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夢中的月光 越忘不了,
第40章 夢中的月光 越忘不了,
“嘿, 好久不見。”
一把略微沙啞的嗓音,配上臉頰兩邊淡淡的雀斑,是艾琳娜小時候遇到的那個小乞丐。
當時她對于糖果罐的渴望太過強烈, 令艾琳娜印象深刻。
如今的凡加入騎士營,皮膚曬出小麥色,手臂上鼓起肌肉,看起來和當初小鎮裏瘦弱的棕色小老鼠截然不同。
在征得艾琳娜的允許後,凡走上前來, 給出一個緊緊的擁抱。
很熱,像是懷揣着一枚太陽,帶着青草香。
凡的身上的力量感令艾琳娜很豔羨, 總有一種錯覺對方能輕易将她舉起來。
“沒想到能在這裏見到你, 不過,還是要恭喜你了,未來的大魔法師。”
他鄉遇故知, 艾琳娜也十分激動,她簡單同安娜告別後,拉着凡走出去。
兩人來到附近一家平價餐館。
艾琳娜只點了一杯石榴汁, 外加牛肉塔可。
“迷疊香烤雞,炸魚薯條,芝士千層餅,酥皮奶油蘑菇湯, 烤牛肋排, 外加四個薯餅,對了,再上一杯啤酒。”
另一邊,凡也點好了, 該說不愧是從以訓練強度出名的騎士營裏出來的,飯量也是令人望洋興嘆。
“別這樣看着我,平時在訓練營裏可吃不到這麽多好東西,都是刷鍋水就着白菜。今天難得放假,才出來享受一番。”
見艾琳娜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凡如此說道。
說話間,艾琳娜點的菜上齊了。
凡湊上前來,“親愛的,你一定是吃過飯了對嗎?”
小貓心虛,小貓只會微笑。
叉子毫不留情地破開外焦裏嫩的烤雞,接着又是一陣滋溜冒油的聲音。
“以前在家,總要被說教吃飯要有淑女的樣子,什麽不能說話,不能大口吃,餓到了哪裏還管這些。”
凡一邊吃,一邊講述她這些年的經歷。
從凡的講述中,艾琳娜才知道,原來凡居然是貴族家族出身。
“噓,小聲點,卡梅洛特在這裏可不是一個好名詞。”
凡的父親本是一位公爵,在新王上任後,被虢奪爵位,只得隐姓埋名輾轉來到敵國讨生活,又因道爾頓公爵那張不會說話的嘴和公爵夫人嬌貴的身體,一家人很快就花光帶出來的全部錢財,只得在貧民窟裏茍延殘喘。
說起當時那段混亂糟糕的時光,凡臉上的笑意消失片刻。
好在凡長大後,決心遠離原生家庭,孤注一擲地報名騎士營的選拔。
“在騎士營裏的日子嘛,很累,但值得,也算是在虛度的光陰裏唯一有意義的事情了。”
凡如此說道。
“雖然現在我還只是一個見習騎士,不過,明年通過考核,就能正式加入都城護衛隊了,也能漲漲薪水。”
不過,艾琳娜有一件事還是很好奇,“你是怎麽認出我來的?”
明明服用了僞裝藥水,過了這麽多年,臉上的棱角也發生變化,凡卻能一眼認出來。
“秘密哦,我能識破各種僞裝。哈哈,開玩笑的啦。其實是身上一種特殊的氣質,與周圍的人不同,所以我能第一時間發現。
不過在哈爾裏昂,金頭發和藍眼睛确實不太好,特別是在都城,沒有說你不好的意思,但這個長相真的很像隔壁國王的親族,我們陛下對卡梅洛特的前任國王一家可謂是恨之入骨。”
最後,凡舉起酒杯,“敬未來,精彩明媚,祝你祝我。”
艾琳娜舉起裝滿石榴汁的玻璃杯碰了碰。
“那麽,下次見。”
吃完飯後,艾琳娜同凡在小巷口道別。
回到學校後,艾琳娜一擡頭,就看見安娜充滿怨氣的眼神。
對方叉着腰,“還知道回來呀,我以為你被騎士營的人迷了眼,準備轉學呢。”
安娜對騎士的偏見未免也太......
像是猜到艾琳娜心中所想,安娜解釋道。
“還不是因為,我剛來波蘭卡,就遇到一個神經病。”
那是安娜收到魔法學院錄取通知書的第一天,彼時她正準備去郁金香街道買一只香草冰淇淋犒勞一下,未曾想,過馬路時撞到人。
“啊—”
安娜揉一揉腦門,正準備開口噴人,沒想到對面卻倒打一耙。
“該死的賤民,瞎子嗎?”
