雨下得分外大。

失血過多的索爾維塔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前段時間,又有不長眼的魔族溜進來,她帶領着精靈護衛隊一路追殺。

最後只剩下一只羽魔族,仗着自己有對翅膀,遛得飛快。

其他精靈跟不上這麽快的速度,只有索爾維塔一個追在後面。

索爾維塔沒有想到的是,即便是逃難,魔族依舊陰險狡詐。

羽魔族眼看自己活不了,秉承着能帶走一個多帶走一個的想法,将索爾維塔引到瘴霧附近。

羽魔族大笑着在瘴霧中漸漸腐爛,最後化為一堆骨水。

盡管在發覺後第一時間服用解藥,離開滿是瘴霧的區域,索爾維塔依舊因不察而導致一條手臂皮膚潰爛。

事情啊,如果一件不順心,接下來發生的一連串事情都會沾染上厄運。

先是遠古之森迎來有史以來最大的一個雨季,被雨水阻隔在家的索爾維塔連門都出不了。

家裏的食物吃完,而過來送食物的精靈卻遲遲不見蹤影。

戾氣充斥着索爾維塔空洞的眼眶。

她摸索着離開房間,卻忘記昨日擺放的實驗器材沒有收回去。

一個趔趄,索爾維塔就摔倒在地,手臂也重重摔在鋒利的器械邊緣。

鮮血從繃帶縫隙滲出來。不出幾秒,白繃帶就變成紅繃帶。

劇痛讓倒在地上的索爾維塔蜷縮着身子。

要強的精靈難得在此刻露出脆弱的一面。像一面破碎的玻璃。

沒有藥品,血還在流,幾天沒吃飯,小腹傳來疼痛的灼燒感,胃一抽一抽的。

整個靈魂被撕成一片片。

地板是冷的,索爾維塔感覺自己的身體很快就會變得和地板一樣冰冷。

一切的根源都是缺少一雙眼睛。

因年輕自負而永遠失去的眼睛。

這一刻,索爾維塔的身體裏迸發出強烈的願望:

如果能再獲得一雙眼睛就好了。

帶着這個願望,索爾維塔打算放縱自己的生命之泉走向乾涸。

……

那就讓我來做你的眼睛吧。

冥冥中,狼狽的索爾維塔似乎聽到一個女生的聲音。

精靈的掌心傳來異樣的觸感,像有一只蝴蝶降臨在她的手心,輕盈盈,幾乎沒有重量。

精靈的觸感從來沒有像這刻一樣靈敏。她冰冷到幾乎失去知覺的皮膚能夠感受到,因動作起伏而産生的微小的風撞上她的皮膚。

“你是誰?”

索爾維塔聽見自己的聲音這樣問道。

“我是妖精,因你而生。”

妖精?

幾乎不會出現在世人眼中的稀少存在。

學識淵博的人可能會知道,妖精同樣誕生于生命樹,它們在植物方面的天賦還要超過精靈,作為代價,妖精一輩子只能待在遠古之森,它們不能離開生命樹的供養。

只有精靈才知道真相。妖精,脫胎于精靈內心最深處的欲望。并不是從生命樹上産生的。

沒有人知道,妖精究竟是怎麽誕生的。

有謠傳,妖精能看透人心,特別是,以欲望為橋梁而連接在橋另一端的精靈。她的所有思想在妖精的眼裏都會變得無處遁形。

本該是與精靈關系最密切的妖精,成為精靈們避之不及的存在。

在這個雨天之前,索爾維塔一直把族內的傳言當成一段離譜的故事聽,她從來沒有見過妖精。

曾有一段時間,索爾維塔對于這個議題很感興趣,還去藏書閣裏查閱很多資料。

書上說:“當精靈內心波動最大時,妖精就會吃掉精靈內心深處的欲望,從而誕生。理論上來說,有多少精靈就能誕生多少只妖精。”

可索爾維塔一直沒見到妖精的身影,這本書也被她扔在藏書閣的角落裏吃灰。有關妖精的想法就此抛之腦後。

直到此時,她的手心裏的特別觸感,還有那道并非幻覺的聲音,無時無刻不在提醒着她:此時此地,誕生了一只妖精。

索爾維塔聽着小妖精輕輕說道。

“我還沒有名字呢,既然我是因為你才誕生的,你要幫我想一個名字。”

關于自己最深處的欲望,索爾維塔心裏有數。

既然,許下願的是擁有一雙眼睛,那麽,你願意成為我的第二雙眼睛嗎?

歐克露絲娜。

作者有話說:

本來想昨天寫一半,今天寫一半的,昨天中暑暈倒,不小心摔壞了眼鏡,導致一萬字都要在今天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