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淨化魔咒 艾琳娜看見
第35章 淨化魔咒 艾琳娜看見
在奔跑沖向課堂的路上, 安娜向艾琳娜解釋帶走格林·泰蘭一行人的教授。
“是這學期新來的教授,她是海妖和人類的混血,和凱瑟琳校長一樣, 有着藍色的長發,聲音也好聽。
要是她教授魔咒課就好了。真想聽一聽那把天賜的嗓音。”
聽起來,安娜格外崇拜這位新老師。
“這麽喜歡,因為她聲音好聽?”
“當然不是。”安娜反駁道,雖然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虛。
“要知道, 魔法防禦課可是波蘭卡學院公認的最熱門的課程。還好第一學期是必修課程。
要知道,第二學期的進階課就是選修小班課了,只有二十個名額。
擔任這門課的教授, 意味着驚人的知識儲備和敏捷的反應速度。
歷屆教授這門課的都是學院裏最頂尖的老師。”
“那你知道她的名字嗎?”
聽安娜一頓說明, 艾琳娜不得不承認,哪怕她對外界再不關心,此刻也起了一絲好奇心。
安娜一拍腦門:“弗莉達·簡·克裏斯蒂安……還是什麽, 反正一長串名字,說不定是凱瑟琳校長的某個親戚呢。”
“至于魔咒學的老師,哦, 不,不要提起他。”
安娜的臉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這同樣令艾琳娜感到好奇。
“這位,難不成也有什麽來歷嗎?”
“如果魔咒學不是必修課,這門課程将和查爾斯一樣, 永久待在我的黑名單裏。”
安娜以手拂面, 目光中透着生無可戀。
作為舊貴族出身的魔法教授,顯然,查爾斯教授的個人能力毋庸置疑。
“可你要知道,這是一位貴族出身的教授。”
波蘭卡的貴族在平民面前往往露出一副高傲的姿态而不自覺。
他們生來如此, 自顧自在給自己圈子裏的人上了一道又一道枷鎖。
美名其曰這是老派貴族的優良傳統。
“貴族的血統,意味着優秀,下了課用不着複習,他們就連拿起魔杖的姿勢都優雅至極。”
安娜朝天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陰陽怪氣地重複查爾斯的原話。
“愚笨,教你們這群人,真是倒黴透頂。”
面對貧民學生,查爾斯俨然換了另一幅面孔,在安娜看來,是一副可憎的面容。
“明年我一定會向校長提議,哦,糟糕透了。我也只有在學院裏才會碰見你們這群,朽木。”
安娜長長嘆了一口氣。
在安娜的詳細描述中,一個守舊刻板的貴族小老頭的形象逐漸立體。
去年,作為班上的少數存在,安娜深受查爾斯的“血統論”毒害。
查爾斯喜歡在安娜昏昏欲睡的時刻抓起來要她解答難如登天的問題,就像鷹抓到耗子一樣。
同時而對同一個教室裏另一群體采取鼓勵教學。
哪怕是一加一等于二的問題,只要有人給面子回答,老臉就會皺成一團衰敗的菊花。
“迫害了我整整一年光陰。”
回憶足以令這個平民女孩崩潰。
當然,期末時,老教授也給了安娜一個大寫的不及格。
這導致安娜要重修一年。
在上課鈴響起的那一刻,安娜兩人距離教室只剩下短短五十米距離。
平時三兩步就能跨過去的路程,此刻卻如天塹,隔開了兩人與不被查爾斯抓住小辮子的可能性。
耷拉着腦袋的安娜走在前面。
突兀的敲門聲打斷查爾斯的講課思路。
“安娜,艾拉。”
兩個名字在查爾斯的舌尖下,被碾碎,攪爛,彷佛是兩團垃圾,随時連帶着唾沫星子一起噴出去。
安娜垂頭喪氣走進去,艾琳娜跟在後面,聽到前者用很輕的氣音暗罵一句。
“粗魯的女孩。”
果不其然,還沒有找到自己的座位,兩人就被查爾斯批判。
