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郁金香鑒賞會
第53章 郁金香鑒賞會
沒有一個波蘭卡的貴族會忘記月底的一年一度的郁金香鑒賞會。
大部分人三個月前就早早為此籌備好首飾, 服裝,密切關注最近王都的一切小道消息,借此作為晚宴上和鄰座的談資。
說是郁金香鑒賞會, 當然,各式各樣的的郁金香,不同的培育方式,稀奇的種子,自然是其中一環;
晚上的宴會更是重中之重, 據說,還會有皇室成員露面。
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當衆聽到國王陛下明年關于慈善款項的具體規劃呢。
自然, 在如此重要, 有着衆多名流參加的鑒賞會,門檻自然是不低的。
家族清譽,地位, 權勢,細分領域的影響力,綜合各個因素考慮, 主辦方優中選優,最後發放數量有限的請柬。
當然,沒有收到請柬也不必要沮喪,入場的方式并不只局限于接受邀請這一種方法。
在波蘭卡舉辦如此大型的社交活動, 規模之大, 運行之精細,僅僅靠主辦方的那點可憐的服務人員,勢必會鬧出人仰馬翻的笑話。
因此,主辦方往往會在波蘭卡的諸多高校中征用志願者一同參加并完善這場大型活動。
作為酬勞, 志願者也可以獲得一筆相當可觀的報酬。
因此,月底不光是貴族老爺們的社交進行曲,也是不少高校生掙取外快的好時機。
艾琳娜也是掙外快大軍中的一員,當然,她或許還有一些別的考量,那都是後話了。
午餐過後,不少貴婦打着太陽傘,下了馬車,由身旁嬌小的女仆攙扶着進入這座位于城市中心的玻璃花房。
她們無一不是任由技術精湛的化妝師們用刮膩子的手段在面上鋪一層厚重的白色,戴着波蘭卡傳承兩百年的裁縫出品的手作刺繡帽子。
裙擺又大又長,幾乎擠滿了座位與座位之間的縫隙,夫人們為了讓脖頸更加修長,圍了一圈又一圈可愛的立領。
這些貴婦們翹起小指,撚起小巧卻盛滿熱茶的玻璃杯,時不時放在唇邊輕抿一口,唇脂與杯口邊緣一觸即分,接着發出連連驚嘆聲。
“今天實在是熱,你說呢,奧蒂莉亞.克拉克伯爵夫人?”
“哦,是呢,多虧了我們主辦方堅持不懈的精神,今天大家才能相聚在這裏,伊迪絲.歐文子爵小姐。”
至于僅用作點綴這座玻璃花房的郁金香,姹紫嫣紅地沿着玻璃牆壁依次擺放,成為夫人小姐們的最佳陪襯。
突然,就在某一瞬間,全場心照不宣地噤聲,像是被下了禁言咒一般,空氣中漂浮着詭谲的氣氛。
沒人談論排隊三個月才買到的手作帽子,新養的寵物,今日的天氣,自顧自假裝忙碌,連眼神都不肯交界。
當艾琳娜端着蛋糕與香槟走進來時,看到的就是眼前這幅詭異的景象。
還不等艾琳娜搞清楚這一切究竟發生了什麽,她就看到上午還給她們這群趕鴨子上架的新人們緊急培訓的主管走進來,滿面春風地同在場的各位問好。
主管用得體且自信的聲音宣布,皇儲殿下已經從王宮裏出發,片刻後抵達這裏。
據悉,他的女伴格林·凱斯小姐将一同出席。
說完,主管不忘提醒貴婦人們整理裙擺褶皺和鬓角的碎發,千萬要給皇儲殿下留下好印象。
通知完這些,主管又如一陣風般消失不見。
艾琳娜也趁着将不同顏色的蛋糕按照要求中的精致造型擺放所需要的巨額時間,捕捉宴會上的只言片語。
“這回又有好戲看了。”
說話者是一位年長的貴族,語氣中明顯帶着看好戲的心情。
與她交流的另一位年輕些的貴族,用羽毛扇輕掩嘴唇,潑出來的話語卻更加犀利。
“我記得這次瑪格麗特小姐也來了,前幾天發生的事情,鬧得可不小呢,那位連續三天沒出過門,估計也氣得夠嗆。”
“話說,皇子殿下會在今天正式宣布訂婚吧。”
兩人小聲密密交談了一番,直到有人走過來,才裝作若無其事地分開。
這樣議論的人并不在少數。
