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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出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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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出征 ……

深淵的異動, 是從北境傳來的。

起初,只是邊境幾座小城,接連報告夜裏出現了“詭異的情形”——牲畜莫名暴斃, 井水一夜之間變成血紅色,巡夜的士兵,隔天被發現倒在城牆上,渾身冰涼,臉上還凝着臨死前驚恐到扭曲的表情。

有居民說夜起時會看到狼的紅眼睛。

後來, 随着騎士團的介入,傳得神乎其神的謠言被證實了:

是成群的、說不清名目的黑暗生物,從北境那片被詛咒的荒原深處, 湧了出來。

它們形貌可怖, 有的像人,有的像獸,有的什麽也不是, 只剩一團蠕動的、吞噬一切光亮的黑霧。

所過之處,莊稼枯萎,河水發臭, 活人一夜之間,被抽乾了生氣,只剩下一具具乾癟的軀殼。

邊境告急的烽火,一道接着一道, 燃遍了整個大陸。

……

消息傳回王都時, 艾琳娜正在批閱奏章。

她讀完那份加急軍報,沉默了很久,才緩緩放下手中的筆。

新上任的女王連忙下令,她說, “召集所有還能動的将領。我要知道,北境,現在是什麽情況。”

下屬應聲而去。

可這一切的噩夢,遠不是一國一家能扛的。

深淵,是這片大陸所有生靈共同的夢魇。

……

半月後,一場史無前例的聯合會議,在位于大陸中央的中立之城——白塔城,召開了。

到場的,有人類七大王國的使者,有精靈王,有巨人一族的族長,海妖的首領,還有很多平日裏隐居,沒有人聽過的種族代表。

只要在這片大陸上呼吸的族群,不約而同地派出代表參加會議,原因無他,深淵即是噩夢。

沒有人想要兩百年前的厄運重新席卷整片大陸。

兩百年前,是高天之上的諸神焚燒神權,以己身封印魔王。

如今,神明的遺光不在,唯有自救這一條路可以走。

卡梅洛特的席位,在邊列,這個在幾個月前才爆發內亂,王位更疊的國家,本就不被在場的大多數人看好。

一個将将成年的女人登上王位,更是令不少掌權者輕視。

沒有人會花時間去聽一段公主複仇記,或許唯一感興趣的,就是傳聞這位年輕的女王會光明魔法。

可光明神都已經隕落了,借由一個羸弱人類軀體施展的光明魔法,又能對魔族造成多大威懾呢?

艾琳娜坐在那裏,第一次以國家代言人的身份,置身于這樣的場合。她身後,是卡梅洛特那面繡着黃金薔薇的王旗。

殿中,氣氛凝重如鉛。

“諸位,”主持會議的,是魔法師協會的會長,一位須發皆白、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老人,“深淵的封印,已經松動了。”

殿內,一片嘩然。

老者擡手,壓下喧嘩,沉聲道:“想必諸位都清楚,萬年前,我各族先賢,用神明賜下的聖物為引,設下封印,才将那魔王,連同它的黑暗大軍,一同鎮壓于深淵之下。"

“這封印本不該破。只是,兩百年時光,到底還是對封印造成了磨損。”

會長的目光,掃過殿中每一張臉,緩緩道:“裂痕不大,尚不足以讓魔王脫困。魔王若要破封,必須集齊散落于世間的七大聖物。而據我等所知,最後一塊聖物,至今只存在于傳說中。”

“因此,”他頓了頓,“此番從裂痕中逃出的,只是魔王麾下,一部分搶先沖破了封印的将領。”

殿中,再度嘩然。

“只是一部分将領?”一個人類國王拍案而起,臉色發白,“說得輕巧!你可知道,邊境已經死了多少人!”

“正因如此,”老者不為所動,“我們才更該放下成見,聯合起來。魔族将領的威力雖然遠不及魔王,卻也不是任何一國一族能單獨對付的。它們若繼續,用不了多久,這整片大陸,都會淪為深淵的樂土。”

殿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各族之間,恩怨積了千年,仇隙深得幾乎無解。人類與獸人,精靈與矮人,龍族與……幾乎所有看不慣它們傲慢的種族。要他們放下一切,并肩作戰,談何容易。

可深淵,逼得他們,不得不坐下來。

……

“卡梅洛特,願與諸位,共禦外敵。”

一個清亮而堅定的聲音,忽然響起。

衆人循聲望去。

是艾琳娜。

她緩緩起身,環視殿中,一字一句地說:“我卡梅洛特,雖歷經內亂、元氣未複。但我以我之名起誓,深淵未平,卡梅洛特戰士們的刀,絕不收鞘。”

她的聲音,不大,卻自有一股攝人的力量。

殿中,幾位年邁的國王、族長,望着這個年輕得不像話的女子,眼中,竟不約而同地,露出了一絲敬佩的神色。

精靈族的王,微微颔首。

矮人族的酋長,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好!小娃娃有血性!矮人族,算我一個!”

