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54、潛入
第54章 54、潛入
這 ...
這是艾琳娜第一次見到傳說中那名令王國繼承人一見鐘情的女人, 出身落魄貴族的格林·凱斯;
因為她,差點被趕出波蘭卡的格林家族拿到了在貴族之間的話語權,甚至因為與皇族關系緊密, 家族聲勢更上一層樓。
皇子殿下中途被財政大臣叫住,兩人就今年的普通居民安置費一項目進行交流,凱斯則為了避免遲到,選擇先一步來到現場。
艾琳娜遠遠就看見一群人烏泱泱地簇擁着一個白色身影走上前來。
許是皇子殿下并沒有一同前來,又或者是, 財政大臣在這個關頭拖延皇子殿下時間的原因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按照慣例(又或者是歷史上也有過悔婚的前例)皇子喬治會在一個重大的宴會上宣布婚禮的确定時間,由在場的諸位貴族見證,一直到婚禮當日, 皇室都不會有任何人出面做出回應, 此前的種種小道消息,嚴格意義上來講均系謠言。
而眼下這場借由郁金香舉辦的名流宴會,就是當下最盛大且最合适的時機了, 如果還有人不死心,在晚宴開始之前,若能開出令皇子殿下, 又或者是背後的皇室滿意的價碼,興許能逆轉局勢。
一時間衆說紛纭。
不管怎麽說,在一見鐘情的未婚妻與未來能提供助力的重臣之間,皇子喬治殿下最終要做出抉擇。
究竟是真心更可貴, 還是選擇能夠穩固權勢的助力呢?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這個抉擇的結果, 暗地裏多方博弈,經過今日發生的事後,每個人心中的那杆秤又悄悄朝一個方向偏移。
場上一片寂靜,在場的賓客之間的氛圍一直暗流湧動。
白色身影越來越近了, 從一團模糊的影子,逐漸能看到整個人的精致輪廓。
艾琳娜也好奇,這位令眼光挑剔的皇子一見鐘情的人物究竟長什麽樣子。
可惜的是,今日的格林·凱斯并沒有露出全貌,她身穿一襲素淨的白裙,眼簾下戴着一片面紗,遮住大半面容,旁人再打量只能看到那雙純淨的翠綠色的眼瞳。
就像是清晨林間覓食的一只鹿,這是艾琳娜對這位人物的第一印象,凱斯有一雙純粹的鹿兒似的眼睛,看上去對人無害。
只是,她覺得凱斯耳垂上的一對豔麗的紅寶石耳墜,與她今天的一身穿搭不是很配,像是素白雪地裏沾染上的一滴血。
按理說,挑了一身素色的連衣裙,應該會換上一對更加素淨的珍珠耳環會更好。
在今日這種場景裏,選出一對與周身氣質不符合的耳墜,其實是一種失禮的行為,這是會被人诟病的。
“凱斯閣下前段時間因為莎草感染過敏,即便如此,她依舊強撐着病體來參加今日的宴會。”
主持人還在滔滔不絕地發表演講,其他人卻不想買賬。
當場就有人毫不客氣地站出來。
“凱斯閣下,我們波蘭卡可沒有什麽要求病人一定出席晚宴的習慣,倘若您身體不适,應當閉門謝客,好好地在家休息才對。”
說話者同樣是在場的身份不低的貴族,說完後就偏頭看向某個方向。
艾琳娜順着視線看過去,那個方向同樣是一群身着華麗的年輕女性,大抵之前也是皇子妃之位的有力角逐者,當然看不慣她們眼中出身不好的格林·凱斯。
以往迫于皇權,并沒有人敢當面站出來同凱斯嗆聲,但是今天,哼,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格林家族的好運今天就要到頭了。
有人開頭,想要一吐為快的小姐們更多了,每個人都迫不及待地開口,想要刺上一兩句。
甚至有人當着凱斯的面毫不客氣地說道,“瑪格麗特小姐今日也在呢,聽說她為您準備了一份禮物。”
然後是一片哄笑。平日裝腔作勢的淑女不知道怎麽回事,一個個的都摘下僞裝的假面,語氣越來越刻薄。
格林·凱斯并沒有還嘴,她只是站在原地,從始至終都不曾開口,冷眼旁觀着這一方狹小區域上演的舞臺劇,就仿佛是一位無關緊要的旁觀者,而非今日的話題中心人物。
口袋裏的玩偶無故發熱,艾琳娜知道,這是簡在提醒注意行動時間,眼下的混亂場景最好不過了。
