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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小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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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小殿下 ……

光芒散盡的時候, 艾琳娜的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前所未有的陌生感覺一下子攥住她的心髒。

艾琳娜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退到牆邊,背抵着冰涼的牆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那幅畫像還挂在那裏, 畫像上的王後,仍用那雙含笑的、溫柔的眼睛望着她。

如果畫像能夠有生命的話,王後像隔着一整個王國、一整個王朝的興衰,也能一眼認出自己的骨肉。

只有失敗的孩子才會認不出自己的血親吧。

艾琳娜仍不願意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這……這是什麽?”她的聲音在發抖,“簡, 這是什麽?”

宛如溺水之人在掙紮尋求唯一的浮木。

簡從殿外走進來。

她的腳步很輕,輕得像是怕驚擾了殿裏沉睡了許久的哀傷。

一步一步地,她走到艾琳娜面前, 蹲下身, 與她對視。

“你心裏已經有答案了。”

簡輕聲說,“不是嗎?”

“我……”

艾琳娜搖頭,還不等說完,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這不對……我只是一個……一個被抛棄的沒有人要的孤兒才對。我怎麽會……就連養育我的人都抛棄我……”

一個已經長大的人,還能任性地無理取鬧嗎?

艾琳娜不知道, 她只是在單純發洩內心的情感。

簡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極輕極輕地,替她擦去了臉上的淚。

潔白的指尖帶着涼意, 卻溫柔得不像話, 和很多年前,瑪希替她擋去風雪時,是同樣的溫度。

“艾琳娜,”

簡輕聲說。

“你覺醒了世間少有的光明魔法, 而光明魔法一定要飽含着愛意才能覺醒的。

你的父母也許比你想象中更愛你,他們或許有一定苦衷……”

艾琳娜怔怔地望着她。

光明魔法。她很小就知道了,手掌心莫名出現的微小光團,在冬日裏如同燭火一般溫暖,能治愈傷口,能驅散黑暗。

所有人都說,這是很罕見的天賦。

很多年,她都從未多想。

只是一個特殊一點的,異于常人的工具而已。

直到來到卡梅洛特,在這座供奉着王國守護神的廢棄聖殿裏,艾琳娜怎麽也想不到,這團小小的溫順的光團,居然會不受控制,因為一幅畫像而失控——

這不僅僅一種魔法天賦。

這是血濃于水的聯結,刻進骨血裏的關愛。

一位平凡而偉大的母親,對孩子的最純粹的關心。

光明魔法誕生于母親臨死前對于孩子種下的祝福裏,之後一直蟄伏在幼小的人類身軀中,在艾琳娜七歲遇到危險時爆發顯現于人前。

……

簡沒有再多說什麽。

兩人從城北走回東街,一路無話。

艾琳娜魂不守舍,幾次險些撞上行路的馬車,都是簡不動聲色地拉了她一把。

回到院子,艾琳娜把自己關進了屋裏。

她坐在床邊,閉上眼,那副早就被艾琳娜背得滾瓜爛熟的畫像就浮現出來。

每一個被刻畫的細節,衣服上的褶皺,飄揚的發絲,艾琳娜從來沒有發現,自己的記憶力居然這麽好。

艾琳娜反複想着那幅畫像,想着畫像下方的名字。

她要把它們送入口中,吞噬嚼爛。咽到胃裏,流進血管裏,順着血液,流到中央跳動的心髒。

想着想着,眼淚又落下來。她用力抹了一把,把臉埋進膝蓋裏。

她想念瑪希了。

從前無論遇到多難的事,只要回到峽谷,回到瑪希身邊,她就什麽都不怕了。

可這一回,瑪希不在。

陪在她身邊的,是簡。

艾琳娜的眼神變得迷茫。

教授……

教授也是可以依靠的人啊……

簡……她又想起簡在聖殿裏看她的眼神,想起簡說話的語氣。

內心一個答案隐隐告訴她:其實,這些天教授的早出晚歸,都是在調查她的身世吧。

不然,她不會知道那座廢棄聖殿的存在,也不會時不時露出那種了然的眼神。

教授的形象再度浮現在艾琳娜的腦海裏,漸漸地,漸漸地,同另一個深藍色身影逐漸重合到一起。

艾琳娜拍拍自己的腦門。

不可以,為什麽,她最近總會把簡和瑪希搞混?

