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第1节
【多女主】【无重生、无预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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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路明非磕到了脑袋，多出了一些记忆。
他想起自己似乎曾经坐在神座上，宛如至尊，身边伴随着一个不能说话的红发妻子。
他还想起自己好像曾被关在精神病院中，和一个叫做雷娜塔的女孩相依为命，共同逃亡。
还有另一个和妻子长相相似的红发女孩，命运凄惨，让人怜惜。
而且不止如此，他还想起了很多很多……
路明非对自己壮阔的记忆唏嘘不已，却没想他慢慢发现……那些光怪陆离的回忆都是真的，她们也竟然全都是真实存在的！
……
陈墨瞳抱膝蜷缩在角落中，她始终不能理解，更不能相信，她不懂，明明是自己和他先相识的，怎么会到头来变成了一个“后来者”的影子呢？
第1章 我有个红发的妻子
“……我刚刚有提到吧？没提到的话我专门讲一遍好了，这可是重点——”
“我还有一位长着一头漂亮红发的妻子，我确信那肯定就是我老婆！”
“不过有些可惜，因为某些原因，她不能张口说话……”
路明非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手舞足蹈，眉飞色舞，讲到“妻子”和“老婆”这些字眼的时候开心至极，嘴角哧溜一下开始滑行，咧到了耳根后面。
难得看到平时总是低着脑袋、畏缩避开任何人视线的他有这样滔滔不绝的开心模样。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现在觉得自己是北欧神话中的主神奥丁？”
坐在正对面、相距不到半个桌子距离的是班中的天之骄女苏晓樯，她眉头紧锁，心情沉重。
在以往，骄傲的小天女苏晓樯是绝不会和路明非坐在同一张桌子上面对面的，她实在讨厌极了这个初来乍到开学第一天一出口就粉碎了自己十几年骄傲的可恶家伙。
昨日之仇，如芒在背！
但今天有些不一样——在走廊里她失误推倒了路明非，正巧他的脑袋又撞到了窗台的尖锐边缘上，虽然没有见血，但他晕了过去、醒过来后就又开始胡言乱语，像是疯了似的。
瞥见一个人呆呆坐着、用下巴顶着桌子自言自语不停像是痴呆了一样的路明非，那一刹苏晓樯的心像是漏了半拍，就连呼吸也陷入停滞，只一瞬间，她感觉未来人生的色彩就变得灰暗，她不禁慌乱，更有些害怕……
尽管单纯摆平这件事没什么难度，可她担心万一自己负上道德债务、被逼无奈承担起“需要赎罪而照顾路明非一辈子”的责任该怎么办？他那么笨那么蠢，而且现在还更傻了——
自己一定要操很多心、日子肯定会过得很闹心的……
为了不年纪轻轻就担上“过失伤害”的罪名，她决定充当心理医生的角色，替他开导一下。
可谁能想到一来二去，她的心态先一步崩溃了——路明非是完全疯掉了，胡言乱语，根本不让人打断他的故事，他滔滔不绝地讲述他是执掌权与力的王、讲述他自己魔改版的北欧神话……他肯定是疯掉了。
天外的云黑压压暗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就像是有一场灭世洪水一般的大暴雨要来了。教室里也闷乎乎的，灯管和昏暗的天气混在一起，照得色调反倒更暗了些，混着学生们杂乱的嚷嚷声，苏晓樯感觉自己的人生也许已经到头了。
唯一还称得上活泼的，也就只有路明非这个傻瓜。
当然，也许是因为他刚好坐在灯管下面被光照着、又刚好离窗户不远，比其他地方更亮一点的缘故……搞得像是天神下凡了似的……
“说实话，奥丁可能有些不够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但我总感觉自己该更威严一点，像是皇帝，或者像是……至尊什么的，嘿嘿……”路明非和周围的昏暗气氛格格不入，他依旧咧着大嘴，不好意思地笑着，“不过你说的大体也对，大概就是这样吧，说是奥丁也不错，毕竟是神王嘛。”
“不错？不错在哪？！”
苏晓樯小声惊呼，引来班里其他同学的注目，尽管同学们今天对她的侧目已经够多了……
没有人搞得清楚，以往像是和路明非有杀父之仇、每天都在言语上对他施以暴力的苏晓樯怎么会突然和他坐得那么近，像是在说悄悄话似的，而且看上去还处在下位、表情温娴态度耐心，大家都觉得离奇。
