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节

“我在请我高中同学吃饭，正好在附近。”路明非轻淡地笑，“至于审判，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但我觉得你至少该拿出证据来——”

他忽然大喝一声曼教授！曼斯触电似的从尸体旁站起来，嘴角抽抽说我强调过很多次了我是曼斯教授不是曼教授……他这样说着，走到路明非身边，帮他做出解释。

“这里不存在言灵·审判的痕迹，我们已经检查过尸体的切面了，并不光滑，完全不符合审判的特征，审判切开的东西不会这么糙……”曼斯说，“不过倒是有风元素的痕迹，大概是类似吸血镰或者……”

曼斯忽然停了停。

“或者是类似无尘之地的攻击方式，对吗？”路明非勾起嘴角，捏了捏帕西的伤口。

“是的。”曼斯点头。

“怎么可能？”帕西脸上青筋暴起，不清楚是因为身体的疼痛，还是他的指控落了空。

“急什么？害怕被人发现这些事情是你做的？”路明非依旧笑吟吟的，只是他的语气更加不客气了，他现在根本不防守，只是一味进攻，“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干，唯独你是一个人躺在宾馆休息，以往明明都好好的，偏偏你缺勤的时候，马上就出了事故，这不可疑吗？”

“我——”帕西一时间甚至有些无言以对，特别是曼斯才讲出这里竟然有疑似他的言灵出现。

怎么回事？

他听到恺撒的报告，一瞬间就理清了事情的真相，他断定这一定是路明非搞的鬼，这家伙的敌对性和动机已经不用怀疑了……所以在他扫视过如同肉馅一样的加图索子弟之后，理所当然把他们的死因归于言灵·审判……

可事实完全不是这样……他误判了。

为什么会是这样？这家伙的言灵明明就是审判……还是说是他背后的那个女孩？

“你是在诬陷？”路明非步步紧逼，丝毫不打算放过这个破绽，他锤了锤帕西的伤口，语气愈发严厉，“你从很久之前就在找我的麻烦，飞机失事的时候，分组的时候，还有现在，你为什么总是想要诬陷我？你是龙族的奸细吗？”

帕西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开始悔恨自己没有再仔细一点，没有更冷静一点，他觉得麻烦，想要摆出校董会秘书的架子和气势反攻，可在这个瘦弱的男孩面前，他却莫名提不起劲。

看着路明非和黑暗融为一体的脸，帕西觉得，自己有种在面对无尽夜空的无力感。

第261章 我替他向你道歉

“那你怎么会正巧出现在这附近？”帕西只能寄托于另一个借口，此刻，他感觉自己像是个丧家之犬。

他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路明非在……请他高中时期的文学社长吃饭，我们都看到了。”楚子航一直侧耳倾听这边的情况，走上来帮腔，“我，苏茜，还有兰斯洛特，我们都见到了。”

苏茜和兰斯洛特发出赞同声，他们一个亲眼看到，一个通过视频电话看到，但的确是都看到了。

“高中……文学社长？”帕西有些懵。

“陈、陈雯雯，是吧？”就连曼斯也知道这个曾经在讨论区中占据过一段时间头条的女孩大名，他压低声音，想要避开夏弥，却又发现自己避不开，只能凑近路明非的身边说，假意责怪，实则试图避免情感纠纷，“明非，你怎么能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随意离开呢？而且……而且你这样做不太地道……”

“没什么，我们都在。”夏弥适时地帮自己也洗清嫌疑，她冷着脸，一副“男朋友刚刚见了初恋情人所以我很不爽”的表情，她说，“从见到那个女孩到去吃饭，我们都是一直在一起的，本来请她吃饭就是我的主意，毕竟她总是骚扰路明非，有些话得说开。”

曼斯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你还挺大方的。”他悄声说。

“没办法，谁让我天生就是这命呢。”夏弥有模有样地叹气，颇像刚刚她对零表演出的苦命女孩形象。

只是尽管她已经已臻化境，可进步却依旧很快，才刚被零提醒，她就改掉了自己的小细节，嘴角保持平整，愈发没有破绽。

帕西瞳孔缩在一起，他的直觉和他所知道的秘辛告诉他实情一定不是这样，这里藏着的东西是加图索家的财产，这里死掉的人是加图索家的死士，事情绝不会是恺撒少爷报告的那样，一定是路明非或者这个被家族指使必须要嫁祸的女孩干的，帕西相信这一点……可他找不到突破口。

从学院启程开始就找不到，现在更找不到了。

“所以你为什么一直要针对我？”路明非重新把矛头对准帕西，“是因为你看我哪里不爽，还是另有所图？”

