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节

“我也会变的。”陈雯雯忽然插嘴，“我会改变的，明非，我以前……以前做得不好，但是以后不会了。”

她觉得自己得知错认错再改错，得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

可更重要的是，这一路上的颠簸起伏，已经把她不怎么坚强的精神震得破碎，在她心里，那些缥缈的不切实际的追求已经被毁得彻底，唯有她所能感受到的心疼留存于胸，唯有这才算真实……她不想一辈子都被这心疼纠缠困扰，也不想今天就和路明非说再见，以后再也不见。

路明非不知道她想什么，只是心说怎么以前没发现陈雯雯这么粘人？就好像男朋友劈腿出轨了都死赖着不走的那种性格似的……可是大姐，我都不是你男朋友呢。

他只能下定狠心。

“可是迟了啊。”他让自己语气变得严厉，“现在说这些话不觉得太迟了吗？你怎么想的，觉得我是你的哈巴狗，被招招手就要扑过去吗？”

“没有……我不是……”女孩呜咽起来，又变回啜泣的模样，她稀稀拉拉地掉着泪珠，一个劲地说对不起，还说以后她来当小狗，追着路明非跑，只要他喜欢就行。

“我不怪你。”路明非强逼自己不要心软，他说，“人不喜欢人是不应该被责怪的，就像我从来都不怪你，所以现在，你也不要怪我，不要再纠缠下去了好吗？也别再发那些消息了，别说回复，只是看完那么长的消息，我都很累了。”

“对不起……”女孩幽幽地道歉，却又补上一句，“我以后会写短一点。”

还他妈有以后？

路明非实在忍不住了，他真觉得自己像是被廷达罗斯的猎犬追杀了，再也逃不掉了。

“别发了。”他说。

“好，不发了。”女孩乖巧地点头。

“也别再想我了。”他冷声说。

“这个……不行。”女孩摇头。

“你——”

“我知道，我知道自己很贱，我现在承认这一点了，刚刚夏弥和我说了好多话，她说的都对，我的心是脏的，我没那么高洁，我看到你光鲜就有想法，看到你畏手畏脚就觉得不好，我不是善良的好人，我比不过她比不过喜欢你的那些女孩，我配不上你，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女孩像是抛下了某个包袱，无论怎样的贬词都全盘接受，她像是已经到了精神破碎之后的第二阶段，对自己的形象不管不顾了。

可她忽然话锋一转，“可是唯独你说你不喜欢我，说你以前喜欢过但是现在不喜欢我了，听到这句话，我觉得心好疼，明非，我不能接受这句话，我接受不了这种事情……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你现在有了女朋友，看不上我，可是我放不下，我以后会对你很好的，你……你只要别拉黑我就好。”

她最终只提出一个不算请求的请求，却表达了她堪称顽固的想法。

“别再痛苦下去了。”路明非好言相劝，“我们没可能了。”

“唔……”女孩不说话，但绝口不附和。

“随你怎么想吧，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路明非叹气，“我们真的没可能，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啊……”

女孩还是不说话，倔强地吸着鼻子，就是不点头。

路明非无奈地说着，一遍又一遍地说着让女孩心痛的话，她大概是真的很心疼，已经到了没法呼吸的地步，抬起头来颤巍巍地一遍又一遍追问真的吗？路明非冷着脸说真的，我们之间没可能，而且其实以前我也没那么喜欢你，只是年少不懂事而已。

这样的话终于击破了女孩最后的防线，那大概是她用来说服自己两个人之间还有可能的最大依仗，她也许觉得深爱过的人是不会轻易放下的，她一定还有机会……可现在，这话被路明非否认了，哪怕有可能只是气话，她也觉得喘不过气了。

她不再倔强地说下去了……可她还是不愿意走。

路明非终于松了口气，心说困扰自己三年的无果恋情就此消散吧，这对谁都好！

可这时候，路明非感觉自己身后的光忽然被什么东西挡住，紧接着他就听到了楚子航的声音。

“你收到消息了吗？”楚子航边走边说，语气平淡，但却稍稍有些紧张，却在看到路明非对面坐着个泪流满面的女孩之后，识趣地闭上了嘴。

“为什么会在这里吃饭？”兰斯洛特大大咧咧地跟在后面，同样注意到路明非，以及他对面的女孩，他疑惑地眨眨眼，随后用肘捅了捅楚子航的背，悄声问这个女孩是谁？是路会长新吊的马子吗？夏副会长呢？她不是会吃人的吗？她被调虎离山了？

