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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艾琳娜的睡前故事一則 巨龍與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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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艾琳娜的睡前故事一則 巨龍與小貓

在草原上, 巨龍遇見了一只小貓。

對于貓來說,巨龍的體型實在是太大了。

一整只小貓拎起來還沒有巨龍的半個爪子大。

龍看小貓,就像是大象在看一只螞蟻。

如果巨龍想要看清楚小貓臉上的表情, 她必須低下頭去,将藍色的龍瞳湊到小貓的臉前。

同時,她還要克制住呼吸,防止一個不小心吹翻小貓到天上去。

當巨龍不打招呼就湊上來,小貓驚得兩只眼睛都瞪圓圓的。

可是別人打招呼不理會很沒有禮貌耶。

小貓試探性地伸出了她的小貓爪。

隔着空氣, 大小差距過大的兩個巴掌輕輕碰一下,擊一個掌。

那一刻,巨龍的心底掀起一場海嘯:

圓圓的藍寶石。

閃亮亮, 喜歡。

喜歡喜歡喜歡!

可她是一只貪心的巨龍, 想要看清小貓的更多細節。

這樣想着,巨龍會伸出長滿倒刺的舌頭,将一整只小貓從頭到尾都舔一遍。

施力時, 巨龍會很小心很小心,不弄紅小貓的皮膚。不然的話,小貓會哭的。

天空下了一場大雨, 小貓變成濕漉漉的小貓,皺巴巴的,一顆被嗦過的芒果核。

雖然濕漉漉的小貓毛發失去了蓬松,但小貓喜歡這份濕漉漉的關心。

......

小貓是一只叽叽喳喳的小貓, 總是喜歡問東問西。

“巨龍巨龍, 為什麽太陽會落下,月亮會升起?”

“巨龍巨龍,為什麽你能飛,我卻沒有翅膀?”

“巨龍巨龍, 為什麽你這麽大,而我卻很小?”

“......”

小貓的腦袋裏藏着無數個問題,巨龍不想當百科全書,于是她張開血盆大口。

龍腭變成一把能砍下日月當鐮刀,迫近小貓臉。

近到小貓看清輕易将她刺成篩子的利齒。

這張大口吞噬過很多心懷不軌的敵人,鋒利的牙齒能在一瞬間将敵人撕成碎片。

小貓的睫毛顫了顫,陸地開啓一場蝴蝶遷徙的浪潮。

在大陸另一端的蝴蝶翅膀無意扇出一場龍卷風。

風暴跨越大海汪洋,摧殘無數萌芽的新木,掀翻了出行的船只,引發了一場海嘯。

來到小貓面前的,風暴聲漸小,直到樹停風止,巨龍小心翼翼地銜住小貓後頸暖糯的皮毛。

小貓在天上翻了一個後空翻,穩當當落在寬闊的脊背上。

巨龍說,小貓,我帶你去看一看這個世界。

正如巨龍生來就是翺翔于天,受人敬仰的巨龍,小貓打出生起,就只是一只平凡的小貓。

在暴風雨來臨前要找到栖息的山洞,每日早晚都得為自己的口糧奔波,還要躲避天敵的襲擊。

只有在閑暇時,小貓才能追着風滾草嬉戲。

南飛的大雁停下來,她問小貓:“你可見過海洋?”

小貓搖搖頭。

大雁揮一揮翅膀。

“那你可真是一只土包子貓,長這麽大都沒看過海。像你這樣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矯健的雪豹一爪子把小貓拍倒在地:“弱者,你永遠登不上雪山之巅。”

小貓沒有見過雪山,那是只存在于小貓曾曾祖母口中的證道之地。

“只有勇敢的小貓才能登上雪山最高處,雪山之神會賜予它祝福,讓它擁有最鋒利的牙齒,最強壯的軀體,變成最強大的貓。”

小貓會因為陌生的名詞而遭受嘲笑,可小貓的生命中本沒有海洋,雪山,赤壁,荒漠。

生于草原,長于草原,小貓的眼中只能看見一望無際的綠色。

在墜落的夕陽面前,小貓才是草原上會被風吹走的小小風滾草。

直到一只巨龍停在小貓的面前,紅的白的藍的黃的,色彩在小貓眼裏才被賦予意義。

巨龍會停下來,蹲下來,鋒利的龍爪收起來,寬大的爪墊是小貓的蹦床,尾巴當成小貓的滑滑梯。

在只屬于小貓的游樂園裏,小貓才是有求必應的國王。

現在,小貓國王趾高氣揚地踏上巨龍的皮膚,踩在她的頭頂上,發號施令:小貓牌飛行器,快快啓動。

巨龍說,小貓小貓,你是世界上第一只騎在龍背上的貓。

于是巨龍背着小貓,就像是背起了她的全世界。

小貓趴在巨龍的背上,她很驕傲,因為自己是第一只騎在龍背上的貓。

小貓在心裏小小聲:巨龍巨龍,你是世界上最美好最善良的巨龍。

“巨龍巨龍,為什麽太陽會落下,月亮會升起?”

“日月在更疊,四季在輪轉,歲月記錄我們走過的痕跡。”

“巨龍巨龍,為什麽你能飛,我卻沒有翅膀?”

