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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巨人與雪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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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巨人與雪蓮

伊洛恩是巨人族長的兒子, 未來的繼承人,有從小到大一直陪伴的友人,一見鐘情的戀愛對象, 吃喝不愁,沒有生活壓力,前途一片光明。

可他快要死了。

不久前,當他弄丢了雪之石去道歉,母親約絲格倫輕描淡寫地讓他以死謝罪時, 伊洛恩還以為這只是一句玩笑話。

她的母親約絲格倫是巨人一族的族長,當然,不是兩百年前的那個約絲格倫。

相傳, 兩百年前, 巨人族被詛咒,全族面臨着滅絕的危險,當時一位名叫約絲格倫的巨人挺身而出, 她祈求神明的寬恕。

神明拯救了巨人族。

此後,約絲格倫按照神的旨意,帶領族人遷徙到終年風雪不斷的莫丁山, 行看守的職責。

為了表達對這位巨人族的前輩的敬意,此後每一任族長都不約而同地将名字改成約絲格倫。

約絲格倫代表着無上的光榮。

從小到大,伊洛恩聽着拯救者約絲格倫的故事長大,對于繼承這個名字的母親, 也是打心裏崇敬着的。

當母親讓他以死謝罪時, 伊洛恩猶豫片刻後,還是同意了。

只是,當他站在血池邊緣時,目光忍不住看向縮在角落裏的唯一的人類莉莉絲。

伊洛恩想擠出一抹笑容, 可他的臉上滿是血跡,笑的時候只剩下駭人。

“當長鷹飛過莫丁山,巨人在雪色的山巅跳起神舞,血池裏的雪蓮花逐一綻放,莉莉絲,到那個時候,你就可以取走盛開的雪蓮花,回到你的故鄉。”

誰也不知道此刻伊洛恩的內心真實想法,他阖上雙眼,向後縱身而躍,那是一朵巨大的雪蓮花在空中徐徐綻開。

後方傳來兩聲驚叫,可伊洛恩聽不見了,他的思緒飄回半年前,那是他第一次遇見莉莉絲。

伊洛恩剛在族裏度過成年禮,雪山的寂靜對于一個精力旺盛的年輕人來說,還是過于無聊。

伊洛恩決定下山去找找樂子。

聽說山腳下還生活着特殊的人,這個是年邁的老祭祀告訴他的。

“他們沒有與生俱來的巨力,站起來還沒有老鼠高。”

但接着,老祭祀的聲音變得尖利。

“別看他們矮小,就忽略了包藏在胸膛裏的狡詐的心髒。他們是世界上最狡猾的生物,遠離他們,一定要遠離他們。”

老祭祀說得神乎其神地,反正伊洛恩不信,他從手臂比劃了一下,雪山上老鼠的長度,怎麽都不可能相信會有人站起來還沒有他小臂那般高。

伊洛恩不以為意趁着看守不注意,偷溜跑下山去。

他想要去看一看只存在先祖眼中的翠綠色草地,炊煙袅袅的小白房子,還有紅的藍的紫色的小花。

或許第一次離開家門總要沾上一些倒黴的事,人在半山腰,伊洛恩不幸地碰上雪崩,漫天白色撲面而來,下一秒他兩眼一黑,不省人事了。

伊洛恩沒想到自己還有醒來的一天,本以為要交代在白雪之下,沒想到恢複意識,睜開眼睛,居然還能看見溫暖的爐火。

爐火旁邊的正将整個身子埋進靠椅裏的想必就是他的救命恩人。

伊洛恩咕嚕嚕灌了一大口水,等嗓音恢複正常後,他擡頭看向恩人,詢問對方姓名。

“我叫莉莉絲,來自卡梅洛特,來莫丁山尋找雪蓮花。”

好溫柔的聲音,莉莉絲有着一把被天使吻過的嗓子。

那一刻,千百年前丘比特射出的那支箭在這個被爐火包圍的夜晚正中靶心。

伊洛恩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顫。

“雪蓮花嗎?它象征着至死不渝的純粹的愛情,不過,現在還沒有到花期,你要等到半年後來。”

下一秒,邀請之語想也不想就從伊洛恩的口中蹦出來。

“要不你來我家住?等半年後,就能摘到你想要的雪蓮花了。”