艾琳娜甩了甩頭,把這個荒誕的念頭壓了下去。

她在心裏不斷地告誡自己,簡就是簡,是學院的教授,是那個送她一只毛絨玩偶、說話慢條斯理的女人。

瑪希不一樣。瑪希是特殊的。

她們不一樣。

可是,真的不一樣嗎?

艾琳娜的眼神透着茫然。

……

夜裏,艾琳娜睡得極不安穩。

她做了一連串破碎的夢。

夢裏,血色的花開滿大街小巷。一個看不清臉的女人舉着一本書在火光裏高聲唱着歌;下一瞬,火光變成了劍影,有人在高聲喊,有刀劍相擊的脆響,還有一陣歇斯底裏的笑聲。

她在夢裏哭,哭得喘不上氣。

醒來時,天還沒亮。她翻身坐起,抹了把額頭的冷汗,才發現枕邊多了一樣東西。

是一朵粉色玫瑰。

新鮮的,還帶着露水,像是剛剛才折下來,輕輕放在她枕邊。花瓣下壓着一張字條,上面是簡那熟悉的、清秀的字跡:

“若閑着無事,就到城北的舊鐘樓下走走。在漫長的時光中,有忏悔者等了你很久。”

艾琳娜捏着那朵玫瑰,心跳漏了一拍。

……

天亮時分,艾琳娜獨自去了城北。

舊鐘樓也荒廢多年,新王不喜歡定時響起的鐘聲,于是樓頂的大鐘被拆了去,只剩一個空蕩蕩的架子,在晨風裏發出吱呀吱呀的輕響。

鐘樓下有一片小小的廣場,鋪着破碎的青石,石縫裏長滿了野草。

廣場上,站着一個男人。

男人背對着她,身形高大,穿着件洗得發白的舊袍子,肩背微微佝偻,像是被不知名重物壓了十八年。

他手裏拄着一根木棍,指尖在微微發抖。

艾琳娜走近了些,男人像是有所察覺,緩緩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不屬于這個年齡,飽經風霜的臉。

臉上的皺紋一道接着一道,那是被一把名為愧疚的利刃刻下的。

他的一只眼睛蒙着白翳,看人的時候,要用另一只眼睛,極費力地、一寸一寸地打量着。

四目相對的瞬間,男人猛地一顫,手裏的木棍“啪”得掉在了地上。

“……像。”他喃喃,“太像了……”

艾琳娜停住了腳步。

“你是誰?”她明知故問。

這也是一位在時光裏走失的故人。

男人沒有立刻回答。他彎下腰,顫巍巍地撿起木棍,又擡起頭,用那只完好的眼睛,把她從上到下看了一遍,像是要把她的模樣,一點一點刻進心裏。

然後,他“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耶爾,”他的聲音沙啞而哽咽,“王都騎士團的優秀騎士,是……曾經擔任先王安德烈的近身侍衛。”

艾琳娜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

耶爾說,他愧疚了很多年。

從他把她丢在奧羅米爾峽谷的那個雪夜起,他的良心,就再也沒有放過他。

“那一年,王後臨盆,難産。”

耶爾跪在地上,低着頭,聲音斷斷續續,每說一個字,都要從喉嚨裏撕下一塊肉來。

“先王……先王在前線受了重傷,返回途中不治身亡。當時的皇太女殿下因為……學習黑魔法的緣故,遭到王都貴族的反對。王後生下了你,自己最後也沒能挺過去。"

