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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希望之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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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希望之花 ……

下定決心之後的日子, 過得十分迅速。

艾琳娜打起心思,不再整日把自己關在屋裏。

她開始每天清早出門,走遍王都的每一條街巷, 從東街走到西市,從貧民窟走到舊碼頭。

她要用這雙眼晴,去看,看清楚,看那些被苛稅壓彎了脊梁的百姓, 看那些被征去戍邊、有去無回、家人也收不到撫恤金的年輕壯丁,看那些在織坊裏熬瞎了眼睛,熬彎了背的女工。

她把看到的這一切, 一點一滴地, 記在心裏。

她要用這雙眼睛,來看清楚這個王國。

簡沒有阻攔她,只在她每次出門前, 替她理一理衣襟,再說一句“早點回來”。

簡對她十分放心。

仿佛路上遇到的任何麻煩,她都可以出手擺平。

耶爾則成了她的一個好幫手。

這個半瞎的老侍衛, 在王都裏蟄伏了二十多年,明面上是個糟老頭子,暗地裏,卻一直沒斷過與其他舊臣的聯絡。

他告訴艾琳娜, 先王生前信賴的那一批老臣, 被漢森殺的殺、貶的貶。

政府裏已經不剩下什麽還銘記先王恩情的政客了,絕大多數都在追捧漢森。

如今還活着的先王的附屬,大多如蒲公英一般散落在各處,有的隐姓埋名進了深山老林, 有的開了酒館,有的乾脆裝作早已死了心。

“可他們心裏,都還念着先王。”

耶爾說,“自然他們都會忠誠于你的,殿下。”

艾琳娜聽了,沉默了很久。

她做好了在黑暗中踽踽獨行的打算,不曾想,十八年前那一批被殘害的殘燈,願意用餘光點亮她這一路前行的方向。

“帶我去見他們。”她說。

……

第一個見到的人,是一位名叫霍蘭德的老人。

霍蘭德曾做過先王的財政官,當時他還是一個精明伶俐的年輕人,先王欣賞他那雙總能注意到各種細節的眼睛,特意把這個來自小地方的年輕人破格提拔為財政官。

因不願為漢森聚斂民財,霍蘭德被以莫須有的罪名判處流放,後來幾經輾轉,才在這條小巷裏開了間賣酒的小鋪,勉強糊口。

耶爾帶着艾琳娜去的時候,霍蘭德正在鋪子裏給幾個客人倒酒。

他聽見耶爾的聲音,頭也不擡,只說了一句:“老耶爾,你上個月欠的賬還沒結呢。”

“糟老頭子,你擡頭看看,我帶誰來了。”

霍蘭德這才懶懶地擡起頭來。

他的目光,落在艾琳娜臉上的一瞬間,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手裏的玻璃杯"當啷"一聲掉到地上,濺起的酒水濕了他半身,他卻渾然不覺。

“你……”

長年累月的工作早已讓這位財政大臣的視線模糊,他踉跄着從櫃臺後繞出來,湊近了,眯着老眼,把艾琳娜的臉,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你是……你是塞西莉亞王後的……”

聲音裏滿是不可置信,他不敢說,塞西莉娅王後的親人,早在十八年前就被漢森屠戮殆盡。

耶爾猛得一錘在霍蘭德的背上。

“你再仔細瞧一瞧,這頭金發,這雙藍眼睛。”

他沒說完,霍蘭德喉嚨裏先滾出一聲壓抑了十八年的嗚咽。

霍蘭德"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老淚縱橫。

……

就這樣,一個,兩個,三個。

短短半個月,艾琳娜在王都的地下,見到了越來越多的人。

他們有的年邁,有的落魄,有的拖家帶口,有的早已不剩什麽。

可他們望着她時,眼裏那種幾近熄滅、又驟然燃起的光,是艾琳娜這輩子見過的最滾燙的東西。

光裏,是希望。

可希望,恰恰是這個被漢森統治了二十年的王國裏,最奢侈、也最危險的東西。

她真的能做到嗎?