这简直就如同战国时代生活在赵国都城的路人甲，昨天还看到放着狠话“要给蔺相如找一辈子茬”的廉颇，今天就见他光着膀子肉袒负荆跪在了蔺相国的家门口。
苏晓樯不会是被路明非拿住某种把柄威胁、然后受到了“苏小姐，你也不想被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吧？”之类的胁迫吧……
窃窃私语声传进苏晓樯的耳里，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现在和路明非的距离实在太近，接着她像是触电一般猛地向后弹去，摆摆手驱赶自己的尴尬，还有挥之不去的心慌。
“你还是去看看心理医生吧，你已经疯了。”她板着脸，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强硬一些，以免暴露出内心的慌乱，“钱我帮你出，就当是我的道歉。”
“道歉？为什么要道歉呀？”路明非不明所以，“我感觉我还挺好的，没什么问题。你是在说刚刚撞到我的事吗？不用放在心上啦，我脑子没事。”
“没问题？”苏晓樯难以压制自己的焦躁，她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急，也许是恶向胆边生，也许是她已经愧疚到心乱了。
女孩顾及影响，尽量控制住声音，咬着牙反问，“没问题你在这胡言乱语了这么久！你真觉得自己是神、是奥丁吗？还是说你觉得该更威严些，是至尊，是皇帝？你知不知道，上一个想在共和国里做皇帝的是凯撒，他被捅了一百多刀捅死了，后一个是袁大头，他也死了！你也想死了是么？”
男孩不由觉得有些委屈，这些话本来又不是他想讲给她听的，刚刚分明就是她拉着他的肩膀、眼巴巴地让他再多说些什么，差点都要跪下来求他了，他才勉为其难坐在这张桌子上的。
路明非承认自己的确是个喜欢幻想的傻狗。
他在同班的钢琴小美女上台演出的时候幻想过自己会牛哄哄地被一群黑衣人接走，去执行某项至关重要的秘密任务，在一片惊奇艳羡的目光中潇洒离去；也幻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危难时刻像超级英雄一样，从人群中捏住两旁的衣领，露出一个“S”标志挺胸而出，收获鲜花和赞美，以及某位美女的崇拜目光和芳心……
但现在不一样，他明白自己不是在幻想，他能辨认出那是他自己的记忆，清晰而又真切，就像是切实发生在他眼前的事情，根据那些极具辨识度的名字和形象，他约莫觉得自己可能是穿越到北欧神话的世界里，然后又归来了。
虽然现在除了奇怪的知识以外他好像什么也没留下；虽然除了那些亘古的记忆外，他还有一段奇怪的、格格不入待在冰天雪地和精神病院一般设施的记忆，但他依旧认定自己的记忆并非虚假。
不过这些记忆并非连贯，也并不完整，他能记起来的事情全都清晰无比，有些地方却像是被刀子划过的缝隙一般，明知道断掉了，却连一点印象也没有，完全是碎片化的记忆。
但眼下，这都不重要——
“皇帝什么的也就那样吧，我觉得相比之下还是我最后讲的红发妻子更重要一点。”路明非怂声回复，“她真的人很好，很温柔很安静，也很好看。”
“啊！”
苏晓樯终于忍受不住了，她闭眼尖叫，从口袋中翻出手机。
小小的机身，大大的屏幕，没有键盘，路明非认得那是名叫“iphone”的新玩意，之前他翻来覆去地在论坛里和别人争论这种智能手机一定是未来的主流，结果有人反讥他是白日做梦，气得路明非在论坛里舌战群儒大战了一整晚，最后给管理员当了整一晚的狗腿子，最后才拿到权限强行封禁了他的对手，终于大获全胜，从那以后没人敢在论坛说苹果手机不好。
只是有些唏嘘，到今天才是他首次亲眼见到苹果手机。
女孩挤着眉头，像是被孩子快要逼疯了的母亲一样碎碎念叨着，她说要证明路明非完全是在妄想，所谓的红发老婆只是他做梦的产物！她要现场查找资料，告诉这个家伙，哪怕是在神话里，也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不能说话的红发妻子”——
苏晓樯手指飞快地挪动，路明非不懂她想要干什么，但他现在扬着脖子想要近距离观赏下苹果手机的外貌，今天晚上他一定好好用眼睛见识到的、用第一人称的口吻再次挑起战争，这次他要用小号扮成一个“拥有iphone的富家子弟”，让那些顽固的老东西全都哑口无言！