前幾天發生的事情,本來只是為上流階層增加一份風流的花邊新聞,實在是時機太湊巧,才引發廣泛的讨論。
哪怕艾琳娜是一個在學院裏閉塞的苦學生,都從學院報紙上知道了這件有關皇族的醜聞。
國王陛下的長子,唯一一位已經成年的皇子,幾乎是哈爾裏昂板上釘釘的王國繼承人喬治殿下,将于下個月舉行婚禮,這場婚禮的另一個主角就是格林公爵的第三位女兒格林·凱斯閣下。
據報道,婚前籌備從去年皇儲殿下對凱斯閣下一見鐘情事件後,有關部門就已經在暗中進行。
日前,凱斯閣下已經數次觐見國王,也獲得了所有皇室成員的祝福。
佳人配皇子,好一樁郎才女貌的婚姻。
更何況,當時的喬治殿下僞裝成平民,正肩負着某項不能細說的任務在水仙花廣場進行考察,邂逅了彼時正因父母反對自由戀愛而賭氣離家的凱斯小姐,這又為這場敘事增加了一份戲劇色彩。
特別是喬治殿下力排衆議,不顧重臣反對,于聖殿前發誓此生非卿不娶的誓言後,在群衆之間的支持率一度高歌猛漲,被評選為有史以來,除開國皇帝外最親人的皇室成員。
偏偏就在衆人期許的婚禮前夕,皇儲殿下被爆出行時與克勞德公爵的幼女瑪格麗特小姐舉止親密。
據當時在場的相關人士爆料,當時皇儲殿下正護送凱斯小姐前往歌劇院,在下馬車的時候正巧遇上同時抵達的瑪格麗特小姐。
“哦,天啊,我發誓,喬治殿下當時的眼神絕對算不上清白,而瑪格麗特小姐面對皇儲殿下的英俊面容,也回以情意綿綿的對視,那氛圍絕對比上了一百層蜂蜜還要甜蜜。”
接受采訪的爆料人微仰着頭,仿佛這樣就重現了當時的場景。
她不斷發出不可置信的聲音,最後拿左手擦拭眼角不存在的淚滴。
“可憐的凱斯小姐,天可憐見的,她當時就坐在掀起簾子的馬車裏,被迫窺見皇儲殿下與瑪格麗特小姐眉來眼去的完整經過。
從始至終,都沒有一個好心人攙扶這位可憐的小姐下馬車。要是我的丈夫做出這種不可饒恕的事來,我發誓不會原諒他!”
下一秒,這位臉蛋圓圓的爆料員話鋒一轉,針對起口中方才還很可憐的格林·凱斯。
“話說,此前也不是沒有過悔婚的案例,頂多說明我們這位皇儲閣下在感情問題的處理方面不夠成熟,這并沒有什麽大不了,都是年輕人會犯的錯誤;
況且,比起擔任財政大臣的克勞德公爵,格林家族在某些方面顯然遜色太多。
單從家族勢力上來看,凱斯小姐就算嫁入皇室,要面臨的壓力也不小,不過,如果換成是瑪格麗特閣下的話,很多麻煩就迎刃而解了。”
“最後,事情的走向究竟會是如何?
喬治殿下幡然醒悟,決然悔婚?
還是繼續舉辦下個月的世紀婚禮呢?
我們拭目以待。當然,你如果喜歡《波蘭卡都市秘聞大爆料》,歡迎訂購,訂購方式......”
艾琳娜想,如果她猜的沒錯,在場的貴族們津津樂道的話題,主角人物應當就是上面的這三位吧。
如果三位在今日都會到場,艾琳娜在腦海裏想象裏一番修羅場的畫面,不禁乍舌,難怪其他人談論時都是克制聲音但又有一種參與禁忌話題的刺激感。
不過,今天對于她來說,局面越混亂就越好。
巴不得其他人全部打起來,趁着注意力都被轉移的功夫,她好潛入歐文公爵,也就是本次郁金香鑒賞會的主辦方的府邸,尋找好友安娜的失蹤的線索。
事情還要從一周之前說起,當艾琳娜發現好友失蹤後,第一時間聯系警衛隊,對方的一席話卻差點兒讓她當場暴怒。
一位蓄着黑胡子的中年啤酒肚男是這樣說的,用帶有一絲歉意卻絲毫不真誠的語氣。
“實在是抱歉,這位女士,對于安娜小姐的失蹤案件,我們深感痛心。
我們在第一時間派出人員到她最後一次出現的現場進行偵查,可惜的是,我們的人并沒有發現任何線索。”
在一番車轱辘話之後,這位警衛隊副隊長用客氣的理由将艾琳娜請出大門,同時溫柔而不失威脅地表示,對于艾琳娜此刻的焦急心情他表示理解,但人員匮乏,技術有限,無力回天。
如果艾琳娜再賴在門口不走,她将會以妨礙警衛的罪名被拘捕。
“國家的蛀蟲!”
