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节

“因为家里的关系，和加图索家算是有些渊源……”女孩像是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这些解释，话在心中讲过无数遍，只等现在说出，她说，“其实就连我和恺撒的关系，也是家里的缘故，不过他本人一点都不知道这些，一直都被蒙在鼓里……”

她急切地望向身边的男孩，像是怕看到他露出不悦的表情……可他好像不怎么在意这些，只是摸着下巴在思考什么，一时间陈墨瞳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觉得悲哀，她其实不够懂男人，所以不清楚他现在会想什么……

她希望别是在嫌弃自己，也别是丝毫不在意……

“我们还是讲回现场的事情好了。”她急匆匆拉了拉路明非的肩头，生硬而又急迫地移开话题，“要讲的东西还有很多呢，再闲聊下去就要聊到天亮了。”

“哦……哦哦。”路明非如梦初醒，呆呆点头。

……

陈墨瞳事无巨细地讲了好久，从去往现场的第一天开始讲起，所有她所侧写出的场景都被讲给了路明非听。

但就如同她所说的那样，的确没有什么好怀疑的点，那些侧写出来的事情过于平淡……那里好像是条古玩街，没什么特别的点，更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人，就连打斗的痕迹都没有，那个传说发生了天启大爆炸的旧址也没什么东西，总之什么都没有。

如果不是那个确认这个消息的是那位神秘却又高深的校委，现在一定会有人提出异议，认为这是假情报。

“那么附近的环境呢？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怪事么？”路明非靠在墙壁上，和女孩肩并肩地挨在一起。

“怪事？”女孩想了想，努力思考，随后找到重点，“还真有！这个还真有，我之前查到那里的一家古玩店，是一个叫做凤隆堂的地方，那地方其实没什么特别的，但是……但是我发现其中挂了一副画像，感觉稍稍有点像我……虽然没有画完，但真的很像。”

说到这里，她隐隐有些不好意思，手挽在头发上不停地缠，人有些扭捏。从没有人见过她会露出这种模样，也从没有人会收获她这样温柔的对待。

“像你？”路明非瞬间来了精神，随后他又注意到，那家店的名字好像隐隐有些奇怪，凤隆堂……听上去隐有玄机。

他不由凑过脑袋继续发问，莫名羞涩的女孩变得更扭捏了，可她眼中分明都是开心，她绞尽脑汁地回忆那时候的事情，却又让声音尽可能地小一些，以求让身边的男孩听不清楚，再靠得更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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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男孩女孩聊得火热，连身体都开始有了接触，藏在黑暗中的帕西终于不能置之不理了，他一路尾随而来，就是为了保证家族的新娘纯洁，看到现在，他已经没法再等下去，再坐视不理的话，哪还有什么纯洁的新娘，恐怕连新娘都不一定有！

他脸上露出难得的不悦表情，从阴影中走出，想要像是中国古典小说中的那些角色一样喝住这对男女的行径，可他才刚走两步，就撞到了什么东西，像是一只手。

但他眼前什么都没有，哪怕眯起眼仔细查看，也好像只有隐隐约约有一团似有似无的黑墨。

“真是不爽，看到你这个晦气的东西。”粗重的，分不清男女的声音诡异地从空气中传来。

紧接着，帕西血脉中流传的危险感知就开始砰砰作响，他全身的寒毛竖起，警铃大响，却只能等待可怕的东西到来。

一记重击，如同万千钧的山脉正面袭来，直中男人的肩骨，接着他凭空飞起弹射出去，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嵌入周边的墙体中，被击中的肩骨瞬间变得粉碎，身体也几近破碎。

他意识变得模糊，眼皮如有万钧之重，整个人到了死亡边缘……如果那样的袭击再来一次，他绝对会命丧于此，可是紧随其后，袭击并没有再次袭来，那团模糊而又缥缈的黑影诡异地消失了。

“真晦气真晦气！”不忿的声音骂骂咧咧地远去了，隐隐有些像是个怨妇。

第245章 你会见到我的决心

“你有见到那个地方的老板吗？”路明非问，“或者见过那个凤隆堂里有什么人？”

“没有，说来其实挺奇怪的。”陈墨瞳老实巴交地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讲出来，“那地方虽然门开着，设施如新，像是在正常营业，但是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就像是座已经没人的死店，倒闭了似的。”

“那店门为什么会开着？老板呢，你知道他去哪了吗？”路明非接连追问，稍稍有些激动。

他觉得这已经不是疑似了，这根本就是在脸上写着犯罪嫌疑人几个字！浑身都是疑点。

“不知道。”女孩摊手，给出优质回答。

“……”

