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
第10节
可是——
“东京的话……好像费用有点高……”路明非愁眉苦脸，轻轻拉了拉女孩的肩膀，“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啊？”
夏弥怔怔眨了好久的眼睛，才意识到他不仅没有分毫的怀疑，短暂的苦脸完全只是在思考行程费用的问题而已……
你就这么容易轻信于人吗混蛋！
一起一落的心情让她有种恶向胆边生的怨恨，她发誓，要是哪天被她找到机会，一定一口活吞了这个可恶的家伙！
“借我点钱好不好？婶婶肯定不会情愿把我爸妈的钱吐出来，我又联系不到我爸妈，会很拖时间的。”路明非拉着女孩的肩膀摇晃不停，“求求你啦，借我点路费好不好？我肯定会还你的。”
“我、我哪有钱啊？”夏弥这下说出自己所有发言中最诚心实意的话，她反手拉住路明非的肩膀，带着浓重的怨念诉起苦，“我穷得像鬼似的，吃饭都不敢加鸡腿，我还想找人借点钱呢！”
路明非的苦瓜脸随之变得更苦了。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门口处传来的异动打断了他和女孩的谈话，会议室的门被某人重重拉扯，随后被用力拉开。
“什么叫做只有路明非才算是你们眼中的天才？他和天才到底哪点沾边？”说话的人是赵孟华，他看上去抓狂了似的。
赵老板大步迈进会议室，身后跟着在外面的所有人，看上去他是因为难以接受路明非被颂扬成了“远超所有人的天才”这件事而忿忿不平。
“你们这是徇私，是舞弊，我看到了，你们现在宣布结果，是想趁着那个考官有什么事情出门的时候想要作弊对吧？！”赵孟华脸是通红的，看样子气得不轻。
他咬牙切齿地控诉道：“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你们那个考官还是什么人、那个跟在外国人后面的女孩，她暗恋路明非对吧？那天还来我们学校表白了，人尽皆知！”
赵孟华愤慨地伸手指向房间深处，那里站立着路明非，和拉动他肩膀摇晃诉苦的女孩拢共两人。男孩和女孩齐齐地眨眼，呆滞的节奏如出一辙。
这话语让房间内的人安静下来，而房间内男孩女孩的动作让房间外的人变得惊愕而又缄默。
叶胜＆酒德亚纪：“啊？”
仕兰中学的学生们：“啊？”
赵孟华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满是怨念和愤怒，还有几分难掩的妒意。
夏弥脸上满是震惊，顿首点头发出声音，表达自己的疑问：
“啊？”
第23章 坏了，他们是一伙的
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精彩极了，但最精彩的还是赵孟华，看着在他不远处勾肩搭背的男孩女孩，现在他真的怀疑路明非是不是被什么世外高人夺舍了。
赵孟华一直都觉得自己大概离全校人尽皆知的偶像楚子航不算遥远，虽然他也清楚自己的确一直是在模仿楚子航没错，但他相信他总会超越楚子航的。
可是短短几天之内，别说超越楚子航了，现在就连路明非也快要骑在、或者说是已经骑在他的头上了。
赵孟华很不想承认这一点，他很烦躁，在发现那些原本会离他更近一点的女孩们现在态度变化之后就更烦躁了，然后在听人讲出“路明非是远超你们所有人的天才，所以只有他一人合格”的话语后，他终于失去了理智——
“看吧！我说得怎么样？”赵孟华打破震惊中的寂静，指着路明非的方向怒斥，“这就是赤裸裸的黑幕，你们徇私舞弊，你们违规操作！等到那个主考官先生回来，我一定会举报的！”
叶胜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不是被问住，他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告诉这个可怜的孩子……包括“你们加起来都不如路明非一根毛”的所有贬低性发言，全都是最公正、最不徇私、最不拉踩其他人、最不包庇路明非的古德里安先生亲口指使的……
但叶胜的沉默让赵孟华的气势更盛，他又把矛头转向路明非和身边的女孩，怒目盯着这对男女，赵孟华恨得咬牙切齿，但他保持着理智，眼疾手快地从西装的口袋中掏出手机，对准按下快门，留下了路明非和身边女孩的合影。
像素不算高，但是足够留下他想要的“证据”了。
赵孟华总算是找回了几分场子，他慢悠悠地呼出一口气，打算说些什么，却没想横遭了来自自己身边的暴击。
