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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後記 後來的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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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後記 後來的後來

艾琳娜再睜開眼時, 天光大亮。

陽光從窗棂縫隙裏漏進來,暖暖地,落在她的臉上。光裏, 塵埃在輕輕飛舞,一粒一粒,像是極小的星子。

她下意識地,想擡手遮一遮那刺目的光,卻猛地怔住了。

她的手。

本已枯瘦如柴、布滿皺紋的手, 此刻,竟重新變得白皙而年輕。她顫巍巍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觸感是光潔, 緊致;她抓過一縷垂在耳邊的頭發,低眸看,是久違的烏黑發亮的長發。

她愣住了, 好一會兒,才想起昨夜的事。

那道光。

以及,緊緊交疊的、龍與人的影子。

還有, 瑪希親口許下的,那些滾燙的、鄭重的文字——

……

“醒了?”

溫軟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艾琳娜循聲望去。

瑪希掀開床簾,湊近過來。她仍是艾琳娜習以為常的模樣, 眉眼清冷, 唇色淺淡,可艾琳娜卻總能從那雙湛藍色寶石中窺見盛滿了整個春天的愛意。

瑪希走到床邊坐下,替艾琳娜把散亂的頭發攏到耳後,“從今往後, 你的命和我的命,永遠綁在了一起。”

她頓了頓,眼裏,浮起一層極淡的笑意。

“你會後悔嗎?這輩子注定與我糾纏不休。”

末了,又自顧補充一句。

“不準後悔。”

好霸道。

艾琳娜再也忍不住,猛地撲進了她的懷裏。

這一次,她抱得很緊,發誓要把這二十年錯過的,藏着的,不敢宣之于口的一切,都揉進擁抱裏。

瑪希愣了一下,随即輕輕地環住了她。

陽光從兩人身後溫柔地鋪了滿地。

……

深淵的戰争,持續了整整一年。

但結局,早已注定。

沒有集齊聖物的魔王,終究沒能沖破封印。它被鎮壓在深淵之下,與無盡的黑暗一同沉睡。

被派出的魔族将領,在聯軍的一次次圍剿下,一個接一個地灰飛煙滅。

龍族在那場大戰的最後關頭傾巢而出。

一條條巨龍,從雲層之上,俯沖而下,龍焰将遮天的黑暗撕開了一道又一道透亮的口子。

大陸上曾被黑暗生物撕開的裂痕,在各種族傾盡全力的修複下重新愈合。

世界迎來了久違的春天。

荒蕪的曠野上,長出了青草,乾涸的河床裏,流淌起了清澈的水;被黑暗生物肆虐過的村莊,也升起了袅袅的炊煙。

而那朵曾令整個大陸都為之顫抖的,名為“深淵”的陰霾,終于散去了。

……

戰後的卡梅洛特,在艾琳娜等人的治理下,一日日地,逐漸恢複了元氣。

流民回到了故土,荒蕪的田地重新長出了莊稼,城牆上的薔薇也一年比一年開得茂盛。曾經被重稅壓得喘不過氣的百姓,如今也能在集市上坦然地買下一塊熱乎乎的面包了。

艾琳娜坐在王座上,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切,卻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似乎她從來就不屬于,這高高的王座。

……

來年春天,艾琳娜把王位禪讓給旁系一位賢明的宗室。

她走時沒有聲張。

只在一個普通的清晨,留下了一封書信,和滿城依舊開得繁茂的薔薇。

艾琳娜只對最親近的朋友提及過。

日複一日被政務纏身,她感到疲憊。

如今,居民們的生活得到改善,卡梅洛特的一切都蒸蒸日上。

她想回一個,有雪,有山洞有篝火的地方去。

耶爾讀完那封信,沉默了許久,最終,朝着她離去的方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小殿下,保重。”他喃喃。

正如艾琳娜在信中所說的一樣,她相信,即使離開,其他人也會守着王國。

……

很多很多年以後。

奧羅米爾峽谷,一個下着大雪的清晨。

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婦人,正蹲在山洞口,生着一堆火。

她的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紋路。可她的眼睛,卻還亮着,就像是年輕時一樣。

“瑪希——”她扯着嗓子喊。

沒有回應。

只有雪花簌簌地落在洞口。

老婦人嘟囔了一句,正要起身去尋,卻見雪幕裏,一個同樣白發蒼蒼,卻仍氣質清冷的女子,慢悠悠地,從林子裏走了出來。她懷裏抱着一捆新砍的柴,肩上還落了薄薄一層雪,見了老婦人,眉眼一彎,露出一抹歷經了漫長歲月卻依舊溫柔如初的笑。

她說,“我這不是回來了。”

“雪這麽深,都說了讓你別去,路那麽滑,萬一摔了怎麽辦。”

老婦人迎上去,一邊替她拍去肩上的雪,一邊數落,“你當自己還會飛呢?”