“世界上總有一只小貓能抓住巨龍充當她的翅膀,帶她飛到任何地方。”

“巨龍巨龍,為什麽你這麽大,而我卻很小?”

巨龍覺得小貓聒噪,她想堵上喋喋不休的嘴巴。

于是她湊上去。

一朵雲碰撞另一朵柔軟的雲。

于是天空下了一場粉紅的雨。

千百年來,貧瘠的土地上開出第一朵小花,噼裏啪啦地炸開,在巨龍的心靈荒原上。

小貓又一次瞪圓了貓貓眼。

她驚訝地看見,山林被驚動後飛掠出群鳥,魚群跳出水面,流星劃破天空。

陽光映照在剛淋過雨的大地上,彩虹折射出絢爛的色彩。

春風暖融融,拂過小貓的臉龐。

整個世界安靜了。

全身上下像是過了一場閃電,酥酥麻麻的。

做了一千個托馬斯回旋後,小貓變得暈乎乎,發出暈暈的聲音:

“巨龍巨龍,我好喜歡你吶。”

......

巨龍的心髒是萬裏冰封,鋼筋鐵骨,是一場大火焚燒過後的灰燼荒原。

這片荒原曾經将整個世界拒之門外。

任何妄想闖入的人都會被撕個粉碎。

在某一天,一只小貓無意闖入這裏。

在進門之前,小貓還禮貌地敲敲門。

明明胸口沒有任何東西,巨龍卻感覺自己的心髒被擊中了。

于是冰川融化,鋼鐵融成柔腸,就連春風也光顧這片花園。

先前,草原上有一個巨龍的影子,和一只小貓的小小影子。

這些天,草原的居民發現,大影子和小影子居然被膠水粘在一起。它們猜測:是巨龍要吃掉小貓咪!

聽聞後小貓竊竊地捂嘴笑:猜錯啦,是小貓變成巨龍的國王!

膽子大的小貓,說話時都不看巨龍的臉色,還叉着腰要巨龍來哄貓咪呢。

......

有一天,巨龍想變小。

同伴很不解,它們包圍起巨龍,質問她:

“你是頂天立地的巨龍,卻想變成螞蟻。”

“不要辱沒巨龍一族的名聲。”

一千只龍有一千種不同的說法,毫無疑問的是,它們不贊成巨龍變成小貓,也不想要只會變成弱者的同伴。

巨龍的崇拜者,聽聞噩耗後趕來,它們哭天搶地,懇求着巨龍:

“您是世間最偉大的巨龍,您用強大的力量守護我們。可您怎麽能舍棄這份力量呢?”

巨龍想起背起小貓的那個黃昏。

巨龍在天空慢慢飛,小貓趴在巨龍的肩上看夕陽。

她們變成兩個可愛的影子。

巨龍不再是形單影只的巨龍,她擁有全世界最可愛的小貓。

天地浩大,兩個影子緊挨在一起,多擠迫。

......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小貓還沒有出生。

巨龍還是孤獨的巨龍,她無比痛苦,卻不能一死了之,因為她活下去是死去的巨龍族人們最後的期望。

巨龍不想搭理這個世界,絕望蔓延上整個心髒,遺者的訃告卻要求她孕育一顆名為希望的東西。

所以巨龍只能吞咽下沙漠裏結出的苦澀果子。

神明能讓一顆死去的種子萌芽嗎?

千百年來,巨龍試過很多方法,用火燒,用水澆灌,她甚至取出自己的血,去尋找所謂的神明的遺澤,卻沒有試出任何效果。

屢次失敗,巨龍一度對這個世界失望。

心上生了病瘡,沒有醫生能夠醫治世界上僅存的巨龍。

她不想傷害世界,就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傷害自己,劃破一道又一道悔恨的傷疤。

來自舊日的虛幻的影子裏伸出無數條荊棘,緊緊裹挾着巨龍,勒進每一寸肌膚。

碩大的心髒被勒出傷口,汁水沿着破開的表皮流出,流到發爛發臭的泥水裏。

花園凋零了一片又一片,最終寸土不生。

小貓造訪了花園,她沒有發現蹊跷,只是心疼:明明這麽大的花園,卻荒廢了。

對于這些傷害,小貓有方法:傷口悶在心底,只會延續緩慢腐爛的過程,只有拿出來,洗乾淨,放太陽下曬一曬,就能變好啦。

等巨龍再回頭看時,舊日的影子化作煙霧,被風吹走,消失不見。

“瑪希,為什麽故事結局,巨龍卻想變成一只小貓呢?明明巨龍那麽厲害......”

艾琳娜的半張臉埋在被子裏,泛困還要強撐着睜開眼睛。

瑪希合上繪本,聲音輕緩而溫柔。

“巨龍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龍。

因為愛,她也想變成愛人的模樣。”

巨龍只知道,變小一點,再小一點,就不用每次看向小貓都必須趴下來,用氣音說話。

鋒利的龍爪能合上軟綿綿的小貓墊子,這樣才能牽手。

遇見你之後,我碎裂的心髒開始愈合。

作者有話說:

今天沒什麽靈感,寫篇番外吧,反正正文裏兩個人過上這種好日子還要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