可手机很快就远他而去，被女孩重重地按在桌面上。
路明非连忙缩回脑袋，生怕自己的行为被误认成“偷窥”，刚认识的时候，他就已经触碰过一次骄傲小天女的逆鳞了，可不能再摸到另一颗。
对恶龙摸来摸去，直接上手把所有的鳞片都弄成逆鳞，可就不能说是自己只是无心碰到了，那根本是龙性恋在耍流氓……
他祈祷恶龙苏晓樯不会呲着牙哈气、开始酝酿吐息。
只是事实并非如他所想，等到他抬眼望去，没看到他预想中一张羞愤生气的脸，只发现女孩稍稍有些……迷惘。
她呆呆望向天花板，眨着眼，喃喃念叨着，像是怀疑其实脑子出了问题的是她自己。
“怎么会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呢……”她呢喃着发出疑问。
第2章 另一个红发女孩
路明非探出脑袋偷看，发现苏晓樯的手机上显示着大概是百科之类的内容，而且大概是维基百科。
心高气傲的小天女曾经在班里公开批判过国内刚刚开始兴起的百度百科谁都能随便改、所以一点都不牢靠，她说自己更相信维基，而且必须要是纯英页面的，这样内容会更准确一些。
路明非很没出息地赞同了这一点，因为他就是苏晓樯口中“谁都能随便改”的那个“谁”，惨遭他恶搞的百科页面数不胜数，只有在英文版的维基，他才难得地遭遇了滑铁卢……所以现在，他同样觉得苏晓樯手中的资料大概确实是可靠的。
确定女孩对他的行为没有反应，路明非又趴低了些，伏在极近的距离，他能看得更清晰一些了，他好奇她到底是看到了什么内容——
“唉……”
苏晓樯重拢精神，叹着气恢复坐姿。路明非受惊不小，忙缩回原位，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
“真是没想到你还对北欧神话挺有研究的，天后弗丽嘉的确是一个长着红发的女人，虽然不是每一个版本都这样，但的确是有人绘制过红发的版本。”她扫了眼搜索出来的油画，又回过头来复述她在百科中看到的资料，“而且还因为某种原因长久地保持缄默，不能说话，和你说的一样。”
心虚的情绪让路明非又重新话多起来，向眼前的女孩补上这个原因的真相，“没错啊，就是这样，是因为她的语言会带来灾难，所以不能轻易开口说话，但是我要强调一点，她可不能算是哑巴……”
苏晓樯无精打采地俯下脑袋，用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两下，眼珠也跟着上下挪动，随后她再次长叹一口气，算是无奈承认了路明非说的话不假。
天后弗丽嘉，为了避免自己的话语带来伤害，所以几乎从来不会开口……这是在百科上清清楚楚写明的内容，她确实不是哑巴，只是不讲话……
但女孩现在心情愈发复杂了……验证了路明非的幻想，至少证明他不是在胡乱编造故事，可是现在新的问题接踵而至——他已经完全代入北欧神话的设定，开始享受他的“神王”生活了。
路明非打断苏晓樯的腹诽，又接连请求道，“那你刚好帮我验证一下其他的内容怎么样？”
他心虚想要改变话题是真的，想要让苏晓樯帮他验证一下回忆的真实性也是真的。
路明非其实也算是了解北欧神话，最了解的大概是动漫中的“女武神”角色，像什么《真女神转生》或者《女神异闻录》之类的他没少研究，不过大多数时候也都只是看着这些御姐角色甲胄下的大腿在做梦流口水而已，但得益于此，他至少知道许多名字和极具辨识度的外貌特征。
只是现在他脑子里有数不清的光怪陆离回忆，清晰而又具体，有一部分吻合，另一部分却又与他了解的北欧神话对不上。
他需要认真校对。
而且除此之外，他感觉这些记忆现在……正影响着他，像是来自灵魂深处的侵蚀。
“自己查，上不了维基就用百度。”苏晓樯无情拒绝。
“求求你啦，我没手机嘛。”路明非不知廉耻地合手请求，虽然按照平常的经验来看，小天女大概率不会对他的祈求有所动摇……
可女孩却重新直起身子，长吁短叹好一阵，最后终于答应这个请求，这让路明非难免感觉惊讶，他其实没报希望，谁都知道眼前的小天女心高气傲，向来都不听人指挥，更别提是对他这个让她出奇愤恨的家伙。
她不会真的觉得我脑子坏掉了，在进行临终关怀吧……
路明非内心嘀咕着，嘴上一点也不慢，连忙张口发声。
“那就从红发这个关键词开始好了，除了这位之外，还有一位同样是红发、而且长得像爆了的女孩，我感觉她们的长相真没什么差别，只是性格完全不一样，这一位话多到能淹死人，性格恶劣得要死，也有这样的人存在吗？”他又开始滔滔不绝，“用你无敌的维基百科帮咱查查呗？”