艾琳娜最後往人群中心看了一眼,凱斯依舊站在原地,就好像那些謾罵和刻薄的語氣完全不存在一樣。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看見的凱斯嘴角弧度略微上揚,似乎在笑。
***
安娜剛醒時,腦袋昏沉沉,後腦勺的部分隐隐作痛。
該死的異教徒,等其他人找到這裏,就要送他上審判庭,還有同流合污的警衛隊,一定要揭露他們的罪行。
安娜還記得,那天自己爽約了與艾琳娜的逛街約定,是有受害人家屬聯系到她,說可能有新線索。
那個受害者,安娜記得很清楚,一個七歲的小女孩,母親在給波蘭卡的一位貴族當洗衣女,下面還有三個弟弟妹妹,原本還有一個油漆工父親,早些年從牆上摔下來,人沒了。
這家人別說辦理居住證了,連一處穩定的安身之所都沒有,一家人擠在一間小小的廢棄倉庫裏,妥妥的黑戶,靠着唯一勞動力母親每月的微薄薪水,吃着黑面包度日。
這是所有失蹤案件裏最貧窮的受害家屬,當案件報到警衛隊的時候,警衛隊的隊長,那個膘肥體壯的油膩男,甚至不願意立案。
安娜為此還同他吵過架。
那個男人絕對是安娜這輩子見過最冷血無情的人。
“女士,她們有給我們城市的慈善事業捐過一分錢嗎?她們有一份體面的穩定收入嗎?她們是否在波蘭卡擁有居住的房屋?換句話說,她們是波蘭卡的合法公民嗎?”
一時間安娜啞口無言。
隊長将手中一疊厚厚的紙質資料往桌面上重重一甩。
“你知道我們每天要處理多少事嗎?大人物的出行日程,王都的安防工作,還有警衛隊內部人員調控......我們的警衛資源是需要精打細算的。”
最後,這人用十分輕蔑地眼神看了一眼安娜。
“想要多管閑事?再好好上十年學吧。”
既然警衛隊不願意立案,安娜決定私下自己查。
她偷偷加上雙眼紅腫披頭散發的傷心母親的聯系方式,囑咐對方:一旦有任何線索,及時聯系。
可當安娜來到約定地點,等待她的是當頭一棒。
眼前一黑,再次醒來時,腦袋被人用麻布袋套住,雙手也被束縛得很緊,腦子像是被人下了藥,一下輕一下重。
“你們怎麽把這個綁來了?這可不是黑戶,魔法學院登記過的在讀學生,這個我可不好交差。”
說話者的聲音越聽越耳熟。
“綁來又怎麽樣,而且這是上面選定的,可不是普通貨。”
“你這樣做會令我們很難辦。”
“那你開個價吧,說要多少錢。”
其中一個說話人,安娜好像認識。
不只是認識,似乎前段時間才被說話者奚落過,安娜回響,卻只記得對方那很有特點的大肚腩。
想到這裏,安娜還有什麽不明白的,根本就沒有所謂的高超魔法師介入,難怪怎麽也查不到線索,怎麽能傻乎乎地指望兇手告訴你是誰做案呢。
安娜頭一次慶幸自己有這個麻煩的身份,雖然她一直以來都很讨厭學校,裏面大部分人都很看不起她。
安娜又想到自己在學校裏為數不多的朋友,那個亂糟糟紅頭發的年輕女孩子,要是知道自己失蹤的消息,一定會十分緊張吧。
安娜還在幻想看在學校的面子上,就算是警衛隊也不想惹到魔法學院。
沒想到的是,方才警衛隊隊長的話,只是給接下來的坐地起價鋪墊,
這是一條黑色的完整産業鏈,從上到下,每一處都有疏通關節,無疑是打點和給錢的問題。
真是糟透了。
安娜想。可如今身為階下囚的她又能做些什麽呢,站在洪流面前,這不是安娜第一次感到無力。
藥效上來了,安娜很快昏睡過去,失去意識。
也不知道綁架她來的人做了什麽手腳,這一次安娜睡得格外沉,再次醒來,就是到面前這個鬼地方了。
這次,綁架者似乎不怕安娜逃跑,原先束在手上的繩索不見蹤影,頭套也不見了,就是身上仍然軟綿綿的,怎麽也提不起力氣。
安娜先打量起周圍的環境來。
就在這時,她發現,被綁架的人并不只是她一個,在她不遠處的地方,還躺着三個人,有老有少,陸續蘇醒過來,眼中滿是恐慌,其中最年幼的是一個小女孩,眼睛裏已經蓄滿淚水,鼻子紅通通的。
安娜簡單地交換一下情報,這些人幾乎是跟安娜同一天,都在離警衛隊署地不遠的地方被人打暈後帶到這裏的。
真是好一出燈下黑啊,現在安娜想到警衛隊的人還大費周章弄了一個失蹤現場,派遣人手尋找,只恨得咬牙切齒。
不過,安娜并沒有在這裏看見之前的受害人和她的小女兒,想必是關在別的地方。
那麽,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呢?