楚子航不想搭理自己的无良下属，但是架不住兰斯洛特是个大嗓门，他轻声告诉兰斯洛特这女孩是陈雯雯，可紧接着他就有些后悔。

“喔！牛！原来这就是他们美少女读书会的精神创始人，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不错不错！”兰斯洛特比出大拇指，却又趴在楚子航耳边悄声说——但他的悄声，足以让远在后厨的老板都听到，他问，“这女孩看上去很普通嘛，路会长是不是有什么特别嗜好？”

路明非龇着牙想要转头瞪一眼欠揍的长江骑士，可他更发现自己对面的女孩却像是在弱水中抓住了岸边的稻草，哪怕虚幻，可她足以说服她自己了。

她缓缓擦了擦眼泪，约莫像是下定了人生最后的决心，随后换上一副勉强的笑容，说既然你们同学有事情我们就下次再约吧，等回家之后下次换我请你吃东西。

尽管她勉强在笑，可眼神却是哀求，哀求路明非给她一个机会，就像她说的，她以后会让两个人角色调换过来，以后她来做那只追着人跑的小狗。

路明非猛猛摇头，说我不吃，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可陈雯雯充耳不闻，她快速起身，整了整衣裳，依旧挂着哀求的眼神，对着路明非笑笑，又再问一句对了明非你国内的手机号没换吧。

路明非说换了，你别给我打电话了我不会接的，可她却自顾自地点头，像是没听到路明非的话，笑吟吟地说那就等我们回去之后再见，我会一直等你的，或者去我家也行，我在家给你烤鸡翅。

路明非说你别等了我不回去，她连忙说没关系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什么时候请你。

接着她走到门口，回首，再向路明非笑一次，路明非挥手示意她别继续发痴了，可她大概只觉得这是路明非在挥手道别，她也挥挥手道别，最后用哀求而又卑微的眼神冲着路明非眨眼，诉说她低微而又执着的心，接着她终于离开了。

路明非沉默地站着。

“怎么回事？我怎么有点没看懂？”兰斯洛特依旧“悄声”地问着楚子航。

楚子航一句话也不敢说，他感觉到一股明晃晃的杀气。

“我们学校那个能合法杀人的节日叫什么来着。”路明非冷着脸问。

“不能合法杀人，但我想你说的应该是自由一日。”楚子航和身边的男人拉开距离。

“好的，兰斯洛特，希望你在自由一日上保护好自己。”路明非拍拍兰斯洛特的肩膀，“最好是提前给自己准备好空运尸体回国的保险，算了不用了，你会变成散落一地的碎肉，你还是给自己提前联系清洁工和火葬场吧。”

兰斯洛特屏息敛声，他望向自己的领导，可领导脸上只有默哀……这一刻他忽然明白，自己好像做了错事，死期不远了。

幸好随后这餐厅中又走进来零和苏茜，终于打破这死亡一般的凝重。

第259章 你压到了一头巨龙

夏弥从后厨走出来，手里拎着路明非的包，湿淋淋的，哒哒地滴着水。她的脸色看上去有些不太好，露出和路明非同款的表情，扫视寻找刚刚多嘴的人。

她真的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诅咒了！怎么每次她想要操作一番，到头来却都会倒霉呢？

她刚刚在后厨听得那么真切，路明非的态度坚硬，那个不知廉耻、意图继续骚扰他的女孩都已经万念俱灰，不敢再纠缠下去了，偏偏有个不长眼的来了招峰回路转，硬生生让陈雯雯在精神上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听到路明非的态度绝情，应该是丝毫不打算给陈雯雯半点机会，话说得生硬极了，就连正在备菜的老板都和她说小姑娘你男朋友真够硬气的，你将来肯定不用担心他劈腿，夏弥有一搭没一搭地哼哼干笑，心说按现在的情况看，就算劈腿也算是他先劈腿再和我在一起，他不劈腿就坏事了。

不过“男朋友”这几个字眼还是让她内心得到了充分的满足，心情小小地愉悦了一会。

可转念一想起这种总是缠在人身边的苍蝇，她就又觉得很心烦！

她提着书包，像是提着颗被砍下来的人头，冷着脸走过来。

兰斯洛特不敢发表任何言论，悄摸地溜出门去。楚子航也觉得自己不该站在这，却又担心路明非深陷所谓修罗场的东西中，真的像他来不及仔细琢磨的《日在校园》中的主角一样，被斩首了怎么办……他觉得感情上的事情好难，他玩了四个结局，甚至还看了不少不太合适的CG图片，到头来，每一个结局都是坏结局……

这样想着，楚子航坐到另一侧的桌子上，装模作样地研究菜单，苏茜也识趣地从零身边走开，悄摸坐到那张桌子上去。

“人呢？”零说话直来直去，像是诘问似的，更像是来抓奸的。

“走了。”路明非耸肩，“你们没有遇到吗？她刚出去不久。”