有學生在底下竊竊私語,而一向注重課堂紀律的查爾斯卻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來的太晚,前中排沒有位置,艾琳娜被安娜拉着往最角落去。
借用豎起的書本掩飾,安娜低着頭,怒斥查爾斯的小心眼。
“你信不信,換個貴族遲到,老頭兒只會貼心讓他們多睡一會兒再來。”
“衆所周知,學習魔咒,不僅需要天賦,更注重的是端正的态度。”
提到最後五個字時,查爾斯的聲音突然放大,尖銳如針近在咫尺。
安娜擡起頭來,一支黑色的教鞭伸到她的課桌前。
灰白的頭發下是鄙視不耐煩的眼神。
“下面這個問題我們請安娜小姐站起來回答。”
死神的鐮刀在艾琳娜的隔壁揮下。
查爾斯難得在一片寂靜中浪費了幾分鐘。
間隔越久,安娜的表情越難堪。
但凡她能知道答案,這門課也不至于不合格要重修。
手指蜷縮在一起,擠成緊巴巴的心髒。
借着長桌掩飾,艾琳娜輕輕拍了拍安娜的膝蓋,以示安慰,未曾想,下一個遭殃的就是她。
“下一頁,最後一句淨化魔咒,輪到你了,艾拉小姐。”
查爾斯一個精致的小跨步,來到艾琳娜面前,教鞭敲了敲以示警戒,眉下吊着的眼睛卻忽視了艾琳娜,自顧欣賞右手的綠寶石尾戒。
聽到查爾斯的刁難,不少人都在心裏吸了一口涼氣。
如果說安娜回答不上來還能說她基礎不好平日懶散,拿完全沒教過的東西來為難一個新生。
不得不說,遲到的兩人将查爾斯教授得罪狠了。
淨化魔咒的咒語又臭又長。
哪怕是聖殿裏的祭司來,也要沐浴焚香舉起魔杖吟唱二十分鐘,中途不能有一處差錯。
所有人都篤定這個髒亂差的紅毛惹禍新生定要如同旁邊的回鍋肉老生一樣,狠狠受查爾斯一頓奚落。
事實上,書本被翻到查爾斯示意的位置,艾琳娜盯着霸占整整三頁書面,纏纏繞繞還不少生僻咒語的吟唱部分,皺起眉頭。
這難度不亞于一個嬰童去讀圈圈點點劃痕劃滿的書。
查爾斯一副意料之中的樣子,刻薄的小石子一個接一個砸下來。
“要知道,等你們出了學校,會有很多地方都需要用到淨化魔咒。
有些危機時刻,出一丁點岔子就會有生命危險……
到那時候,有些人就會後悔今日的懶惰。”
淨化魔咒。
好陌生的名字,但關于這個名詞的描述,艾琳娜卻又熟悉,它在另外一個人口中,有着第二個名字。
***
“我突然想起來,光明系的魔法裏,有一類用途比較廣泛。
清除魔法,顧名思義,沾上髒東西時用來清除的魔法。
不過呢,清除的是一些,嗯,更為抽象的東西。”
“最常用的場合是治愈沾染魔氣的人。喏,你看。”
那人用魔杖指向攤開的左手掌心。
倏然間,攤開的白玉節上出現一尾白鴿。
魔杖又在空中揮了一個小角度。
“現在看,這只白鴿就被魔氣污染了。”
白鴿的眼珠泛紅外凸,背上的肌肉不斷抽搐。
“動物的表現會更明顯,如果換成人,會麻煩一些,要細心辨別。”
“你問我怎麽解決?據我所知,人類習慣用一些冗長的咒語吟唱,以突出某種神聖感。
當然,我變動了一些地方,這樣施用魔法會更加簡單。”
“很容易學的。你按我教你的,這樣做。”
艾琳娜看見空中出現瑪希的幻影,對方正以慣用的平淡的微笑溫柔注視下方的她。
如春日暖陽。艾琳娜格外貪戀的目光。
在如沫幻影裏,瑪希按照艾琳娜記憶中的樣子,一步一步演示清除魔法。
“看明白了嗎?我再演示一遍。像這樣……”
跟着眼前瑪希的幻影,艾琳娜舉起魔杖,重複了一遍瑪希方才的動作。在查爾斯愕然的目光中。
結束動作後,幻影在暗沉的光線中化為泡沫。
艾琳娜情緒低落。
就不能多停留一會兒。
沉浸在自己世界的艾琳娜沒有注意到旁邊顫顫巍巍的聲音。
還是安娜在桌底下扯一扯艾琳娜的衣袖,後者這才幡然醒悟。
查爾斯擰着眉,欲言又止,卻用一種無比複雜的目光看向她。
就像是一只想開口卻怕自己沾染上淤泥的嬌貴白天鵝。
安娜在旁邊遞臺階下。
“老師,你剛才是不是有問題想問艾拉同學。”
查爾斯抿着嘴,一會兒才開口。
“唔,重複一遍你剛才的動作。可以嗎?”