苏晓樯心里其实有些不爽，她感觉自己现在有点像是路明非的奴仆……但她不好拒绝这样的请求，她觉得路明非的精神状态实在不好，万一逆着他来，他忽然气血上涌再次晕倒过去怎么办？
至少也要让他撑过今天，到时候无论再出任何事，自己可就能甩清关系了……
“还真有！”她回到正事上，翻动着手机屏幕，随即便不由惊讶路明非的话再一次精准至极，“真是有这样的人存在！路明非，你是不是编着故事耍我呢？”
路明非心道我不绕着你走就算好了，哪还敢耍你啊……而且明明就是你自己要求我说说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不说点什么出来都不让人离开好吗？
真说了你又不开心……
“还有，她大概是追求者很多的样子，好像谁都喜欢她。”他摇摇头，继续补充道，“不过我倒是觉得她挺可怜的，是个缺爱的小孩，其实要说追求者多，好像也不算是什么好事。”
苏晓樯瞥了他一眼，心说我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你路明非更缺爱的人了，现在为了给自己编一个老婆都开始胡言乱语了，要能有一个追求者说不定尾巴能翘到天上去。
但想归想，她还是得老实完成这个任务。
“这位是美神芙蕾雅，大概和你说的一致，常常会被和天后弗丽嘉混淆在一起，在有些描述中根本就是一个人，而且确实追求者众多，在有的版本里干脆就是奥丁的妻子。”女孩顿了顿，忽然憋出几分坏笑，“怎么样？她也是你老婆吗？毕竟在有些描述中她可也是‘你’的妻子哦~”
可路明非没像她想象的那样惊慌，也没继续露出他那猥琐的笑，他现在忽然变得安静，眉眼慢慢聚拢皱起，在眉心挤出几道沟壑，他皱眉的样子和别人不太相同，他的眉头会高一些，眉尾则会几近压到眼睛下面，看上去像是只无家可归的可怜小狗。
“那可不是。”他轻声说，“她是被预定好的新娘。”
眼看他的窝囊样子，苏晓樯心里着急，心说你还难过上了，就好像别人要抢了你的新娘似的，但你都觉得自己是神王了，喜欢谁直接上去抢不就好了？
简直急死个人！
“不单单只是新娘这个身份啦，她是为别人准备好的新娘，生来就是，但无关乎爱情，只是因为王座而已。”路明非打开话匣，“她是计划好的诞生者，生来只是为了成为献祭品，能够让计划中的人登上王座，她的命运如此，甚至没有自己选择的资格，我只是……觉得她很可怜……”
“谁的王座？”
“当然是……我的。”路明非怔了怔，沉浸在悲哀的气氛中，讲述着这些内容，让他甚至慢慢都开始以神明自居。
他觉得这一刻，自己像是有些变了，诉说着自己脑中的回忆，他感觉不止一个声音在响。他的脑中不止一个灵魂在低语，可这却又让他感到安心，就像是有缺失的部分重新建立了联系，就像是互相分离的两块脑子重新贴在一起了。
甚至他就连主观性也变得薄弱，像是有人要撕开他的皮肤，从他身体中钻出来似的，但奇怪的是，他依旧感觉自己清醒着，说出的话语也都是他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语，但说话的过程自然而又顺滑，他不需要思考，只需要跟着感觉走就好。
“可这是为什么？”苏晓樯问。
“很明了不是吗？如果无论如何也没法触及到至尊，那就只能从其他方面入手，比如……”路明非的语气愈发低沉，也愈发缓慢，“比如像是制造一个几乎相似的存在，模仿着至尊身边的女孩，让她作为那个关键的钥匙，或者说是祭品，让某人登上王座……”
“这些内容我可一点也没查到，不过你讲得不错。”苏晓樯完全没有共情能力，或者说她根本不觉得这是真正存在的事情。
和“路明非因为精神错乱把自己带入神王”相比，“因为过于缺爱所以编造了许多幻想”至少是个她可以接受的结果。
她口气揶揄，调侃说道，“你讲故事的时候语感不错，也许你可以好好打磨一下自己的语言，尝试下冲击文坛，而不是把天赋用在向我编故事上。”
“我相信我的弟弟可能更有希望一点，我婶婶可看好他了，每次我都得跑过两条街，把最新的《小说绘》带给他呢。”路明非用笑容应对质疑，低头抬头交换间，他的身子挺得莫名直了些。
苏晓樯忽然觉得，从刚刚开始他就好像有哪里变了，但又好像没有。
那些无尽悲伤的状态好像改变了他。
他眨眨眼，忽然占据了主动，继续讲述道，“说起弟弟，我刚刚有讲过我的兄弟了吗？这可是重要部分，我一定得说出来才行，不然会活活憋死的。”
“洛基，我知道，是洛基。”女孩不屑地松了松肩膀，放下紧绷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