艾琳娜站在晨風裏,指尖冰涼。

多麽圓滿的結局啊……一家三口人在一個月之內,齊齊上了天堂團聚。

“王後彌留之際,抱着你,将自己的所有魔力灌注在你的體內。”耶爾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她說,願光明永遠護着這個孩子,願她……願她一生,都不被黑暗所傷。”

光明魔法。

艾琳娜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掌心。那裏還殘留着昨夜在聖殿裏溢出的、溫暖的餘溫。

“後來呢?”她的聲音很輕。

“後來……”

耶爾閉了閉眼,這似乎用盡全身的力氣,“先王薨逝,貝蒂殿下,因為修習黑魔法,遭了反噬,自焚而亡。安德烈殿下的血脈,一夜之間,只剩下了尚在襁褓的你。”

“後來呢?”

艾琳娜的表情漠然。像是在聽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是。”

耶爾慘然一笑,“是親王漢森。他……他趁着國中無主,把持了朝政。他說,斬草要除根,命令我親手處死你……

小殿下,我當時別無選擇,我知道對不起你,可是不這樣做,王都會死更多人。騎士團的兄弟們……對不起……”

艾琳娜渾身一震。

耶爾終于順着那張滿是溝壑的臉滑了下來,“先王是一位賢明的國王,我卻要親手……”

他沒有說下去,只把頭,深深地埋了下去,額頭幾乎觸到了冰冷的青石。

“我下不去手。”他說,“小殿下,你當時才這麽小,還沒有一只小羊崽子大。那麽軟,被裹在襁褓裏,還沖我笑。我……我下不去手啊。”

“所以,你就把我,丢在了峽谷裏。”

耶爾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告訴漢森,事已經辦成了。我……我走投無路,只能把你放在奧羅米爾峽谷。我想着,也許……也許會有誰,發發善心……萬一有奇跡出現呢……”

而如今,奇跡本身站在這裏,聽他講述完整個故事。

他說到這裏,再也說不下去了,只一個勁地磕頭,額頭一下一下,磕在青石上,磕出了血。

艾琳娜看着他。

這個跪在她面前、渾身發抖、一只眼睛蒙着白翳的男人,是她的仇人,卻也是給了她一條生路的恩人。

她本該恨他。恨他把自己丢在荒蕪人跡的峽谷裏,差點讓她死于波波鳥腹中。

可她恨不起來——因為正是這個下不去手的侍衛,給了她一條生路,讓她被龍撿了回去,讓她活到了今天。

“你起來吧。”艾琳娜說。

她的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你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做什麽?”她問。

耶爾擡起頭,那只渾濁的獨眼裏,燃着一簇極暗、卻極執拗的火。

“小殿下,”他一字一頓地說,“這個王座,本該是你的。”

……

晨風卷過廣場,卷起幾片落葉。

艾琳娜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她忽然明白,簡為什麽要帶她去聖殿,為什麽要讓她自己去看、自己去想、自己去走。

因為有些事,只有當她親眼看見、親耳聽見,她才會真正地相信。

而此刻,她站在這片原本屬于她、卻又奪走了她一切的故土上,聽着一個老侍衛出于愧疚或是別的心理,在漫長時光的幕後,将故事道來。

她忽然覺得,那粒在她心裏拱了許多天的種子,終于,破土了。

作者有話說:

有一件事:本來打算約六張圖申請插畫活動,但素出了點小狀況,和原來畫師解除合作。後面問幾個意向畫師,排期都到了明年三月份。

目前除了角色卡放的三張,還有一張油畫風qq人。

考慮一下可能後續不申請插畫了,等完結後四張圖全上傳sns,都是可商用的,制品或頭像背景都随意。

因為最近屬于辭職失業狀态,約稿負擔肯定有,但我一開始想搞插畫也是想給自己抽頭像和專欄背景

許願找到錢多事少無宮鬥,領導到點回家遛狗的神仙工作,我一定狠狠約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