“赵孟华你在胡说什么啊！”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陈雯雯看上去好像比当事人路明非还要着急，她甚至不惜上手推搡赵孟华，有种像是要夺过手机销毁证据的气势。
“明非他们、他们肯定只是有什么误会，你别凭空污人清白。”陈雯雯责斥着，一边又冲着路明非不停眨眼，示意他现在说几句话解释一二。
她的形象忽然向那种发现自己老公出轨，第一反应也是先维护老公的女人靠近。
但在她身上更多所展现出的是焦急，她好像比赵孟华更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可她的重心却又不全在路明非身上，眼神总是悄悄向路明非身边的女孩望去，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烦躁，像是某种懊悔。
接着赵孟华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失控了，他怎么也没想到陈雯雯会和自己打擂台，他总是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懂女孩子了——陈雯雯的转变，大概率只是发现常对自己嘘寒问暖的备胎身边忽然多出个漂亮的女孩，才有了不忿的心理而已……
可现在看情况，他发现自己好像还是不够懂女孩子。
“你急什么？”赵孟华撕破自己的温和伪装，冲着陈雯雯反问，“我说的是路明非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是路明非的什么人吗？”
陈雯雯从没被赵孟华这样凶过，她也不免急了眼，破天荒地不再是安静的文学少女。
她反口回击，“我就是看不惯你老是针对明非！人家都说了是因为明非表现优秀才会通过面试的，不合格就不合格啊，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死皮赖脸才是真的丢人！”
“什么！”
赵孟华现在身上再也没有风度翩翩的气质了，他活像在校门口干架输掉的败狗，咬牙切齿地紧盯着陈雯雯，目光凶恶。
可最终，赵孟华还是软了下去，他的腰一点点地塌下去，脑袋也慢慢耷拉下来，他开始有几分像是以前的路明非了。
他没能说出重话，只是沉默地盯着地面，像是在等什么人似的，既不离开，也不再回击，本就沉默的房间变得更安静了，每个人都为他而感到尴尬。
就连路明非也为此有些感到尴尬了，人总是会对自己的影子共情的。
现在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以前看上去真的像是条狗似的，他还以为以前自己这么说自己的人都是在攻击自己呢，没想到这种描述连贬义都不带……是货真价实地像一条落水狗啊……
“没什么黑幕啦……”他轻轻发声解释，“我只是在和耶、呃……和夏师妹在借钱啦，不过我们两个都是穷狗，凑在一起也没能凑出一百块，刚在这哭诉命运无情呢……”
尽管这百分百是实话，但他就是感觉自己的发言不算可信。
毕竟直到现在，身前这位足够吃惊的女孩手还搭在他的肩头没有收回去呢……
可偏偏这种话就是有人愿意相信。
“我就说是这样的吧！”陈雯雯用力点头，像生怕真有女孩子要死缠烂打追路明非似的，连续复述了好几遍路明非的说法。
靠在最后、站在门外的苏晓樯连声冷笑，望向陈雯雯的目光中满是讥讽。但她心情也莫名有些烦躁，正想说些什么，嘲弄一下性情大变的陈雯雯，还有连借口都编不像一回事的路明非。
可这时候，有人风风火火地从她身后挤了过来，毫无绅士风度，把她生生撞到了一边。
“明非！明非！”
古德里安呼唤着路明非，像是传递军令的情报兵，向门内赶来。但在此之前，一直都低着头的赵孟华终于有了反应，他截断古德里安的道路，挡在这个高大的外国男人面前，出示他手中的证据。
“考官先生，我要举报！他们说路明非已经要签订合同了，我相信这不是真的！”赵孟华怀着一股恶气，声音都在发颤，“我举报你们的这些学生徇私舞弊，包庇路明非，特别是那个女孩，她和路明非有不纯关系，我说是男女之间的不纯关系，这些事都是她主使的！”
赵孟华并非是不要脸的人，至少他自诩不是如此，他之所以会站在这里承受耻辱，只是为了此刻一雪前耻，他坚信这一切只不过是路明非的舞弊行为，更相信这名主考会平冤昭雪。
可他的想法和现实全都背道而驰——
古德里安怔了怔，随后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他用无比惊喜的语气赞叹：“天哪，这是好事啊！我就知道今天带夏弥同学过来是正确的选择，只是没想到你们师兄妹这么短的时间就能相处得这么好，我们是不是不需要等陈墨瞳再赶过来了”