男孩的眼神变得凶狠，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两边站着的所有人不约而同保持着沉默，既因为路明非的的确确有不在场证明，更因为和校委的人相比，他们全都偏向路明非这一边……

他捏着帕西的伤口，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其实路明非的肉体强度只能算是普通，可是夏弥造成的伤势实在非同小可，连坠机时都能保持镇静的男人，现在逐渐露出难忍的神色。

“是因为你在这里杀了人，所以想要栽赃陷害？”路明非提出合理的疑问，“毕竟曼教授已经确认了，有些人的死因，和无尘之地有关，那是你的言灵吧？”

尽管在言灵周期表中，无尘之地绝对能被纳入高级言灵的范畴，但对路明非来说，模仿太过轻易，他刻意地用了这个言灵，就是为了嫁祸。

嫁祸是个好用的手段，但不与只有一方才能用。

帕西被问得还不了嘴，可路明非的诘问绝不停止。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追杀恺撒？是心怀不满，是家族纠纷，还是别的原因？”路明非眯着眼，一点点靠近帕西的脸，他冷声问，“还是你已经投了敌，想要保护这里藏着的东西，所以杀死了你们家族的人？你是龙族的奸细么？”

路明非声音绝不算高，甚至有些轻飘飘的，可却如同天空落下的雷霆，像是宙斯手中的权杖，像是一头巨龙旋舞在乌云之中，严厉冷酷，压得帕西喘不过气，这个在暗影中成长的男人从没有这种感觉！

帕西屏息思考，试图为自己寻找合理的借口，他不在乎自己，可是家族的宝贵资产就藏在一墙之隔的地窖内，他不能现在就被揪出来。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这些天屡次失败，他有些浮躁，没沉住气，疏忽了细节，在攻防中暴露了破绽，现在被路明非压着打，难以还口，更没法解释……他不知道什么样的理由能解释他的所作所为。

这是他平生第二次需要承认自己彻底失败了。

“路明非……”一直蹲守在尸体旁的恺撒终于站起，他的声音低沉，慢慢向着冲突中心走来，他低着头，伸出手，搭在路明非的小臂上。

恺撒沉沉地说：“我为我的管家向你道歉，他的无礼和污蔑令人感到耻辱，但我请你原谅他，他只是因为……因为我和你之间的小事而愤恨。”

“少爷？”帕西惊愕。

他没想到他的少爷会做出这种行径，更不知道所谓的小事是什么。

“他……他只是……”恺撒想要说出口的话大概让他羞耻至极，他的嘴像是灌了铅，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终于继续说下去，“只是在计较诺诺和你走的有些近，所以一直在找你的麻烦，这是他的错，也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光鲜亮丽的加图索少爷脸上无光，他缓缓垂下脑袋，做出类似鞠躬的模样，他轻声却又郑重地道出对不起，希望路明非能原谅他愚蠢的管家。

帕西瞳孔发颤，他没想到事情最后会变成这样，会导致他的少爷做出这般行径，他觉得难受。

恺撒弯腰鞠躬，像是被千钧的巨石压着，可帕西却感觉那些重量全都压在了他的身上，他被压得胸口发闷……他不得不低头，不得不为自己的“无礼”和“小气”道歉，他也弯腰鞠躬，用更低的姿态蛰伏在少爷身边，向他本该打击的目标道歉。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算咯，这样看上去，只能说是藏在里面的目标干的好事。”路明非挥挥小臂，像是古代君臣佳话那样，像是一个皇帝，躬身搀扶这个以西方最伟大皇帝命名的男人。

路明非倒也想在这里掐死帕西，但又想起之前酒德麻衣曾经和他商议过的重要议题——想办法利用加图索家的关系，搞到迪里雅斯特号下潜的许可，理应卖恺撒一个面子……再衡量真的想要凭指控按死校董会秘书也着实不太现实，他只能见好就收。

矛盾终于消除，曼斯才上前来打圆场，卡塞尔的师生们其实都不喜欢校委会的人，看到那些总是高高在上的家伙吃瘪总是暗爽的。他压制笑意，安排暂时的任务——驻守原地，等待学院的援助战力到达。

等到那时候，就是强攻入内的开战之时。

第262章 意识到“家贼难防”

夜已深，人群围着已经被装进袋子的尸体，守望着院内的地窖，这是座老式的四合院，不过经过疏散，现在已经没有人住在这附近了，只有四散在各个角落盯着每一处、防备目标逃跑的尖兵们。