路明非陷入沉默。

说实话，在这种时候玩猜字谜游戏其实不算严肃，但是凤隆堂这个名字，实在不免让他通过谐音，想起某种说法……更可疑的是，这种时刻，店门开着，老板却不知所踪，就好像是在刻意躲着什么，却又不想被人发现他在躲。

路明非庆幸自己向陈墨瞳问出了这个问题，哪怕只是这些微不足道的线索，也能分析出很多问题。

仔细想想，如果某头龙王发现自己的存在被人爆出去，那么就一定会做准备，或跑或藏，又或者是要应战，一定会做些什么，却绝不会干坐着等待。

现在这些证据至少说明了两点，一、这条龙状态不算好，至少是不太好跑，不然就不用再原址留下“这店依旧正常开着”的错觉，避免被人发现，他一定还藏在附近，尽可能延长搜查的过程……二、那头龙的身份呼之欲出……

局势忽然就变得明朗。

可问题也随之而来。

一个刻意想要躲着的人，想要找到他，实在不是件简单的事情……问题更在于窗口期，这件事宜速不宜缓，迟则生变。

该怎么找到那条龙？这样想着，路明非逐渐陷入沉默。

而他的沉默让女孩不免有些心焦，陈墨瞳很想在这种时刻表现一番，这是个绝妙的机会！

红发的女孩知道自己是个笨拙的新手，虽然从小就和人吹牛逼讲自己男朋友加起来有一个加强连，但实情如何她自己再清楚不过了，她的本质是个外强中干的小姑娘，有时甚至会像是初中的小女生一样不敢去看喜欢的人的眼睛。

所以她只能像个笨拙的、暗恋男同学的初中女生一样，做些务实而又不起眼的事情。

“你是对那地方有什么想法吗？”女孩问，“如果你很在意的话，那我明天行动的时候专门去一趟好了，应该能侧写出什么东西。”

“对，对对对！”

路明非原本焦头烂额，却忽然听到这种像是作弊一般的解法，不由露出峰回路转的笑容，情难自禁地拉住女孩的手。

陈墨瞳丝毫没有预料到自己的提议会有这样棒的回应，等到路明非反应过来自己失态、尴尬想要抽回手的时候，她却暗暗发力，紧紧拉住他的手背，露出无可挑剔的笑容。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去到现场之后，就去那个古玩店里。”

她言之凿凿地说着，如同在许下重要的诺言，站在路灯下，橙色的灯光洒在她赤红的秀发上，整个人像是沐浴在光中。

“谢谢……”路明非呆呆道谢，这种时刻，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说些什么。

他只知道，好像有些坏菜了，一时间只顾着高兴有挂可以开，却忘了开挂要付出代价……就像很早之前路鸣泽曾忠告过他的那样，女人的情义总是很难偿还的……

“非、非要谢的话，你不如……不如……”女孩忽然变得扭捏起来，尽管手还紧紧和他拉在一起，但语气却变得虚浮，像是马上连呼吸也要变得错乱一般，她扭捏了好一阵，最终终于把话语说出口，“不如别那么生分地喊我了，什么陈师姐陈墨瞳之类的，听上去很生分不是吗？”

“……所以？”路明非心说你这图穷匕见也太快了，别人聊完原生家庭至少需要三个阶段才能快进到看看腿啊，你这倒好，连称呼都想改了。

好吧其实先一步想要看看腿的人是我，真是冒犯了……他默默道歉。

“你喊我诺诺也好，熟一点的人都这么喊，或者直接喊我师姐也好，总之别那么生分了……我们、我们也算是比较近的关系了对吧……”女孩现在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但语气却如她之前好多次所表现出的那样，黏糊糊的，像是某种情意在涌动。

“好吧……”

路明非实在难以在这种时刻露出冷冰冰的态度拒绝女孩，只能点头应许。

但他深知，喊名字这种事，可不只是换个称呼那样简单的……眼前的女孩逐渐抬起头，好看的眼睛终于展露在路明非的面前，这张在他回忆中无数次出现过的面容，现在正深情款款地出现在他面前，一如他回忆中那样。

他不禁有些恍惚。

“对了。”他忽然想起重要的事项，抛开其他，带着多重的心绪向女孩交待道，“别告诉任何人我们说的话，特别是帕西，还有，去侦测的时候千万注意，要是有任何风险就停下来，你的安全最重要，别冒进，千万别冒进。”