“没有。”零摇头，稍稍有些可惜，回过身朝着门口张望，她看上去好像很想亲眼见识一下名叫陈雯雯的女孩。

“别关心这种事情了。”路明非坐下，把提前准备好的水推向桌子的侧边，“已经凉了，晾了好十几分钟呢。”

零不再计较关于人类女孩的事情了，她轻飘飘地坐下，捧着纸杯一口接着一口地抿水，悠悠的满足感从脑顶冒出。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情？”路明非隔着零，向楚子航发问，“我刚刚听你说有些突发情况，还挺紧急的。”

楚子航如梦初醒，才想起他一路从丰台赶过来不只是为了看路明非和其他女孩子的感情纠葛的，他望向后厨，老板还在炒菜，燃气灶的声音呜呜地响着，大概是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是恺撒。”楚子航说，“大概在半个多小时之前，恺撒向曼斯发去了情报，宣称他遭遇了袭击，应该是来自目标，他没有受伤，但死了很多人，据他所说，他在现场的众多尸体中发现了来自他家族的徽记，他觉得应该是他的保镖团保护了他……”

黑锅扣得很成功，路明非在心底暗笑。

这当然是他做的好事，加图索家的死士们并不是被目标袭击，而是来自于他，等到他不久前一路赶往现场的时候，那些人已经到了陈墨瞳标记过的地点旁，几乎已经开始商量详细的行动计划。

路明非首先做的是寻找恺撒，他用极其微弱的风刃勾引恺撒向目标的位置靠近，又在恺撒差不多就位后，用相对来说更致命的风刃造成袭击的假象，他得承认恺撒其实不是个胆小鬼，那种时刻遭遇看不见的敌人也没有太过慌乱，反倒是用镰鼬精准定位了他的目标。

只是镰鼬作为战斗言灵实在没什么杀伤力，而在市区中恺撒常用的枪械也不太好施展……所以他只能被路明非带着乱跑，像只提线木偶。

等到恺撒终于来到那座地窖旁边，路明非也终于“露出獠牙”，强烈的风刃无情地降落在恺撒身边，就连地面也被切得破碎，为了让“袭击”看上去像是一回事，路明非还真的让恺撒受了点小伤。

而这动静引来了聚合在一起的死士们，可他们刚露面的第一刻，就全员被路明非特地选用的高阶言灵或切割、或挤压成了碎肉，整个场地被搞得乱七八糟，像是屠宰场一般，等到恺撒走近，就只有一副末日景象残留。

路明非自己都惊讶自己竟然会如此轻描淡写地做出这种事，，还可以在那之后回来和女孩谈论感情问题。

在很久之前，路明非觉得自己变了很多，可平淡而又幸福的日子让他稍稍有些遗忘这一点，现在他再次确认了这一点，他确实变了太多。

“所以……在恺撒遭受袭击的时候，我们是要……先吃饭吗？”苏茜嘴上关心，不过显然心思更放在另外的人身上，“那诺诺呢，她怎么样？我打了电话，好像联系不上她。”

“还好……恺撒报告的是，目标经历的战斗很剧烈，躲进了一座地窖中，他暂时在和目标僵持，监听目标的行踪。”楚子航说，“问题是，我们现在其实没法过去，这地方……有些难以处理，学院已经派外交部门去协调了，那里死了人，一地的碎肉，需要手续和其他东西……至于陈墨瞳，应该不在现场。”

“好吧，看来学院也有不那么肆意妄为的时候。”苏茜松了口气。

“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兰斯洛特问。

“不知道，所以先吃饭吧。”

楚子航坐在自己的组员中间发号施令，像是平时被称呼的那样，如同一位威严的主君。

可在镜像相对的这边，路明非三个人就完全没有正经模样了。

夏弥对零抢了自己的位置很不满，她推推零的小脑袋，“这里是我的座位。”

“我来了就是我的。”零丝毫没有礼让的意思，她如同老僧入定，岿然不动。

“你看她！”

夏弥像是撒娇一样，又转向路明非那边，路明非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摊手，于是无论什么时候总有鬼办法的女孩眼睛骨碌骨碌转两圈，想到了绝妙的主意。

“别呀！别呀，这凳子又不长，你再挤到这边来，我就要被挤成肉饼啦！”路明非试图逃离，却逃不过如来佛的五指山。

“谁让你不向着我？我还要坐你腿上呢！”