惡毒的語言比烏賊噴出的墨汁更臭,态度堪比城裏所有的貴族老爺。
想到這裏,安娜忍不住朝地上唾了一口。
“一個窮酸騎士,連飯都吃不起。”
更惱火的是,就在安娜與對方糾纏在一起時,騎士團的人來到現場,一把拽開安娜,推倒在地上。
其中還有人趁亂踢了她兩腳,害得腿上淤青整整兩周才消。
“野狗骨頭,說我侵害騎士的榮譽,我呸,就是一群瘋子。”
接着安娜又奚落起最先起摩擦的那個瘋騎士。
“哼,聽說這個人腦子有問題,已經被騎士團除名了,整日在城門口流浪。
前幾天聽人說,他還靠撿垃圾吃。若不是學業繁忙,我指定抽空去狠狠奚落他。”
看出來,這件事給安娜留下的心理陰影非常大,以至于過了整整一年,安娜還念念不忘。
不過,最後,安娜還補充了一句。
“可不是我故意說騎士們的壞話。好心勸你,最好遠離你今天遇到的那個騎士朋友哦。
魔法師與騎士的關系本來就很緊張,學院裏有些導師和騎士團的高層領導們關系也不融洽。”
艾琳娜把安娜的一番提醒記在心裏,想到凡還邀請她去騎士營地參觀,忍不住擦了擦頭上的汗水:
要去的話看來要抹除身上的魔法元素了,不然的話,參觀不得變成挑釁。
離天黑還有一段距離,艾琳娜決定前往學院的圖書館。
她最近對魔藥很感興趣,想借閱幾本有關魔藥介紹的書籍。
黑天的小路上總是一片昏暗,道路兩排稀疏種着枯樹,偶爾幾聲鴉飛過。
恰逢路燈經久維修,一閃一乍幾個回合徹底失了效,寒徹得此方天地宛如墓場。
明日起閉館,一連要上好幾日。
幸而艾琳娜速度夠快,趕在大鎖拴上玻璃門前到達前臺。
“呼......請再等幾分鐘,我想借本書。”
眼見着大門即将落下,艾琳娜三步并作兩步,躍上臺階,俨然變成管理員面前一只嶄新的攔路虎。
“快去,一個兩個,早不來晚不來。”
管理員正準備落鎖,看見遠遠跑來的小姑娘一蹦一跳地跑到他面前,臉色頓時黑了幾個度,但顧忌着沒有發作,只借口上廁所,囑咐艾琳娜務必在他回來前離開館內。
艾琳娜連連告罪,宛如一支急速的箭穿進門的間隙,奔赴着黑不見底的空間。
年輕女孩的記憶力很好,清楚記得魔藥學相關的書籍在三樓。
到目标的書架前,艾琳娜的氣息開始不勻,她将雙手撐在膝蓋上,微俯下身,想讓呼吸更暢一點。
不知從哪裏飄來的烏雲,将月光遮掩個嚴絲合縫,艾琳娜一時間沒有找到開關在哪,五指一摸黑。
忽而起了一陣微風,引得窗臺簾布頻頻作響。
艾琳娜攥緊膝蓋,紊亂的呼吸停了幾息。
這層還有人!
不知從何時起,艾琳娜聽到另一道呼吸聲,幾乎微不可聞。
就像是靜靜流淌的小河,沿用着某一旋律,一塵不變。
手掌根撐着牆壁,在黑暗中,艾琳娜小心翼翼地摸過去,左手心還握住了一根吊墜——
雖然艾琳娜內心抗拒惡毒女人留給她的遺産,但她不得不承認,在這個世界上,沒有哪個人的魔法造詣能超過那個女人。
不過,放寬心想,興許也是來借書找不到開關的同學呢。
掠過那一排排書架,腳步聲漸緩,直至停歇。
海水湧上來,拉扯着她往下墜,光怪陸離的泡沫在她眼前溯洄。
一幀幀,倒映曾經擁有過的電火花。
艾琳娜想,這一定是夢,不然如何解釋居然在此地遇見朝思暮想的人?
什麽惡毒,刻薄,寒涼,一切負面相關的詞語被她抛之腦後。
她想上前一步,卻怕打破了一晌貪戀。
于是缺愛的人拼命遏制呼吸,只貪婪地汲取空氣,仿佛這樣就能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剎那間,瞳中溺了萬千繁華夢,紅塵也溫柔。
她幾乎要呼喚出那個刻骨銘心的名字,從破開的血肉裏狠狠揪出來。
恰逢起了風,碾碎遮光的幾片雲,吹動一簾幽香,驚醒了耽溺的夢中人。
喉嚨又乾又癢,艾琳娜不得不咳出聲。
夢中幻影聞之也轉過身來,露出艾琳娜十分熟悉的那張面容。
深藍色的海藻披散開,掠奪狹小空間裏的氧氣。
于是臉頰被熏得酣紅,連帶着腦袋暈乎乎,仿佛下一秒就能睡去。
艾琳娜深吸一口氣,她想:教授肯定看出來我今晚情緒不對。
不過,可悲的學生還是留有一絲自欺欺人的餘地,畢竟光線太暗。
她還是老實走到簡的面前,強抑住起伏的情感,同簡打了一聲招呼。
艾琳娜想,即使她拼命克制,還是無法阻止聲音顫抖。
或許教授看出來,但她照顧了學生此刻的低落心情,又或許是,教授今晚也想着事,簡沒有點破,只是将一個信封遞到艾琳娜面前。
“喧嚣之都的通行證,之前答應你了。”
艾琳娜接過信封,正準備同教授告別,手腕卻被一股力量拉住。
簡又說話了,輕輕地。
“方才我好像聽到關門的聲音,往樓下的話可能走不通。”
十四歲的窗戶打開着,層層疊疊的裙擺在地板上鋪開滿月,面前遞過來一只手,邀請她步入舞池。
“艾琳娜,我們從窗戶跳下去吧。”
兩道不同的聲線在此刻詭異地重合在一起,神使鬼差地,艾琳娜也如同十四歲一樣伸出手,無聲答應這場邀請。
艾琳娜從窗口跳下,落在結實的泥土上,這次沒有寬闊的龍背接住她。
月光留下深刻的印象,越忘不了,越看不明了。
作者有話說:
如果你覺得這幾章标題取得莫名其妙,實則是取名廢真的沒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