似乎意識到語氣過于生硬,查爾斯在話末還添了一句請求的提示詞。
艾琳娜依言照做。
她還想再看一次剛才的幻影。
當艾琳娜舉起魔杖後,瑪希的影子再度出現在空中。同樣溫柔的目光注視着這小小一方天地。
查爾斯目不轉睛地盯着艾琳娜,逐幀解析後者的每一個動作。
如果沒有預估錯的話,這個魔咒的效用……
原創的魔法,出自一個年輕姑娘,還是他最瞧不起的下等民。
小老頭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果然是特招的光明魔法生,你的魔法天賦很高,但也要戒驕戒躁,腳踏實地。”
這一次,查爾斯對她們兩個平民客氣極了。
往後,整堂課都沒有再刁難過兩人。
一下課,安娜就拉着艾琳娜的手,用崇拜的星星眼看向對方。
“艾拉,你真了不起。”
接着女孩怒噴查爾斯。
“想不到有一天查爾斯會折服在你的魅力下。看他今天的表情,其實我忍他很久了。”
艾琳娜的心早如小鴿子飛到遠方去。
***
昏暗的閣樓裏,凱瑟琳哼着故鄉的歌謠,倒出兩杯紅茶。
其中一杯加了滿滿的白糖,送到自己嘴邊。另一杯盛在精致的白瓷托盤上,遞給窗簾邊緣正端坐着思緒卻飄飛不見的友人。
“難得見你露出這種神情,是否做了一個美夢?”
海妖的聲音婉轉,猶如天籁。
凱瑟琳常常遺憾,是自己缺乏魅力,否則,為何友人總是一臉無動于衷呢?
“她”的目光看向窗外,久久停滞。仿佛那一片厚重的絨布無法遮住什麽。
旁人總會篤定,離了窗之外,在某處虛空,“她”一定看見她想見的事物。
“她”沉浸在“看”這一過程中,維持不動的動作很久很久。
直到凱瑟琳這一句開玩笑似的呼喚。
“她”戀戀不舍地從窗臺撤回目光,卻意猶未盡。
“不,我看見了一個舊日的影子。”
這是在回答凱瑟琳之前的問題。
“那是你想要見到的嗎?”