就這樣,伊洛恩帶着莉莉絲回巨人族的駐地,使得後者成為兩百年來第一個長期停留在雪山巅的人類。

“當長鷹飛過莫丁山,巨人在雪色的山巅跳起神舞,血池裏的雪蓮花逐一綻放,莉莉絲,到那個時候,你就可以取走盛開的雪蓮花,回到你的故鄉。”

月光下,伊洛恩在篝火旁悄悄說道。

莉莉絲擡頭看月光,而他看着莉莉絲。

***

雪之石失竊的那個夜晚。

那天本該是伊洛恩負責看守。

說是看守,實際上沒有人拿它當回事,儲存着雪晶的儲藏室,誰會閑着沒事乾去偷随處可見的雪晶。

至于放在盒子裏的那一塊,在發現它消失之前,伊洛恩不知道那就是雪之石,還以為只是更精良的雪晶而已。

所以,當莉莉絲來找他,哭訴自己頭痛不舒服時,伊洛恩想也沒想,就離開了崗位。

莉莉絲發燒了。在寒天雪地裏,嬌弱的人類,一不留神就會生病。

伊洛恩點燃爐火,煮好熱湯,他凝視着莉莉絲的熏紅臉頰,胸膛裏一萬只小鳥兒擠着要飛出來。

人類是如何求婚呢?要在一個滿天飛雪的夜晚,對着月光發下一生一世的誓言嗎?

伊洛恩正在胡思亂想,他還以為那個夜晚無比尋常。

直到,翌日清晨,約絲格倫找到他,一臉凝重地通知族人:由于伊洛恩的擅離職守,神明賜予的聖物雪之石不見了。

說完,約絲格倫看向伊洛恩,後者從未發現母親的目光是那般冰冷,比堅冰刺穿心髒還要寒冷。

伊洛恩明白母親的意思,他站出來,包攬一切罪責。

沒什麽大不了的,伊洛恩知道,最壞不過是關幾個月禁閉,母親不可能站出來包庇他,這會損失她在族內的力。

伊洛恩每天都掰着手指頭算雪蓮花的花期,要是禁閉時間太長,就看不到花開了。

但伊洛恩不會怨恨母親。

在這個時候,母親是整個族群的約絲格倫,而不僅僅只是一位普通的母親。

偏偏平日裏最不對付的凱爾西斯站出來,他指着病床上的莉莉絲,發出歇斯底裏的叫喊。

“是這個外鄉人,是她誘惑伊洛恩,犯下滔天罪行的是她。”

伊洛恩忍不住辯駁。

莉莉絲有什麽錯呢?她只是一個可憐的小女孩,身世坎坷,為了活命,不得不來到這駭人的雪山摘取雪蓮花。

直到約絲格倫的目光看向莉莉絲。

天性使然,伊洛恩用軀體擋住莉莉絲的身影,他坦白了一切罪惡,對神明的不敬,對族人的不忠。

“既然如此,你要以身獻祭血池,用來洗清身上的罪孽。”

最後的審判落下。

伊洛恩沒有異議,兩百年前,巨人族遭受滅族的詛咒,整個族群面臨着無法繁衍的後果。

是一位善良的神明站出來,為巨人建立了這座血池,只要巨人将自己三分之一的血肉投喂給血池,就能得到一個新生兒。

血池是所有巨人的母親,獻祭給血池,只是回歸胚胎時期被包裹的那片溫暖。

可為什麽,莉莉絲要哭泣?就連平日裏的死對頭凱爾西斯的臉色都異常難看。

在伊洛恩即将被帶到拘禁室前,凱爾西斯過來,似乎想給他一巴掌,但不知道什麽原因忍住了,最後只罵了一句。

“無可救藥的傻子。”

傻子就傻子吧,伊洛恩覺得沒什麽大不了,本來他就不是什麽聰明蛋。

他見不得莉莉絲哭泣。

在被關禁閉之前,伊洛恩還是一把抓住凱爾西斯的手臂,第一次低下頭來,央求死對頭:照顧好莉莉絲,等摘到雪蓮花後,送她離開雪山。

作者有話說:

巨人是單性繁殖來着,嚴格意義上沒有性別,構思的時候我滿腦子都是 蒼藍雕紋魔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