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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新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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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新程

在度過美好假期後, 艾琳娜被選中,成為前往卡梅洛特的交換生。

離開學院那天,波蘭卡下了一場不大的雨。

艾琳娜把行李搬進雇來的馬車時, 雨絲打在車篷上,發出細密的,蠶啃食桑葉的聲響。

她沒有回頭去看學院的鐘樓,也沒有去看常年爬滿常春藤的圍牆,只低着頭, 把一口舊箱子塞到座位底下。

箱角撞在車板上,悶悶地“咚”了一聲。

“卡梅洛特很遠。”

簡站在一旁,擡手摸一摸艾琳娜被雨水打濕的額發。

她的指尖帶着涼意, “如果你不想去的話, 可以讓凱瑟琳把你的名字勾掉。”

“誰要反悔了。”

艾琳娜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不就是交換一年。”

年輕女孩的眼裏非但沒有前往異國他鄉的膽怯, 恰恰相反,眼睛裏冒着探險的火焰。

簡沒有接話,只輕輕笑了一下。

笑容很淺, 被雨水一沖,幾乎看不出痕跡。

馬車駛出城門的時候,艾琳娜到底還是沒忍住,掀開簾子回頭看了一眼, 這座生活快一年的城市。

遠處的友人揮一揮手, 很快消失在邊緣的小黑點上。

鐘樓在雨幕裏只剩一個灰蒙蒙的尖頂。她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滋味——分明只是暫別一年,卻總覺得,一旦駛過這道城門,有些事情就變了。

車廂裏很安靜。

艾琳娜正閉着眼假寐, 一只毛絨玩偶從角落裏鑽出來,晃悠悠地浮在半空,沖艾琳娜歪了歪腦袋。

正是之前簡贈送的玩偶。

在學院裏時,簡有時在忙,就讓這只玩偶陪在艾琳娜身旁。

玩偶偶爾會在艾琳娜打瞌睡時,輕輕戳一戳她的臉頰。

“你也要跟着去呀?”艾琳娜戳了戳玩偶的肚子。

玩偶晃了兩下,點頭表示同意。

随後傳來簡的聲音。

“有交換名額的,也不只是學生哦。”

艾琳娜“噗嗤”笑出聲來,心裏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悵惘,被這麽一攪和,早就消失不見。

有着教授陪伴,哪怕前方是完全陌生的王國,艾琳娜也能放下心來。

去卡梅洛特交換,是學院裏年年都有的名額。

名額有限,多少人擠破了頭也輪不上。艾琳娜本不能被選上的——一個從鄉下出來的野丫頭,哪怕天賦再出衆,代表學院前往別國,算不得體面。

誰曾想,誤打誤撞,她卻成為拯救波蘭卡的英雄。

毫無意外地,通知下來的那天,名單上端端正正寫着她的名字。

自那以後,一粒種子,落在她心裏,時不時地拱一拱,癢癢的,說不上來的悸動。

艾琳娜天生對于一座城市,一個國家抱有親近感。簡直到了着迷的程度。

在收到通知後,她翻遍了學院圖書館裏所有關于卡梅洛特的歷史藏書,可惜書頁上記載的大多是勝利者的偏見。

翻來覆去也就只有一兩個熟悉的地名、幾段舊史:

那是一個古老的王國,以金獅為圖騰,盛産薔薇與黃金,王都的城牆上開滿了金色的薔薇。

僅此而已。

越臨近出發時間,那粒種子就越是蠢蠢欲動,冥冥之中,似有什麽東西在遙遠的地方,一聲一聲親切地喚她。

就像是,久遠到艾琳娜已經忘卻的,溫暖的,猶如母親懷抱一般的,羊水裏。

馬車走了三天。

第三天的黃昏,他們抵達了卡梅洛特的邊境。

邊境線橫在一條枯河上。兩岸的士兵穿着灰撲撲的甲胄,臉龐被風沙摧折得比磨花的鏡子還要粗糙。

艾琳娜掀開簾子,一眼就望見了河對岸排得老長的隊伍——都是些趕路的平民,赤着雙腳,背着破包袱,一個個垂着頭,像被抽掉了脊梁骨。

“怎麽這麽多人?”艾琳娜小聲問。

“入境稅。”

簡睜開了眼,語氣淡淡的,“卡梅洛特現在進出的每一粒灰塵、交易的每一枚鐵幣,都要按新王的規矩繳稅。交不起的,就扣在河邊,等到湊夠了再走。”