“别！你压到我东西啦……”路明非小声在女孩耳边诉说，却没想她在听后竟然变得愈发猖狂，试探着感受了下后，她做着鬼脸，故意坐得更实了些。

这头邪恶的色母龙！路明非真想好好教训她一顿。

……

零捧着水杯想了好一阵，才猛然意识到夏弥到底是压住了什么，她转过头，看到路明非有些发红的脸，痛骂自己迟钝。

第260章 我是个苦命的女人

“幸好陈雯雯没吃，不然她保准尝一口就露苦色，肯定露馅。”

路明非表情痛苦，他怎么也没想到热情至极的老板其实没什么技术，炒的菜堪称难吃，比婶婶的水平都差！

“怎么，心疼老情人把不好吃的东西吃进嘴里？”夏弥阴阳怪气，“没关系的，人家不是说了么，要请你去她家里吃好吃的东西，是什么呢好难猜呀，说不定会是香香软软的小嘴哦~”

“是吗？”零很后悔自己赶来的速度不够快，没有待在战场中心，知晓所有的事情。

“是的。”夏弥开始夸大其词，“他一直和那个女孩子在叙旧，在谈情，我就像个老妈子似的，躲在后厨里给他洗书包，眼泪比水龙头流出来的水都多，一边哭一边洗，洗到最后手都在发抖，我好苦哇。”

路明非憋得像是只青蛙。

“我觉得这样不太好，毕竟不是一路人就不该勾搭在一起，但是某些人好狠的心，我和他这样说，他反手就打我巴掌，脸都打红了，但是我性子软，也不敢说什么。”夏弥捂着脸，假装嘤嘤啼哭，“零，那个陈雯雯好可怕，你要替我报仇啊。”

她的表演感人肺腑。

“哦。”零冷漠地点头。

“哦是什么意思，你好歹有点表示吧？就算你不觉得我可怜，听到陈雯雯威胁度这么高，至少也该发誓要铲除掉她吧？”夏弥收放自如，现在又嘟着嘴嚷嚷。

“你在表演的时候有个不太好的习惯，右侧的嘴角总是会抿起来，这种特征很明显。”零说，“希望你能加以改正，不然奥斯卡对你来说还有一段距离。”

“切，不喜欢和镜瞳的持有者说话……”夏弥撇撇嘴，又继续来骚扰路明非，“但是说真的，我其实一直都挺好奇，她为什么会是这种血源刻印，我可听说这种东西很稀少，而且还有特殊意义……我听说，那据说是皇帝会送给女儿的礼物。”

说到这里，她忽然“喔”了一声，接着声音压得更低，趴在路明非耳边问，呵出一团柔和的气息，“她、她不会其实真身是皇帝的女儿吧？天哪，老东西竟然真的生出货真价实的孩子来了？这么一说，你不会也是吧？我有点害怕了……”

路明非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捏住她的小嘴，他的视线朝着前方，那里乌泱泱站着许多人，警戒线也已经拉起来了，帕西挺着瘪下去一块的身子，刚钻进警戒线内。

挑战开始了。

在夏弥脸上的轻松和调笑瞬间消失，她从路明非肩头起身，站得笔直，但依旧靠在他的胳膊上，和他并肩向正前方走去。

两边站着公安和来自卡塞尔的协调人员，从下午到天黑，这里的所有手续终于悉数办理完毕，两方的人员做着最后的交接，领头的卡塞尔专员和穿着制服的男人握手轻语，互道谦辞，祝对方好运，接着制服先生们列队集合，绕圈从警戒线之外离开，把现场留给领导所说的“专业人士”。

曼斯站在线内，低头观察这些已经逐渐开始有些僵硬的残尸，试图从中辨认出细节，以判断现在被恺撒盯梢在地窖内的到底会是什么，他想要辨别是什么言灵杀死了这些人，不断和身边的恺撒进行沟通。

黑夜的晚风呼啸着刮过每个人的脸庞，胡同内的路灯昏暗地照耀着，人群前前后后地低头钻进警戒线，一个又一个地经过帕西面前。

帕西和楚子航简短地道晚上好，又和苏茜问好，和兰斯洛特问好，和零问好，接着，他伸出没有负伤的那一只胳膊，拦住路明非的去路。

“干什么？”

路明非不客气地推在帕西的伤口上，面无表情的男人骤然深吸一口气。

战局已经升级，到了这种情况，路明非已经没什么耐心了。

“有些问题，想要问问你。”帕西同样也进入了新的状态，他直截了当地问，“你为什么会刚好出现在这附近？为什么这里会有疑似言灵·审判的痕迹，我可不可以认为，这些碎了一地的死尸，和你有关？”

站在帕西之后的人全都将头转过来，就连恺撒也抬起头，皱着眉看向自己的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