和一头龙王打交道绝不是闹着玩的，他宁愿这件事不那么顺利，也不愿女孩为了冒进贪功的情绪而陷入风险中。

“这是，关心吗？”女孩眼睛亮晶晶地眨动。

“是。”路明非不能否认这一点。

“那就谢谢啦~”红发的女孩反倒是为此道谢。

……

夜已过半，两个人终于从外面归来，女孩脸上尽是美好，可幽静的走廊上，却靠着个不太美好的人。

帕西看上去像是被万吨的铁锤砸了一般，肩骨上明显凹了进去，只从外表看也能发现，几乎全都碎掉了，但尽管如此，他却靠在陈墨瞳房间之外，像是在等待她回来。

路明非脸有些抽抽，他就怕被人“抓个正着”，可同时，他又有些好奇，帕西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他忽然想起自己所感受到的那些目光，一瞬间理清事情的脉络。

他只希望夏弥在进行跟踪这种高级密谋的时候，没有忘记自己之前和她传授过“言灵·冥照”的技巧……

“我希望你能记住我之前说过的话，认清自己的身份。”帕西冷冰冰地向女孩提醒，他拖着伤体，等待许久，就只是为了说这句话。

颇有种苦相。

路明非忽然对这个一直刁难自己的敌人生出一分莫名的敬意，竟然强撑着挺到现在，只是为了撂两句警告……这种人简直像是龙王的龙侍，完全把自己置之度外。

“我也希望你记住我说的话。”女孩倔强地扬起脸，语气强硬，毫不退让，“我向来说到做到，很快你就会见到我的决心了。”

她的决心，一点也不难猜。

第246章 满脑子只有下流事情的色母龙

又一天巡逻开始，大家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无聊的日常，逐渐开始有人怀疑其实根本就没有龙王存在，就连氛围也从之前坠机的阴影中走出，逐渐变得轻松。

路明非依旧和他的搭档夏小姐在海淀转圈，在收到可靠消息之前，他们最该做的就是静观其变。

不过夏弥今天好像不怎么能静得下来。

“哼哼，哼哼哼！”她不停哼哼，像是个用曲柄上了几圈的拖拉机。

“想咳嗽就大声咳嗽出来吧。”路明非假装不知道她为什么哼哼，“要是不舒服那就回去躺一会，这边我一个人巡查就好。”

“好呀好呀，现在就已经开始谋划赶人了是吧？”女孩一戳一蹦跶地靠了过来，“是想着把搭档的位置让给其他人对吧？是穿着过膝裙子的女孩，还是穿着淡色丝袜的女孩，还是穿着高跟鞋的女孩？”

“这不都是同一个人么？”路明非贱兮兮的。

夏弥又一次发现自己在这种话题上永远要受这个家伙的气，她真想扑倒他身上狠狠咬他一口！

“是，我就是在特指某人！”她干脆大方释放自己的醋意，“我可全都看见了，你眼睛差点落在人家腿上，不怕人家告你非礼是吧？哦，对，我忘了，她巴不得你直接上手碰一碰呢，那样就能顺势躺在你怀里了对吧？情浓意稠，直接干柴烈火，找个小角落就可以开始了，怪不得要穿裙子呢，图方便是吧？”

“你说的我们就好像潘金莲和西门庆看对眼了似的，我明明是去聊正事的。”路明非大义凛然，“而且你怎么想得这么详细，不会经常在脑子里琢磨这些事情吧？”

“谁、谁经常琢磨这种事情了？”女孩心虚地移开视线。

“不过说起来，结果倒是挺圆满，她给了很多有用的信息。”路明非拍拍女孩的肩膀，示意她靠过来。

如蒙大赦的夏弥连忙丢开让她自己难以应付的话题，乖巧地贴在男孩脸旁，聆听他搞来的“情报”……虽然的确是有些有用的信息，辅以他的解释和说明，她觉得心安不少，可听着听着，她忽然又觉得愤慨，从她偷看到的那些画面来说，这简直就是牺牲色相才换来的情报。

她觉得有些难受，都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自己被他好好地保护着，还是该悲痛因为自己的无能而让他不得不去出卖色相……

她失落地听完路明非讲述的内容，从陈墨瞳那里打探来的内容。

“有什么想法？”路明非讲完最后，轻声问。

“你是不是其实觉得还是穿高跟鞋更好看一点？”女孩嘟着嘴说，“但服饰这种东西谁都可以换的，怎么能因为谁穿了一双好看的鞋子，或者看上去亮晶晶的袜子，就觉得她漂亮呢？”

“严肃点。”