看上去,簡對于卡梅洛特的國王并不滿意。

關于這位國王,他聲名不顯,遠不如将哈爾裏昂打得落花流水的老國王一般出名。

不過這位國王上位以來,邊境偶有摩擦,但再也沒有爆發過激烈的戰争。

戰争瘋子老國王留給哈爾裏昂的印象太慘烈,比起平庸的新王,顯然更需要戒備老國王是否在去世後保有後手。

艾琳娜順着簡的目光望過去,正看見一個老人跪在泥地裏,抖着手捧着一把錢幣,數了又數,數到最後,還是差了數量。

駐守的士兵不耐煩地一腳踢翻了老人的包袱,裏頭裝着的嶄新布料骨碌碌滾了一地,被踩進泥裏。

老人不敢哭,甚至不敢撿掉落的錢幣,只一個勁地磕頭謝罪。

艾琳娜的指尖扣緊了車簾。

她想起學院裏教過的那句話——“魔法掌握在少數人手裏。”

可此刻,望着眼前這一幕,她忽然覺得,比魔法更應該被攥在手裏的,或許是別的什麽東西。

“想幫忙?”簡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艾琳娜咬了咬唇,沒說話。

“入鄉随俗。”

簡伸手,把簾子輕輕放了下來,“你第一天來,好好看一看這個國家。”

簾子落下的一瞬,艾琳娜看見簡的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情緒,快得像水裏的一尾魚,不等她看清,就游走了。

她忽然覺得,簡對卡梅洛特,似乎比她更熟悉。

當晚,馬車駛進了卡梅洛特的王都。

王都的城牆果然開滿了金黃色的花。

花朵鋪滿了整面城牆,那是富饒的王國啊,在歡迎來自異鄉的旅者。

可城牆腳下的街巷,卻是另一副光景。

賣面包的鋪子前空無一人,爐子裏的火早就熄了,只剩幾塊發黑的硬面包擺在破木板上。

一個瘦得脫了形的婦人抱着孩子坐在牆角,用一塊髒布蓋着孩子的臉。孩子沒哭——興許是餓得沒力氣哭了。

婦人一邊抱着孩子,一邊小心翼翼地取下那一小塊被面包店主人抛棄的廢棄品,一條一條地,撕碎了,喂給她的孩子。

就像是在勾勒一幅舉世無雙的藝術品。

艾琳娜的心揪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也曾餓過。

在峽谷裏,很小很小的時候,瑪希還沒有學會給人類做飯。

艾琳娜也不是什麽都吃,弄出來的各種奇怪味道的糊糊,她沒有一口吐出來哇哇大哭就算給面子。

那段時間,她總是吃不飽,吃不飽就會肚子痛,直到瑪希跑到人類村莊學會如何制作能入口的食物。

可那不是像現在這樣,用盡了一切力氣,都無法獲得一塊面包。

"這裏……怎麽會這樣?"她喃喃。

“老獅子戰死了,新王登基,可新王沒有老獅子的才能,無能地像一條只會窩裏鬥的病狗。”

簡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不疾不徐,“上頭的鬥争只會苦底下的人。”

艾琳娜沒再說話。

她望着那一張張麻木的臉,心裏那粒種子拱得更厲害了,像是要頂破出來似的。

就在這時,一個賣花的老婦人佝偻着身子,從巷子深處朝她們走來。

老婦人挎着一籃半蔫的白色薔薇,走得顫巍巍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

走到近前,卻猛地停住。

她直勾勾地盯着艾琳娜的臉,不,更準确是盯着艾琳娜的那頭金發。

女孩進入卡梅洛特後,并沒有做任何僞裝,而是用了原原本本的樣子。

老婦人渾濁的眼睛裏,先是茫然,再是驚駭,最後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嘴裏含糊地念叨着什麽,那聲音又細又抖,艾琳娜只勉強聽清了幾個字眼:

“金獅在上……強大的金獅之神……請您庇護苦難的子民。”

艾琳娜愣住了。

她下意識地轉頭去看簡。

簡的臉色在暮色裏看不大分明。

滿籃子的白薔薇撒了一地。

白色的花瓣落在泥濘的街道上,這是宣告一場風雪的來臨。

作者有話說:

後面的大綱全部整理好了,争取十月完結哦

番外寫得我手感火熱,下一本想寫第一人稱捏,感興趣的uu可以收藏,在專欄裏第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