安娜一邊思考着,不小心把心裏的話說出來。
沒想到,一旁的老修女聽到後,臉色頓時一下子煞白。
“是為了祭祀。”
老修女捂住自己的額頭,發出神經質的叫喊。
“我都聽到了,他們以為我沒醒......我聽到了整個過程,我們都是被獻祭的祭品。他們,那群人,都是瘋子......要把......投入深淵。”
聽着口音,不像是波蘭卡的可憐人,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來到這裏,不過安娜還是從老人支離破碎的言語中,安娜拼湊出整個事情原委來。
原來,在波蘭卡一直存在人口販賣的地下産業鏈,自稱是城外來的黑心商人提出需要大量人口,他們盯上了在波蘭卡務工,但苦于生活窘迫而無法取得合法身份證明的黑戶,在這個過程中,貴族們和警衛隊狼狽為奸,負責将這件事遮掩過去,并且為這些外來的人口販子大行便利。
更令安娜詫異的是,這些萬惡的人口販子居然還與深淵有染,學習邪惡的黑魔法不說,他們十分狂熱地信奉深淵,定期選用符合要求的人當作祭品,獻祭給深淵。
而安娜這行人,就是這個月被打上标記的祭品。
這時候,安娜看向不遠處,那裏好像有一個大型祭壇,這下所有人都對老修女涕淚橫流中闡述的話語深信不疑了。
每個人的臉上都布滿絕望的神色。
就連安娜也不禁灰心喪氣,她之前還指望好友發現她失蹤的消息,這下是真的牽扯到避之不及的黑魔法與談之色變的深淵,安娜寧願好友不要參與到這件事裏面來。
***
此時的安娜還不知道,好友艾琳娜已經在來這邊的路上。
趁着歐文公爵大肆辦宴,現場人員混雜,艾琳娜好不容易避開耳目,成功來到公爵書房前的那道走廊。
随着時間的流逝,一無所獲的艾琳娜難免會産生煩躁的心情。
随着日落西山,賓客們陸續轉移到主廳內活動,艾琳娜趁機搜索了不少地方,沒有發現任何線索。
據簡所說,如果只有警衛隊參與的話,他們不可能把綁架的人員轉移出城,因為輔助城門安放的護衛隊由國王陛下親自調令。
“國王縱然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但他不可能是這件事的參與者。”
簡一口篤定。
既然這樣,艾琳娜選擇相信,那就是貴族自己搞鬼咯,說到可能藏人的地方,沒有什麽比貴族自己的府邸更好的地方了,有自己的親兵把守,還不容易被人發現。
所以失蹤的人應該就藏在公爵的某處府邸,至少這裏應當會有轉移他們的痕跡。
艾琳娜甚至打開過歐文公爵的酒窖,結果是一無所獲。
到這裏,艾琳娜的臉上已經露出沮喪,藏在上衣口袋裏的小型玩偶蹦出來,漂浮在空中,伸出線條長的手,摸一摸艾琳娜滿是汗水的額頭。
“還有書房沒去過。”
簡的聲音傳到艾琳娜的耳朵裏。
後者的第一反應是不可置信。
“這不可能,書房那麽重要的地方——”
艾琳娜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她下意識地想看簡,就像以前同簡一起做魔藥實驗時,當艾琳娜提出創新性想法後,總會在第一時間看向簡的眼睛,要是對方露出鼓勵的眼神,艾琳娜知道,這個方向準沒錯。
可惜的是,簡因為前段時間艾琳娜一時不理智想要毆打格林·泰蘭一事,還被關在監獄裏,所以艾琳娜擡起頭來,只能看到一顆毛茸茸的腦袋。
當然,毛絨玩偶的紐扣眼正對着她,就好像簡真的透過這只毛絨,看向她一樣。
艾琳娜接着說出自己的看法。
“說不定書房裏的某處藏着一個傳送魔法,不對,傳送魔法會驚動波蘭卡的警戒,應該是空間魔法,小型空間魔法,容納人數不會超過百人,只有這樣才能避開各種檢測魔法,同時,還要套上各種屏蔽咒,我只能想到這種解法。”
簡的聲音似乎帶着笑意,像是在認可艾琳娜的這份作業。
“你去看一眼,不就知道正确答案了。”
當然,眼下,這個有不少人員看守,被視為公爵家的重地的書房,是艾琳娜目前唯一沒有去過的地方,她自然是要去的。
在偷偷潛入之前,艾琳娜小聲說,“如果被抓到了,教授,我是不是也要被關進監獄,那能做你的室友嗎?”