艾琳娜站在距離警衛隊五十米之外的一處牆角,氣到聲音發抖。
手中的傳音石閃閃發光,裏面傳來的是教授的聲音。
“深呼吸,再深呼吸一次,慢慢冷靜下來。”
伴随着教授的循循引導的聲音,艾琳娜氣到快要爆炸的腦子終于能夠思考了。
她沒有忘記來之前教授分享給她的一些猜測。
“你還記得我之前說過,所有失蹤案的現場,都無法勘查到魔法殘留的痕跡。”
當然記得。
“有沒有可能,這個案件的背後,根本就沒有魔法師的參與呢?如果是這樣的話,作案者的身份就值得深思了。”
簡提出了一種假設,這是全新的,艾琳娜此前從未考慮過的可能性。
艾琳娜固然诟病王都警衛隊裏盡是酒囊飯袋,但不可否認的是,這一批人員擁有的是在整個王國中最先進的設備和訓練資源,每年領着國王陛下從國庫中專項撥出的大量資金。
這些人整天眼睛朝向天,哪怕能力不佳,也不是任由別人诋毀的角色。
他們如果較真的話,不可能一點信息都沒有的。
那麽,唯一的解釋就只有,整個王都人口失蹤案的兇手,也許就藏在艾琳娜剛剛離開的那座建築裏。
用一個詞語來形容的話,這就叫做燈下黑。
這個時候,艾琳娜擡起頭,天陰沉沉,遠處傳來打雷聲,滿目盡是風雨欲來的蕭然。
她此前從未發現,頭頂的這一片天空的顏色,如此陰沉。
人類被擠壓在天與地即将相合的中間縫隙,逼仄感幾乎令她喘不上氣來。
順着這條思路接着往下查,進展就快了許多。
簡為艾琳娜介紹了一位在波蘭卡混跡了二十年的情報販子,她為愁眉不展的艾琳娜帶來了一個相對而言的好消息。
一個月前,警衛隊的隊長湯姆·克勞德與歐文公爵之間有大量金錢往來。
這是一個早有規劃的陰謀。
而正義的騎士與強大的魔法師呢,整個王都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這件事嗎?
艾琳娜想,或許這就是警衛隊找上學院學生來乾兼職的原因吧,用低廉的薪水來打發,只是他們從來沒有想到安娜會這麽較真。
思及這裏,簡告訴艾琳娜另一件事。
客觀來說,波蘭卡是整個王國內治安最完善的地區,每年公民非自然死亡人數為零。
指的是擁有波蘭卡居住證(需要在波蘭卡擁有至少一套以上的房屋,且每年通過官方慈善機構捐贈一千枚金幣才能獲得)的公民被法律意義上定性為死亡(例如此次人口失蹤案,警衛人員經過大量搜查,并沒有發現有效線索,在案件無法取得進一步進展前,所有失蹤人物統一定性為失蹤而非死亡)
即使在一個月內有數名人員在波蘭卡失蹤,政府官員依舊會在今年的人口清查單上将波蘭卡的公民非自然死亡人數記錄為零,并封存在檔案室內。
這個社會似乎被迫緘默,知道真相的人心照不宣地不加乾涉,還配合将整件事掩埋在更深的泥沙下。
這無疑是一條新線索。
但當艾琳娜知道這件事時,卻異常沉默了許久。
傳音石還在閃爍。
“艾......艾拉,你現在的目的是尋找同伴,以及幕後的黑手,這個國家根深蒂固的惡源與你無關。”
“我知道的,我什麽也做不了。”
艾琳娜的聲音很輕,不難聽出,此時的女孩心情低落。
內心的聲音告訴她:這樣做是不對的,哈爾裏昂沒有一個好國王。
這個想法甫一冒頭,艾琳娜就被吓了一條。
怎麽能有這種想法。
雖然艾琳娜并不關心這個國家大大小小的法律,可她也知道,當衆辱罵國王可是會犯亵渎罪。
這僅比不敬神明輕一檔,嚴重的話是要去蹲大牢的。
可我又不是在這個國家土生土長的,明明是龍将我撫養長大的。
內心又有一道聲音咕哝了一句。
艾琳娜忽然覺得,她似乎被這裏隐形的規則給同化了,距離童年時在峽谷裏的那段時光又遠了一些。
眼下并不是胡思亂想的時間,在簡看來,傳音石的另一端只是沉默一分鐘。
接着,艾琳娜就提出要前往歐文公爵的府邸一探究竟。
“眼下剛好有個好時機。”
她跟艾琳娜解釋,一年一度的郁金香鑒賞會算得上是貴族裏重大的節目,今年的操辦方就是歐文公爵,艾琳娜大可以借助活動期間魚龍混雜時期偷偷潛入,還不容易被人發現。
可惜的是教授本人還待在監獄裏,無法參與此次行動,她托凱瑟琳送來一個包裹。
艾琳娜拆出來,發現是一個簡易布偶。
不用檢測艾琳娜就能看出使用魔法的痕跡。
“影子布偶!”
艾琳娜驚叫了一句,這在書本裏可是只有大魔法師才會的魔法,将自己的意志投入到物品上,能夠讓死物跟随自己的思想行動。
艾琳娜一直在學習,可惜的是每次實驗都以失敗告終。
現在有教授的布偶陪伴,對于此次行動艾琳娜就更放心了。
“還不止哦。”
教授偷偷賣了一個關子,不肯告訴她布偶的額外用途。
作者有話說:
敲鍵盤突然手腕痛,不知道咋回事,不曉得是不是與最近癱在床上沒運動有關,要是兩三天內沒好我要考慮去醫院檢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