“哦……”女孩委屈巴巴地从她感兴趣的话题抽身，态度端正了许多，“其实你分析得很完美了，我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如果非要补充一点的话……就是关于凤隆堂的位置，那里其实有些特殊，是我和芬里厄所在尼伯龙根的边界，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对吧？我想，他一定是特地选定那位置。”

“这我倒是不太理解……”

“就像是鸠占鹊巢的典故，这种路子想来也挺正常，君主的结茧和孵化阶段都是最脆弱的时候，没有任何抵抗风险的能力，如果能够藏身于另一个君主的王座之侧，只要保证自己别被发现，其实反倒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毕竟有人会充当保镖。”夏弥轻声说。

“没错……没错！全都对上了！”路明非感觉自己遗失的那块拼图终于被补上，至此，这背后的秘密全都有了答案。

“所以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高跟鞋和丝袜？”女孩兜兜转转又绕了回去，“还是你对上杉小姐一直抱有不纯的欲望，但是苦于她过于单纯而没法下手，现在看到相似的脸，而且性格和模样还很惹火，一想到可以直接上手，于是欲望控制不住了？”

“你这头满脑子下流事情的色母龙……”路明非很想照准这家伙的脑袋挥下一记重拳，他觉得耶梦加得胎教和青少年教育全都出了大问题！

……

两个人的巡游更像是换个地方约会，在偌大的区域调查，其实就像是一场没什么目的的旅行，一路上他们总是闲聊而又打闹，在等到准确的情报之前，日子就只能这样带着舒心和焦心磨过去。

他们走过许多地方，现在来到了某座学府的门口。

“但是说正经的，你偷看就偷看，为什么要打伤帕西呢？”路明非忽然想起这件事，“没被发现吧？”

“要是被发现的话，他早就开始借题发挥了。”夏弥现在倒是终于露出几分得意，手指点向自己高扬向天空的脸。

她说：“放心吧，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聪明的耶梦加得！只听你讲一遍就能理解冥照的作用原理，虽然是皇帝一脉的直属言灵，但是短时间用一用不成问题，而且我还变了声，打死他也想不出来，要不是你和我说别弄死他以免后续更加麻烦，我一拳就能把他拆成零件。”

她得意洋洋的，像是终于出了这段时间的恶气。

“倒是让你歪打正着做了件好事。”路明非也眯起眼笑，他看上去也对这个总是找麻烦的家伙憋了口气。

他想了想，又点点头，更加赞同这是件正巧的好事：“今天早上出发的时候，我看帕西应该是留守在驻地，他可能有好几天没法正常活动了，这正是陈墨瞳的好机会，让她好好发挥吧，说不定今天就会有消息了，她说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来着，我把手机铃声音量开高一点，可别错过了……”

女孩点头赞同，心飞向不知名的远方，正走着神，一个没注意，忽然撞在男孩侧身上，脑袋被顶得缩回了脖子里去。路明非莫名停下了脚步，像是一堵墙一样站在原地。

夏弥低着头晃动脑袋，用手整理她的刘海，叽叽地嘟囔男孩干嘛忽然停下，又笑嘻嘻地调戏他是不是故意想要小白兔扑倒进自己怀里，说着就开始动手……可路明非现在好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魂，许久也不说一句话。

她抬起头，便看到她和男孩的对面，站着一群青春靓丽的姑娘，中心簇拥着白裙飘扬的女孩，细软的黑长发垂落如瀑，淡然的脸上聚拢出惊讶却又惊喜的表情。

“明非？”白裙的女孩眼眸闪动，声转于吻，泠泠如玉。

第247章 依旧原地踏步的女孩

关于叫做陈雯雯的女孩，夏弥其实并不算完全陌生。论名头，她几乎从任何地方都听到过这个女孩的传说，就连守夜人讨论区中这个名字也偶有出现，而论样貌，她之前也亲眼见过这个白裙飘飘的文静少女。

夏弥不觉得这是个多特别的姑娘，尽管她总是嗤之以鼻地评论路明非身边的所有女孩都是庸脂俗粉，但如果心平气和地说，她不得不承认其实还是有几个姑娘勉强称得上好看……比如那个总是不让分寸的苏晓樯，那的确是相当漂亮的女孩。

可眼前这个穿着一袭白裙的女孩，着实只能用普通二字来形容，夏弥发誓自己绝不是出于畏惧或敌视心理而有了这种想法，她实在没法从这个女孩身上找出任何闪光点。

但她却有种很不妙的感觉。

哪怕夏弥是一头龙，却也同样是一头母龙，在路明非和陈雯雯相遇对视的第一眼，她就嗅到了某种味道……奸情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