夜裏艾琳娜扪心自問,可夜空不會解答她的疑問。

……

“你要奪回王位,”簡在一個深夜裏對她說,“光靠這些老人,是遠遠不夠的。”

兩人坐在天臺上。夜風很涼,天幕上綴着稀稀落落的幾顆星。

“我知道。”

艾琳娜望着遠方,“漢森有私兵,有邊防軍隊,有整整二十年的經營。而我……我只有一群垂暮的老臣。”

“還有我哦。”簡偏過頭來,眼神裏透着認真。

其實艾琳娜打心底不希望簡被牽扯進來,之前說要簡的支持,其實光光是口頭上幾句鼓勵的話語就足以振奮。

艾琳娜轉過頭,看着簡。

月光下,簡的側臉籠在一層清冷的光裏,好看得不像話。

她忽然很想問一句——簡,你的真實身份究竟是什麽?你到底是誰?你為什麽,會這樣守着我?

到了這個地步,她不可能相信簡還是那個平平無奇的魔法學院教師。

有一些猜測,艾琳娜沒有說出口。她隐約已經猜到,卻不敢深想。她怕想得太明白,反而會失去。

“簡,”她輕聲說,“我想去東郊。”

簡微微一怔。

“嗯。”艾琳娜說,“我聽說,東郊有個貧民窟,叫‘鼠巷’。那裏的人,是這王都裏被漢森逼得最狠的一群人。他們……比誰都更想活。”

簡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淺,卻帶着幾分了然:“你想去點燃他們?”

艾琳娜搖了搖頭,眼睛裏映着星光,“我想去看看,我能不能,給他們一條活路,更好的生活。”

……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艾琳娜便出了門。

她沒讓簡跟着,也沒讓耶爾跟着。她換了一身最樸素的衣裳,用一塊舊布包住半張臉,獨自穿過大半個王都,往東郊去了。

東郊的鼠巷,是王都最肮髒、最逼仄的地方。

說是“巷”,其實是一片擠在城牆根下的窩棚區。

低矮的棚屋一個挨着一個,屋頂用草皮和破布胡亂搭着,下雨天漏雨,下雪天漏雪。

巷子裏污水橫流,散發着腐臭的氣味。這裏住着的,大多是走投無路的罪人、流民,以及那些無法靠勞動掙錢,最老最弱的人。

艾琳娜走進去的時候,滿巷子的眼睛,都朝她望了過來。

那些眼睛,有的警惕,有的麻木,有的帶着毫不掩飾的敵意。

一個瘦得皮包骨頭的孩子從她腳邊蹿過,赤着腳,腳上凍裂的口子一道一道,滲着暗紅的血。

艾琳娜的心,一陣陣發緊。

她走到巷子中間,停下了腳步。

“我知道,你們不認識我。”

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條巷子,“我也知道,你們受夠了這世道,受夠了稅,受夠了餓,受夠了活得像耗子一樣,看不見一點盼頭。”

巷子裏,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幾盞将滅未滅的油燈,在晨風裏輕輕晃動。

“我來,不是要你們信我。”

艾琳娜說着,擡起手,慢慢地,攤開了掌心,“我只是想讓你們看看,這世道,除了黑暗,還有很多很溫暖的事物。”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溫暖的白光,自她的掌心,緩緩地亮了起來。

那光越來越亮,越來越暖,像一團小小的太陽,驅散了巷子裏逼人的陰冷。

光亮所過之處,那些細密的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地愈合;那些佝偻了半輩子的脊背,也仿佛被這溫暖一拂,松快了幾分。

滿巷子的人,都看呆了。

不知是誰,先“撲通”一聲跪了下去。緊接着,一個,兩個,十個,二十個……整條鼠巷的人,像被風吹倒的麥浪,一片接着一片地跪了下去,向着光明中心新的領路者。

秋天到了,收獲的季節,來臨了。

“金獅之神在上,是……是光明魔法!”

一個老人失聲喊道,聲音因激動而顫抖,“您是……金獅之神派來拯救我們的。”

艾琳娜站在晨光裏,掌心那團白光,映着她年輕而堅毅的臉。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瑪希對她說的一句話。

“艾琳娜,光明魔法之所以叫光明魔法,不僅僅因為它能照亮黑暗,而是因為,它能讓人,在黑暗裏,也願意相信光。”

那時候她不懂。

瑪希說這教不了,要她自己去悟。

此刻,她懂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