獸人族的幾位酋長,低聲商議片刻,也相繼表态。

……

聯合會議,最終議定:

由各族抽調精銳,組成聯軍,趕赴北境,圍剿突破封印的魔族将領,并設法修複深淵的裂痕。

而人類聯軍統帥一職,幾經推讓,竟落在了那個衆人眼中最年輕、也最無畏的女王身上。

艾琳娜,這位年輕的女王,将親率人類王國聯軍,出征北境。

會議散場時,白塔城外,飄起了今冬的第一場雪。

艾琳娜站在城頭,望着那紛紛揚揚的雪,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下着大雪的夜,她被瑪希從雪地裏,抱了起來。

“瑪希……”她輕聲念着藏了許久的名字,呵出的白氣,很快融進了漫天的風雪裏,“我就要去見你了。”

聯軍出發那天,白塔城下了很大的雪。

人族的鐵騎,精靈族的弓手,矮人族的重甲,獸人族的戰陣,還有那些沉默寡言的、自願前來的各族勇士——數萬之衆,在雪地裏,列成了一道望不到頭的長龍。

艾琳娜騎在一匹白馬上,走在隊伍的最前列。

她沒有穿王袍,只着一身輕便的甲胄,披一件繡着金獅的披風。

風很大,卷着雪粒,打在她臉上,生疼。她卻把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柄被風雪磨利了的劍。

而這次,利劍即将出鞘。

這是艾琳娜第一次,以“統帥”的身份,走在這樣一支大軍之前。

說不緊張,是假的。

可她知道,她不能懼怕,更不能後縮。身後,是數萬條命;身後,是整個大陸的存亡;而戰場的前方,是她要去見的人。

她說過了。終會相見的。

……

行軍北上,越走,天地就越荒涼。

過了白塔城往北,道路漸漸被荒草吞沒,兩旁的村莊,十有八九已經空了。偶爾還能看見幾戶人家,卻都是門窗緊閉,只從門縫裏,漏出幾縷怯生生的、膽戰心驚的目光。

再北上,連村莊都沒有了。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蒙蒙的荒原,和荒原上被黑暗生物糟蹋過的痕跡。

燒焦的麥田,發黑的河床,倒伏在路邊的、早已風乾的牲畜。還有,那些散落在荒野裏的、殘缺不全的屍骨,全都無聲地,倒在雪裏,被風一層一層地掩埋。

艾琳娜勒住馬,望着眼前這一切,久久沒有說話。

她想起半年前,在卡梅洛特的王都,她望着那些餓殍時,心裏的那點悲憫。此刻,那點悲憫,已經變成了一種更沉、更痛的東西。

這世上的黑暗,從來不止一種。

她曾經以為,趕走了漢森,奪回了王位,讓百姓不再挨餓,就已經是盡到了自己的責任—為她的子民們驅散黑暗。可如今,望着這滿目瘡痍的北境,她才明白,擔子上的責任,遠比她想象中更加沉重。

……

聯軍抵達北境前線時,已是十日之後。

前線是一座名叫“灰堡”的邊關要塞,如今,已是搖搖欲墜。守将是個滿臉風霜、缺了半只耳朵的老兵,見援軍到了,踉跄着撲到艾琳娜馬前,幾乎是哭着喊出來的:

“陛下!陛下您可來了!灰堡,灰堡就快守不住了!”

艾琳娜翻身下馬,扶起他:“情況如何?”

“那些東西,”老守将的聲音發顫,“它們……它們專挑夜裏進攻。每到子夜,那黑霧就漫過來。黑霧裏全是怪物!。我們的兄弟,點着燈,舉着火把,可火把一靠近那黑霧,就、就自己滅了!多少兄弟,連敵人都沒看清,就……就沒了啊!”

艾琳娜的眉頭,緊緊地擰了起來。

她擡頭,望向北方。灰堡以北,是無盡的、被黑暗籠罩的荒原。荒原的深處,也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氣,像是一頭蟄伏的巨獸,随時會醒來。

“傳令下去,”她沉聲道,“全軍紮營,輪番戒備。今夜,我要上城牆去看看是什麽在作怪。”

……

入夜。

灰堡的城頭上,燃起了一排排火把。

可那火光,照不了多遠,便被夜色吞沒了。風從北方刮來,帶着一股腐朽的、令人作嘔的腥氣,一陣緊似一陣。

艾琳娜站在城頭,披風獵獵作響。

她的掌心,那團微光,正靜靜地、無聲地亮着,像黑夜裏唯一的一盞燈。

“來了。”她忽然開口。

話音未落,遠處的黑暗中,那濃稠的黑霧,便如潮水般,緩緩地,湧了過來。

黑霧裏,有無數雙猩紅的眼睛,一明一滅,像地獄裏爬出來的鬼火。

城頭上,有年輕的士兵,握刀的手開始發抖。

“別怕。”艾琳娜說。

她的聲音很輕,卻穩穩地,壓住了整片城頭的騷動。

“點火。”

一聲令下,無數火把,被高高舉起。

可火把的光,果然像那老守将說的那樣,一靠近黑霧,便開始詭異地搖晃、暗淡,仿佛被什麽看不見的東西,一點一點地,吞噬。

就在衆人絕望之際——

艾琳娜舉起了手。

一道白光,自她掌心,沖天而起。

那光,比火把亮百倍,溫暖百倍。它破開濃稠的黑暗,如一道利劍,直直地,刺入那黑霧之中。

“滋——”

黑霧觸到白光,竟發出了一聲凄厲的、像是被灼燒般的尖嘯,猛地向後退縮了幾丈。

那些猩紅的眼睛,在光裏,慌亂地四散奔逃。

城頭上的士兵們,先是一愣,繼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陛下!陛下萬歲!”

艾琳娜站在光裏,望着那被光明逼退的黑暗,忽然覺得,自己從來都沒有像此刻這樣,真正地,握住了屬于自己的力量。

這力量,是她守護這世間的底氣。

……

那一夜,灰堡守住了。

而“卡梅洛特女王身負光明魔法,能以一己之力逼退深淵黑暗”的消息,也像長了翅膀一般,飛遍了整個聯軍,飛遍了整片大陸。

可艾琳娜顧不上這些虛名。

她站在城頭,望着北方那仍未散盡的黑暗,心裏,卻在想另一件事。

她知道,比遠方更遠的世界,那個她日思夜想的人,正在那裏,鏖戰。

她得再快一點。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