这下轮到赵孟华怔住了。
“明非，我们是现在签合同，还是等五分钟后签？”古德里安的欢欣溢于言表，已经开始了提前开香槟式的庆祝。
他说：“我们可以选择文字合同，也可以选择声纹合同，都可以的……真好啊，明非，真好啊！我就知道，对你这样的天才来说，一定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的！”
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赵孟华有种自己在做梦的不切实际感，他不能接受这一切，他甚至连小丑都愿意做，只为了能在最后的时刻逆转一切扳回局势，可现在他不仅落空了希望，还搭上了以后的名声——从今以后，每个人都要觉得他是忌贤妒才的小人了。
而路明非则摇身一变，成了他们中最闪耀的明星。
他感觉天地都在旋转，他说不定马上就要像上次那样晕倒在地了。
在真的倒下之前，赵孟华逐渐模糊的意识只捕捉到不断称赞路明非是天才的那名外国人，他只能迸发出最后带着愤怒和委屈的不甘哀嚎——
他们都是一伙的！
第24章 他借钱可是去找老婆
无关人士被毫无怜悯地清退出了场，甚至包括作为预科生、所谓“有特权”的夏弥，甚至包括路明非本人。
这是来自卡塞尔学院的最高指令，虽然听上去像是从什么德军总部发出的绝密信息，但是古德里安本人是这么解释的——
“这条信息的秘密程度堪比从故宫旁边那个地方发出的红头文件。”
路明非耸耸肩，露出讨好的笑脸又嚷嚷着去向他眼中人傻钱多的小富婆苏晓樯乞讨，打算讨上一两万元去东京的路费。
门被叶胜关上，来自异国的三人立刻围在了一起，古德里安开始宣布他口中的最高指令——
“包括夔门计划在内，所有行动全部中止，等到路明非正式抵达校本部之后，其他事务再行决议，要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在有必要的情况下，允许动用武力，确保路明非的入学顺利……大概就是这样。”
古德里安满脸都是欣慰，不断赞颂校长英明。
“武力？”叶胜为此惊讶。
“对，授权已经由校长亲自通过了，我这里已经拿到了文件。”古德里安出示他手中收到的电子文件，“包括我之前被安排要去接触俄籍学生的任务也推迟了，现在只有路明非才是重点。”
于是叶胜和酒德亚纪两人终于知道为什么刚刚古德里安会跑得那么激动了。
“可是……这是不是有些过激了？”酒德亚纪问。
“一点也不过激。”古德里安收敛了几分情绪，现在他看上去真的像是个端庄的教育者了。
他语重心长，慢慢说道：“你们两个还不明白，路明非对我们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他的血统被校长亲自评定在‘S’级，这本是学院最高级别的秘密，但是现在任务已经下发到你们两个的头上，也就不用保密下去了。”
“S级？”比起叶胜，酒德亚纪要更吃惊一点，但她还是有些迟疑，“S级的重量我明白，可是……这也不值得就如此兴师动众吧？”
“没错，S级的确稀有，但学院，包括密党，也并非没有拥有过S级血统的战力，可是放眼整个历史，绝不会有谁比路明非更特殊，孩子们，你们还是太小，不清楚他仅凭灵视就能辨认出初代种真名的意义。”
“这种事我们也知道啊……”叶胜是个温润的人，但是也难免有些青年人争强的性格。
“艾萨克·牛顿的理论连初中生都明白，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会成为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科学家之一，懂得和发现，不是一回事。”古德里安像个研究者那样论述，“在对明非进行血统评估之前，我们充分调查了他这十八年的人生，能确信他没有任何来自世界暗面的知识，这些知识只能是来自于他的灵视。”
叶胜变得沉默。
“我们在课上教授过许多知识，可我们对龙类终究知晓的太少，实在是太少了，像你们这样在执行部的孩子是不明白这一点的，可偏偏你们又是需要豁出命去面对敌人的烈士，执行部到底牺牲过多少同仁，这一点你们最清楚不过了。”古德里安语气低沉，直到声音再不可闻。
他顿了顿，随后换了个姿势，调整心情后，他继续说道：“如果我们能够多知晓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牺牲也会大量减少的，从这一点来说，无论路明非能从他的血统中多挖出任何一点点东西，对于学院中的所有人，也包括你们，都是弥足珍贵的宝物……你们原本是要去参加夔门计划的，难道就从来没有担心过么？”