當然,這只是個玩笑。
王都裏不少貴族都學不會魔法,不如說,會魔法的才是那少數不正常的異端,像這種貴族的書房,自然是用魔法屏蔽咒語從上包到下。
哪怕是像艾琳娜這種魔法優等生,潛入進去,也只能用最樸素的方法。
艾琳娜換上女仆裙,假裝是公爵府上的女仆,成功讓外圍巡邏的騎士放行。
這一整座閣樓都算是歐文公爵的書房,但艾琳娜看過地形圖,自然知道,真正的最重要的辦公地點,是閣樓的三樓小房間,其他地方都是公爵平時休憩或者是會見客人的場所。
想要潛入三樓自然不容易,艾琳娜遠遠就看見四五個騎士,腰上懸挂着配劍,守着樓梯嚴肅以待。
這就沒有外面那圈巡邏的騎士好糊弄了。
艾琳娜輕嘆一口氣,思索混進去的方法。不巧的是,這時卻聽到老熟人的聲音。
“歐文叔叔現在在書房嗎?我找他有點事。”
“小少爺,公爵此時應當還在宴會應酬呢。”
“哼,少糊弄我,宴會上根本沒有他的身影,也不知道人跑哪裏來了。”
之後是一陣推搡聲,格林·泰蘭似乎想強行闖進來。
很可惜,他沒有成功。
格林·泰蘭的脾氣上來,嗓門變大,艾琳娜躲在角落裏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別當我不知道,你們這群踩高捧低的家夥,見皇子今日沒來,就這樣對待格林家的人。”
應付格林·泰蘭的侍從此刻語氣已經很不耐煩。
“小少爺,我們并沒有輕視之意,之前就說過了,公爵不在這裏,書房重地,哪怕是國王今天來了,沒有公爵的準許,我們也不可能讓任何人進入的。望您體諒。”
格林·泰蘭哼哼唧唧了幾聲。
“我對你們公爵的那堆破事不感興趣,我只是想知道,他把我朋友藏哪裏去了,還有那個達米安也真是的,就是被你們公爵給帶壞了,我現在找他都找不到。”
不過,見看守的騎士對他嚴防死守,油鹽不進,格林·泰蘭放棄了強行進入的想法,準備離開。
不巧的是,在下樓梯的前一秒,他腳步一轉,腳步聲反而離艾琳娜這邊越來越近了。
與此同時,安娜那邊卻有了新動靜。
不知道從哪裏傳來轟隆隆的聲音,不遠處的祭壇邊緣便多了一道聲音。
遠遠有血腥味傳來,安娜幾人的臉色全變了。
祭壇那邊還有人在吟唱咒語:
“為您獻上迷途的羔羊,以血肉魂靈祈求深淵之眼的賜福;
為您獻上垂暮的燼火,燃盡虔誠的信仰;
為您獻上芳華的靈光,碾碎俗世的微芒;
為您獻上稚心的純粹,澆鑄黑暗的權杖;
為您獻上殘缺的苦傷,降下異世的災殃。”
作者有話說:
之前寫的大綱發揮作用了,我今天簡直是文思泉湧
大概再寫幾萬字就可以繼續寫下個篇章,我從開頭就埋的伏筆啊離完結又跨過了一大步,加油
辭掉原來工作了,因為實在乾不下去,太內耗。
這段時間有空盡量多更新點,因為工作了就沒什麽時間寫。
明天還要去醫院,一個很小的手術,不過我比較怕痛,煩煩煩煩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