“我本來就是龍,龍可以飛的。”白發女子說。

“是是是,你是龍,天底下最厲害,最了不起,最不服老的龍。”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拌着嘴進了山洞。

洞裏的火噼啪地燒起來了。

暖意,一點一點,盈滿了這個小小的住了幾十年的家。

……

這樣的日子,她們過了很多年。

春天,山花漫過峽谷。艾琳娜會摘一大把回來,插在洞口那個破了邊的陶罐裏。

秋天,林子裏結滿了野果。艾琳娜爬上樹去摘,瑪希就在樹下,仰着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怕極了她摔下來。

冬天,大雪封了山。兩人便哪也不去,窩在山洞裏。艾琳娜靠在瑪希肩頭,聽她講那些怎麽也聽不膩的故事。

春去秋來,花開花落。峽谷還是那個峽谷,山洞還是那個山洞,只是住在裏面的兩個人,都漸漸地白了頭。

可她們望向彼此的眼神,卻還是和幾十年前,一樣。

一樣的溫柔,一樣的滾燙,一樣的熱切,一樣的,盛滿了愛意。

……

又是一個雪夜。

兩人并排躺在暖烘烘的火堆旁。

艾琳娜側過身,看着身邊那張和自己一樣布滿皺紋的臉,忽然輕輕笑了。

“瑪希。”

“嗯?”

“你說,要是當初沒有遇見,我們現在會是什麽樣子?”

瑪希想了想,側過身來看着她。

“不知道。”她說,“但我想,我一定還在那片雪原上空,孤零零地飛着。年複一年。”

“然後呢?”

“然後,飛得久了,我大概會累。會落在某個峽谷裏,睡一覺。”她輕聲說,“也許就會夢見,一個在雪地裏的小家夥。”

老婦人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那小家夥,是不是特別可愛?”

瑪希伸出手,握住了艾琳娜那雙同樣布滿了皺紋的手。

火堆裏,一截柴,啪地炸開一小朵火星。

……

第二日清晨。

雪後的奧羅米爾峽谷,白得一塵不染。

山洞裏,那堆火已經熄了。

兩個白發蒼蒼的人,頭挨着頭,靜靜地依偎在一起。她們的臉上,都帶着一種,極安詳,極滿足的笑意。

像是睡着了。

又像是,只是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不願醒來的夢。

她們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像是,再沒有什麽,能把她們分開。

洞外的雪地上,不知何時,落了一朵白薔薇。

風輕輕一吹,白色的薔薇花便打着旋兒飛起來,飛過峽谷,飛過卡梅洛特的城牆,飛向一片灑滿陽光,無垠的天空。

在這片天空下,龍與一個人類女孩的故事,終于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從25年到現在,終于寫完了這個故事,而我也從撓頭寫論文的身份轉變成撓頭找工作了。

記得最初動筆時我在看權游,指環王,魔戒,于是想寫一個劍與魔法的西幻大陸。後來朋友推薦我看了芙莉蓮,又想寫日式西幻的公路文。大綱修改了許多次,九月份的時候改完最後一版,當時就想,今年一定要完結,所幸做到了。

很感謝這個故事,今天寫完結局,才發現完結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也很感謝一路追更陪伴的讀者朋友,這本書的數據并不好,加上三次很多麻煩事,一度想要放棄寫作專注現生。大家給我投了很多營養液,所以想至少要寫完結局吧,慢就慢一點。

後續的打算:休息一段時間,三次也想休息,其實我到現在并沒有想清楚是接着找工作,還是去考研考公。下本開《苦月亮》,細綱也要接着打磨。番外要不要寫還在猶豫,有配角的番外,瑪希視角,日常相處,但是這段時間連載挺累的,就随緣吧。

真的很感謝一路陪伴的讀者朋友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