路明非干完自己的活，扫了扫地面，就地而坐。

“我可以靠着你眯一会吗……有点累……很累……”零也收拾好自己的任务，惨兮兮地站在路明非身边。

她忽然一反常态，从常驻的铁人形态退出，变成了可怜兮兮的小猫，她大概是想要撒娇，但却不太明白其中的细节，不懂什么叫做“可爱娇弱”，就只能尽力往“弱”上靠，导致看上去有些像是虚弱到快要挂了。

“哦哦，好好好。”

路明非一叠声答应，又把自己刚刚扫好的区域让给零，自己向着侧边挤了挤，再清扫出一片区域，他摆正肩膀，做出迎接的姿态，像是一只小熊靠垫。

零肉眼可见地欢快许多，她轻声说了句谢谢，想了想又觉得这样的表述不算太好，又试图把这句话收回去，纠正说下次你累的时候就靠在我身上吧，可这样一来，她感觉好像更奇怪了，完全不像是亲近的人该说的话，有点生分……

其实她一开始想要说“你是不是很累，要不就靠在我身上歇一会吧”，可是路明非看上去怎么都不像是有些疲惫的模样，不得已，她只能调转主语和宾语……结果怎么说都有些奇怪，完全没法达到她想要的效果。

但无论怎么说，这至少算是主动，算是进步。

她紧紧闭上嘴，以行动替代笨拙的嘴，斜身坐下，接着向着朝思暮想的肩膀上靠去。

路明非算是比较瘦弱的人，从零第一次看见他时就有这种感觉，她总是觉得他身形单薄到惹人怜惜，像是在北极冰原上被寒风吹打的可怜小花，但等她真的靠上去，却又会觉得坚实温暖。

她蹭了蹭脸，心情变得平和，两只腿轻轻地伸展而出，接着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有了去处。

“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看到星星。”路明非望着天空叹气。

零的视线跟随着他的话语，她抬起头，看到几颗亮闪闪的星，但不多，零零散散的只有一点点。在这样霓虹闪亮的都市中，也就只能看到这些星等极高的亮星，与零在高纬度地区能看到的星空实在差得太远，算不上美丽。

可又因为这是和重要的人一起看，她就又觉得这星空很好。

她认真地抬头观星，用手指着天空，她认识的星辰不多，认得出来一颗是北极星，一颗是金星。

“长庚星。古人说，金星在昏则为长庚，又说此星见，兵起。”路明非温声说，“看到金星可不是什么好兆头，马上就要打仗了。”

“没关系，我会守护你的。”零低声说。

对，就是这样！零在心中为自己喝彩，你真棒！再多说点什么，迷死他。

唯有这种时刻，零才会感谢自己戴上的这张冷面面具，不会让她把自己的得意忘形显露出来。

冷面萝莉清了清嗓子，继续发言，“所以不用担心，我会成为你最坚实的壁垒，就算面对一颗陨石，我也会挡在你面前。”

“是吗？”路明非展眉失笑。

“是的。”零郑重点头，“在任何战斗中，我都会履行职责。”

“你还真是个好部下。”路明非稍稍侧了下身子，另一手长途跋涉绕过来，轻轻抚摸零的脑袋，女孩像是小猫一样蹭着头，发出轻轻的呼声。

“不止是部下。”零难得有些倔强。

虽然时隔多年又一次听到这样长远的关系词让她开心，但她早就变得贪婪得像是一头真正的龙了，只是做部下，可不能满足她的欲望。

路明非哼哼地笑，望着夜空中仅存的星，愈发放松。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曼斯推测，这里可能会存在龙王的卵。”路明非说，“一头龙王，说不定整个城市都会被破坏掉，真有什么状况，你还是跑快点比较好。”

“只是一颗卵。”零摇头，“刚刚破茧的龙王不会那么强力。”

“希望吧。”路明非叹气，他心中蒙着一层尘埃，他实在不觉得只有这么简单。

他把视线从夜空中收回，挪向不远处的恺撒，以及恺撒身边的帕西，不安分的家伙现在终于学会了乖巧，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却再也不像之前那样急躁了，明明到了要揭晓秘密的时刻，这家伙反倒是变得安定，就好像……认命之后，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路明非才不会觉得“只是一颗卵而已”。

“总之你要小心，如果有什么异变你就直接当逃兵。”路明非转过头，向女孩叮嘱，“我还牵挂着等事情结束，要带你去北海公园划船呢，总不能带着尸体或者断手断脚的女孩去吧？”