凱瑟琳又露出好奇的面容。
講道理,海妖到了她這個閱歷,什麽大風大浪沒有見過,已經很少有事物能令她情緒外顯了。
自從“她”來到這裏,凱瑟琳藏了五十年的好奇心在一夕之間傾倒而出。
凱瑟琳知道,友人的心上藏了一個誰也不知道的秘密。勾得她心直泛癢癢。
凱瑟琳無數次想旁敲側擊挖掘出這個秘密。
可友人的心髒披着無比堅硬的盔甲,任憑千錘百煉也無法撬開一毫。
“她”沉默不語。
凱瑟琳話音一轉。
“說實在的,我怎麽也想不到,你會求到我這裏來。以你的性格……”
“她”沉默的片刻越來越多。
可凱瑟琳的面容逐漸嚴肅。
“我本來不想說……
被精致的物件一時新鮮迷住很正常,可你不能去奢望一塊玻璃掉在地上不會碎。”
“你們總是這樣說。”
“她”的臉上露出苦笑。
想到往事,再看向“她”,凱瑟琳緘默不言。
“她”的目的達到了,只需要這片刻安寧,足以。
紅茶已經涼了,“她”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皺眉。
好久沒喝過這麽苦的紅茶。
“她的事不需你插手。”
“她”一錘定音,結束這個話題。
凱瑟琳知趣不再往下延伸。
“好吧。預祝你所願皆成。
這是作為友人的小小祝福。”
海妖聳一聳肩,下起逐客令。
……
艾琳娜對學院一切視線以外的事情都一無所知。
眼下,她正坐在學院花園裏某棵樹下,對照課表檢查自己的教材。
很快,艾琳娜就被魔藥學那一欄長長的備注震驚到。
“這麽多,好貴哦。”
女孩無意間發出的咕哝被安娜收入耳中。
“啪”得一聲,手搭在艾琳娜的肩膀上。
“放寬心,這只是最保守的估計。實際上遠遠不止,當然,你是個天才除外。”
安娜的頭歪到一邊,露出既好笑又好氣的神色。
廢腦子的課程有很多,但最廢金錢的課程,永遠只有魔藥學這一科。
由于魔法材料難以獲得的稀缺性,學校哪怕再做慈善,也不會包攬全部費用。
這時候就能體現出波蘭卡學院的人性化:
每個學生都收到一張小清單,上面按一成的損耗率列出本學期需要準備的魔法材料,括號附加費用。
再括號:用完請及時申請補充魔法材料避免跟不上課程進度,并于教務處進行繳費。
方便經濟實力不夠的學生及時止損。
安娜靠販賣去年制作的魔藥兼假期接取的雇傭任務,勉強能度過這學期的課程。
艾琳娜沒想到付完學費後居然還在必修課開出隐藏費用。
步入大都市後,生活這麽多天,加上開學時的學雜費用,艾琳娜目前已經捉襟見肘。
“金桂枝,鼠尾草,薄荷,馬鞭草,今天的材料我有。”
艾琳娜舉頭望天,目前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安娜不忘安慰。“沒關系的,說不定魔藥學的老師是個大好人,可以幫助你找到一些兼職。”
***
不曾想一語成谶。魔藥學的老師還是一個熟人。
艾琳娜早上才見過,将讨人厭的格林·泰蘭拉去關禁閉的簡。
“不是說她教授的是魔法防禦課嗎?”
艾琳娜用半只手捂住嘴,借機和安娜說悄悄話。
臺上的新教授已經做了自我介紹。
“我是簡,将承擔接下來這一學期魔藥學的教學任務。”
簡将随身攜帶的黑色布包擱置在講臺上,從中抽出魔杖。
魔杖飛起,在空氣中寫下一行漂亮的花體字。
安娜也是見縫插針地回答艾琳娜的問題。
“我猜她被穿小鞋了。
魔藥學可是吃力不讨好,特別對于她這種剛來根基尚淺的年輕教授。
我猜她手上也不剩多少材料。”
在某些方面,學院對待學生和教授堪稱一視同仁。哪怕是教授也要原價購買魔法材料。
簡好像往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艾琳娜不自覺坐得更端正。
安娜還在說個不停。
“我猜測校長和副校長肯定水火不容。
相對來說校長的勢力更勝一籌。
她初來乍到,走的是副校長的關系,加上她又是混血,難免被針對……”
安娜越說越起勁,眼裏燃氣熊熊八卦之火。
艾琳娜只得無奈開口。
“你再說下去,副校長都在來找你談話了。簡在看這邊呢。”
上課開小差果然會吸引教授的注意力。
剛下課,還沒收拾好桌上狼藉的艾琳娜就被同學叫住。
“艾拉,教授讓你待會兒去她辦公室一趟。”
作者有話說:
後面還有一點,明天發,晚安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