叶胜和酒德亚纪相视，谁也没有说话，在卡塞尔，怕死是一种值得惭愧的心情，可谁都不敢说自己没有这种想法。
谁又会莫名其妙就不怕死呢？
“不过往好处想，我们也不需要太过为难，刚刚不是听他们说了，我们的预科生小姐已经良好地完成了学院的任务，按你们的话是怎么来说的……我看可以由我来给校长打报告，为她请功！”
古德里安从椅子上站立而起，拍拍手，打算再次去见他亲爱的学生。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叶胜小声询问自己身边的酒德亚纪。
“我也不清楚……”酒德亚纪摇头。
其实她有一点点头绪，刚刚听着好像是学校里的什么事情，但是她不想和叶胜解释，这家伙太过于木鱼脑袋，和他解释情情爱爱的事情，真的很伤脑……
两人小声地讨论着，丝毫没有注意到焦急的古德里安又一次从会议室溜了出去，打算看住他心心念念的“好学生”——
“真的求你了，我肯定会还你钱的！哪怕卖身都会还的。”
“好学生”先生现在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苏晓樯借点钱给他，但他好像遭遇了滑铁卢，结果不是很理想。
“我为什么要借你钱？”苏晓樯语气冰冷。
她俨然回到了之前和路明非不对付的日子，她今天看上去心情出奇地差，好像有什么事让她很烦躁，目光总是在房间中来回地瞅，若有若无地瞥向某人。
“因为你人好，你漂亮，你心善，你有钱，拔点蚊子腿也能救我命了。”路明非寡廉鲜耻地说着奉承的话，毫不觉得丢脸。
他其实也并非没有搞钱的手段——比如从婶婶那里“敲”一笔本就属于他的钱，可是他现在心太急了，如果待会来的那个女孩没能如他所愿，那他就一定会马上直奔机场，在天黑以前就降落在成田机场，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和婶婶扯皮。
“明非，你要借多少呀……”从一旁凑过来的陈雯雯清点着她的荷包，“我、我这里不多，但是你需要的话就先用着吧……”
路明非倒是来者不拒，他伸出三根手指，报出心理预期：“嘿嘿，大概有三万就好。”
“三万？”
陈雯雯有些后悔过来凑热闹了，她哪有这么多钱啊……可她又觉得现在抽身离去是件丢脸的事，一下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遇。
苏晓樯连声冷笑，她本来就看不惯陈雯雯，见到这家伙前倨而后恭的样子就更看不惯了，当然，她才不会是因为看到陈雯雯向路明非大献殷勤而不舒服呢！
她出言讥讽：“人家路明非说借钱是要去东京找老婆呢，你那么热心，可小心路明非不回来了，人财两空。”
“明非……”陈雯雯一个劲地眨眼，她的脸泛着红，被呛得说不出话，更有几分被戳破面纱的尴尬，脸上满是希望路明非说些什么替她解围的请求。
路明非呃呃啊啊地撇着嘴，又一次被突来的异变所打断，大门处风风火火地闯进一个红发的女孩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女孩昂扬着满头红如火焰一般飘扬的秀发，急急忙忙从门口进来，又慌乱地扫视在场的所有人，她好像没能看到任何熟人，于是又往前一步，快步赶到了面试的门口，和什么人交谈着，只留下一个背影，只有红色的秀发轻轻晃荡在门外。
她只短短停驻了不到十秒，可是好像每个人心里都被她留下了印记——她实在过于特别了，无论是发色还是惊鸿一瞥的行事风格，或许有人会喜欢她，或许有人会讨厌她，但很难不记住她。
所有人都充满了好奇，好奇这个闯进来的女孩的身份，唯独苏晓樯满脸都是震惊，她好几天都被“红发”的特征所困扰着，走路睡觉吃饭都在想着，她有时会觉得这肯定是路明非发癫了，有时也会觉得他说不定没撒谎。
但现在，她好像没有立场再去怀疑了，她亲眼看到了这个女孩，被描述为红发飘扬的女孩。
苏晓樯悄悄把视线瞥向路明非，心头却更是一惊，刚刚还在和她们插科打诨，满脸都是不怕羞笑容的男孩，现在忽然安静到像是碳化了一样，他静静地望着那个女孩身影最后所在的位置，怔怔地吸气吐气。
他一句话也不再说了，就连脸上的表情也换了模样，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化，就如同那天磕到脑子后，他像是忽然完全换了个人那样。
在见到这个红发的女孩后，路明非再次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