他说话总是没轻没重，一般的姑娘听了也许会皱着眉头生气，可零早就习惯了，她略作思索，点头认同。

“对吧？”路明非向她的耳边靠近，细声细语地说，“而且别担心，我有帮手，很可靠的，不会有什么问题。”

“帮手？”零瞬间变得警惕，虽然她觉得路明非应该不会是在指和他通了十几通电话的苏恩曦女士，可是她想不出其他人选……

她忽然有些担心……她可是听薯片吹过许多遍牛，讲述“只有龙王一般的男人才配得上她”这种大话。

但就算抛开这种谶纬之辞，她同样很担心宅男之魂会和宅女之魂产生共鸣……零一直觉得，路明非和苏恩曦打电话时，总有种奇怪的和谐，这种和谐让她心悸。

她不希望有家贼难防的事情出现，那样的话她就要做出艰难的决定了——其实说起来也不怎么艰难，只是用铁锤把薯片捣成碎渣扫进垃圾桶，简称“清理门户”。

零急切地眨眼，试图得知帮手到底是谁，可路明非现在又卖起关子，大概是这里人多耳杂，不太能细讲。

她急得心焦，却又看到一道身影从她眼前穿过，像是奔跑的闪电，先是跑动，接着起跳，随后落在路明非身边，伸出舌头喘气，却连问都不问，大方靠在他的肩头。

第263章 也许我来的不是时候

“真是丢死人了。”夏弥冷不丁地说，随后又自顾自地笑。

她很满意自己讲出的冷笑话，她刚刚真的是去丢死人了。

“帮手就是她吗？”零懒得品鉴这样无趣的笑话，只是关心让自己焦虑的事情。

路明非转过去瞥了眼捧着肚子咯咯笑的女孩，露出嫌弃的神色，又转回视线，露出“你怎么会这么认为？”的奇怪神色，默默摇头。

“什么帮手？”夏弥耳朵微微抖动，被关键词吸引了注意，“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路明非闭口不语。

“骗人，我都听到了。”夏弥的动作总是炽热而又毫不拘束，她微微起身，压在了路明非肩头，小腹顶着他的脑袋，半蹲着把脑袋伸过来。她问，“我都听到了，你们在说帮手呢，要帮什么？”

“没什么。”路明非铁了心要保守这个秘密。

于是不仅是零，夏弥也变得焦躁起来，她故意更贴紧小腹，把重量全都压在路明非身上。

“快说快说，要是有什么事情想要麻烦本姑娘的话，就老实交待吧，不然我可不配合你。”她嚷嚷，“最好老实交待，我会考虑宽大处理的。”

“我选择牢底坐穿。”路明非铁面无情。

“呼！呼！”女孩显然为此感到着急，她呼呼地出着气，顺长的马尾散乱地落在路明非面前，她故意扭动脑袋，用头发发动袭击，在路明非脸上乱舞，半蹲着的腿也夹在他的侧身上，像是一条进入攻击状态的巨蟒。

零很羡慕这种直白炽热表达感情的方式，但却做不到那样大胆，她只能拉过男孩的肩膀，轻轻晃动，做出如同撒娇一般的姿态，小声询问帮手到底是谁？

她现在很想知道这个秘密，她觉得这种事情又不是什么绝妙情报，就算是也不该把自己排除在外……除了一种可能，像她想的那样——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和时间，她被自己的同伙做了监守自盗的事情，那个一直和她打包票说“放心吧我一定替你出主意攻略纯情小白兔”的可恶宅女，在简短的相处中就起了邪念，并且已经开始付诸实践，不仅说了自己好多坏话，还再三提醒路明非“不要告诉三无妞儿”。

如若不是这样，她实在想不到有什么理由能让路明非三缄其口。

“很热啊。”路明非被夹在中间，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他倒也不是想要刻意瞒着这两个人，只是信奉“事以密成”的道理，就算他不担心恺撒正巧张开了镰鼬的领域在偷听，也该考虑命运的走向。

敌人在行动，路明非当然不会闲着，尽管他不觉得他自己是多么高明的棋手，但是有些方面他还是能够考虑周全……比如在一场战争之前，要尽可能地搜集情报，要尽可能地增强战力，动用一切可以依靠的人员。

“说啦说啦，我求你好不好？我是急性子，要是听不到你的揭秘，今天晚上会睡不着的，求求你啦。”强攻不行的耶梦加得现在开始软磨，她挽起甩在路明非眼前的马尾，露出她皱起鼻头露出贱兮兮笑容的脸，撒娇一般轻语。

“今天晚上本来就不会睡觉，大概还有两个小时援军就要到了，到时候就开始强攻，你睡个屁。”路明非油盐不进。